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宸臉上淡淡的疼痛立即隱去,轉(zhuǎn)為往日不可逼視的威嚴(yán),他緩緩回過身掃了門外一眼,冷聲喝道:“何事如此慌張”
門外那小廝顫顫巍巍地低聲回道:“寧西王爺西去了”
絳冷吟被這忽如其來的消息震得一驚,心底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惋惜,只覺得其中似乎有何不妥,卻又說不上來哪里有蹊蹺。
她還陷在沉思中,洛宸已經(jīng)一掀長袍步出門去了,于是也連忙跟了出去。
夜幕沉沉,萬里蒼穹里星月隱沒,濃重地似是一池暈不開的濃墨,暮靄里幽幽地傳來沉悶的喪鐘哀鳴,伴著四處低低的哭泣聲,令這夏夜也森涼了幾分。
等到兩人到了寧西王寢室門口時,屋外皆已拜倒了一群人,黑壓壓的人頭中不絕如縷地傳出嚶嚶啜泣,氣氛壓抑而悲涼。
“王爺你為何就這樣去了啊你可讓我日后如何孤苦一人”剛一踏入里間,便看見寧西王妃悲痛欲絕地癱坐在床前哀哀哭泣著,滿臉淚痕將紅妝都