泰倫夫·費(fèi)舍在一個小星球等待阿萊茵和威海利去接他。

    兩人對此沒有發(fā)表怨言，畢竟有人手拿鞭子把他們像鴨子一樣趕上架。

    阿萊茵跟隨威海利回到s區(qū)準(zhǔn)備，從檢查變異蝗蟲后續(xù)到從森林區(qū)回來，年輕哨兵就把行李直接放在了威海利的古妮絲花店，男人對此意外地沒有表示反對。

    中途，阿萊茵突然繞了點(diǎn)遠(yuǎn)路，來到自己家。

    望著這個和周圍沒什么差別有庭院有二層的房子，頓時感慨萬分。

    從薔薇星球前往木宛星球到再次回歸，他認(rèn)識了新的哨兵，也見識到人心險惡和任務(wù)的殘酷，和威海利的關(guān)系好像也在漸漸變好。

    這些時間變化里唯獨(dú)少了父母。

    自從那次和母親簡短的爭吵后，他就沒有再回過家。

    威海利曾問他任務(wù)結(jié)束后不想見見父母嗎，其實(shí)非常想，想跟其他年輕哨兵一樣炫耀功績，即使二十一的年齡已經(jīng)走了一半。

    父母在工作方面總是異常出色，并擁有威風(fēng)有用的精神體，不會像他一樣，中途因狂躁癥退學(xué)，精神體是個白花花的貪吃鬼。

    但這不是積怨的總原因。十一歲進(jìn)入哨兵學(xué)校，父母從未來看望過一次，周圍也有同學(xué)如此。真正深入骨髓的，是他們自本身散發(fā)出來的偏離和陌生。

    從小艾德夫婦就外出做任務(wù)，那時候羅拉的母親還在，羅拉也還小，但總得來說比他大。阿萊茵時常一個人呆在空曠的大房間里，房間里有成堆的布偶，一架比他整個人都高的黑色鋼琴?？死锼苟⌒〗銜磿r登門，教授晦澀難彈的古典曲。

    可不管練習(xí)到多晚，彈奏多流暢，都沒有任何用處。

    父母不喜歡他，這是四歲后就逐步明白的。

    之后將被撇在學(xué)校、養(yǎng)成沉默冷言性格等一切禍頭扭曲成對父母的怒火和不滿，噴射出來，害人又害已。阿萊茵覺得這樣實(shí)在偏激，卻不好意思拉下臉道歉。

    然而經(jīng)過哨兵學(xué)校一事后，他忽然覺得有些事情遠(yuǎn)遠(yuǎn)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有太多事是不明白且從未耳聞過的。

    那么……那個只有2％覺醒可能的小妹妹……

    阿萊茵隱約記得妹妹出生的那天，在中心醫(yī)院純白的隔音病房里，母親疲倦的臉旁放著在襁褓里酣睡的嬰兒，他攀住床沿，踮起腳好奇張望。

    父親提醒他小心，母親則微笑地拉著他的手。

    對他說，她愛他。

    這些記憶片段好像在某個階段遭遇了不知名的剪刀，咔嚓一聲，中斷，接著陷入無法名狀的大片空白之中。

    對父母的情感也變得復(fù)雜。

    阿萊茵呼了口氣，手里冒汗。

    面前仿佛有個巨大深淵，張牙舞爪，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尸骨無存。

    他走上前，觸及圍住院子的白色小鐵門，門沒鎖，推開輕聲走進(jìn)去。

    以前家里有只小柯基，狗崽的時候就抱回家，和小阿萊茵一起長大，幾年前壽終正寢。

    如果它還在，不知道能不能和麥克玩起來，阿萊茵想，又覺得可笑，就算小柯基活著，也看不見麥克亞當(dāng)。

    他轉(zhuǎn)到房子側(cè)面，貼著墻，肩膀旁是窗戶。

    里面有女仆羅拉的哼唱聲，她又在廚房內(nèi)弄那些膩死人的甜點(diǎn)。

    亂想間，旁邊窗戶拉開，阿萊茵躲閃不及，被探出身的對方撞個正著。

    羅拉一臉驚慌，阿萊茵比了個手指在嘴上，羅拉慌忙捂住嘴。

    羅拉壓低聲音：“艾德少爺，您從木宛星球回來了？！聽老爺太太說木宛星球非常貧窮，您在那住的還好嗎？任務(wù)辛苦嗎？同去的人好相處嗎？”

    “羅拉……”阿萊茵無奈，“別擔(dān)心，我又不是小孩子?！?br/>
    “我去叫老爺太太來，您是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的！都沒有人察覺！您今晚要在家里吃晚飯嗎，糟糕，我都沒有準(zhǔn)備食材！”

    羅拉又驚又喜，真的很久沒見過這位小少爺。

    他們雖然身份等級不同，好歹也是陪伴著阿萊茵慢慢長大。

    這種感情，不是普通主仆可以代替。

    而且……她明顯的感覺少爺變得不同，脾氣方面，回答很平穩(wěn)，還對她微笑。少爺深陷狂躁癥的時候簡直是整個家的惡夢。

    阿萊茵連忙阻止：“不用擔(dān)心，羅拉。我馬上就要走，帝國下派了新任務(wù)?！?br/>
    “哦，討厭的帝國，他怎么不讓您休息?！?br/>
    阿萊茵笑了一下，試探地詢問：“我父母呢？”

    “老爺在書房，太太在房間里休息?？催@個時間，他們應(yīng)該……”

    “不，不要告訴他們我來過，我不想……讓他們擔(dān)心?！卑⑷R茵看去，“羅拉，希望你能幫我保密。這次任務(wù)很簡單，只是去接個科學(xué)家回來。并且，是和我的專屬向?qū)б黄鹑ァ！?br/>
    羅拉再次驚訝：“恭喜您，艾德少爺，她好嗎？”

    阿萊茵：“他很好，我只希望這件事能讓父母知道?！?br/>
    羅拉幾乎淚目：“太好了，您總是一個人，現(xiàn)在布魯斯先生又不在您身邊，我老是擔(dān)心，太好了，少爺……”

    “謝謝?！卑⑷R茵拉了下她的手。

    羅拉擦去眼淚，忽然想起，急忙跑走，一會又回來，手里多了兩包滿滿的烘培餅干。

    “把這個帶回去吧，要感謝那位向?qū)н@么照顧您，還有，那些s區(qū)的居民……抱歉，我是在飯廳聽到老爺太太談起，不過他們沒有多說什么，也僅是在關(guān)心少爺您?！?br/>
    行了，羅拉……

    阿萊茵伸手接過，剛想開口——

    “羅拉，你在和誰說話？”經(jīng)過一個漫長的午覺，剛睡醒的艾德太太下樓走進(jìn)廚房，就看見他們家的小女仆大半個身體探出窗戶，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么。

    羅拉回身：“啊太太，太太您醒了，我……”

    阿萊茵無意多留，趁此離開了艾德家。

    *

    是夜，在路上多有耽誤的阿萊茵回到古妮絲花店。

    威海利坐在長桌旁數(shù)著小金庫，這一段時間東奔西跑，瑪索沒賺多少，好不容易重建的店還空蕩蕩的，里面半朵鮮花的影子都沒看見。

    剛才老裘洛特意上門說新卡車已到，可以再幫他拉貨，還說沒時間s區(qū)其他居民可以幫忙照看。威海利雖沒這樣想，大家都各有所職，喬菲飼育奶牛，瑪琳西亞經(jīng)營雜貨店，伊茜在酒吧工作，可他也不想再看著店繼續(xù)光禿禿地下去。

    先運(yùn)些過來吧，他尋思，末了又癱在椅背上，雙眼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木質(zhì)門板上用粉色字條貼出了四個歡迎光臨的大字。

    如果那天阿萊茵沒有闖進(jìn)來，估計他還在這里無聊地賣花。

    哪會出這么多煩人的亂七八糟的事。

    威海利散漫地伸了個懶腰。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夜風(fēng)徐徐而來，吹到臉龐上濕潤一片。

    高大哨兵站在門口，背后是零星夜燈。

    他望著他，目標(biāo)明確，好像望著世間唯一。

    接著，哨兵顛顛手上的東西，問道：“要吃嗎？”

    ?。?br/>
    威海利晃神，從某種奇怪的氛圍中脫離，一下坐直，翹起的凳子帶動整個人都晃了晃。

    阿萊茵一進(jìn)來就望見那雙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

    拿著餅干的手收緊，莫名其妙的緊張。

    正面長桌上點(diǎn)有一盞煤油燈，四周空寂，膠板鞋底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音。

    駱發(fā)男人視線追隨，阿萊茵走到長桌前，把羅拉給的烘培餅干放到他面前。

    威海利瞄了眼，藍(lán)白斑點(diǎn)的包裝紙，紅綠相隔的緞帶，包裝的人應(yīng)該是個情感豐富的女人吧，畢竟這上面有如此多可怕的顏色混雜。

    “我家女仆給的餅干?！卑⑷R茵解釋道。

    威海利：“你回家了？”

    阿萊茵：“沒有，待在外面看了看。”

    威海利聯(lián)想到前因后果，伸手拿起其中一包拆開：“怎么，害怕和父母見面？”

    阿萊茵抿起嘴唇，煤油燈散發(fā)出來的光漫布在臉上隱隱綽綽。

    包裝袋里裝的全是動物餅干，焦黃色的表層，溫?zé)?，彌漫出淡淡的香味?br/>
    “她總當(dāng)我小孩子，以前還往學(xué)校寄了一大堆甜點(diǎn)過來?！卑⑷R茵局促。

    威海利輕笑了下，挑出一個小鳥餅干，瞇起一個眼睛對準(zhǔn)阿萊茵。

    威海利：“你們關(guān)系很好？”

    阿萊茵聳肩：“還可以吧。她的母親在我們家工作過，照顧我的母親。羅拉算是跟我一起長大，不過她比我大五六歲?！?br/>
    哦，主動跟他講家里的事了，真當(dāng)他們關(guān)系親密呢。

    咔嚓，威海利咬掉小鳥餅干的頭。

    好甜。

    甜膩感溢滿了整個口腔。

    威海利一陣惡寒，實(shí)在不能理解羅拉這種甜食晚期患者。

    “怎么樣？好吃嗎？”阿萊茵關(guān)切，“羅拉說這是謝禮，感謝你這么照顧我。”

    說完略帶靦腆地挽了下嘴角。

    威海利沉默地把另一半丟進(jìn)嘴，閉眼咬幾口下肚。

    太甜了，捂住嘴，悶聲悶氣地說：“留下一包就行了?！睙o力地晃了晃手里正抓的這一袋餅干。

    “好?！卑⑷R茵拿起另一袋，“我把這袋送給艾米，她應(yīng)該會喜歡?！?br/>
    小孩子都喜歡甜食。

    威海利不滿地晃動椅子。

    阿萊茵拉開門。

    “阿萊茵?！?br/>
    威海利的聲音傳過來，阿萊茵回頭。

    花店第一層，半明半暗，無花無草。高高房檐遮擋著，只遺漏出一角深藍(lán)色的天空，繁星滿滿。

    年輕哨兵遠(yuǎn)離了燈，身體投入灰暗，涼意浸滿。

    “斯碧弗原本想我們立刻出發(fā)，可你不在，就移到了明天早上?，F(xiàn)在時間還早，老裘洛喬菲他們還在酒吧，如果拉你去，不要理他們，明白嗎。”

    阿萊茵不明所以，盲目點(diǎn)頭。松開手，木門蕩了蕩，關(guān)上了。

    不要理他們……

    他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回味著威海里的話。

    這是叫他早點(diǎn)回來的意思嗎……

    阿萊茵一下反應(yīng)出威海利別開生面的關(guān)心，不可置信地回頭，又不敢上前詢問，只得紅著臉跑去瑪琳西亞的住所。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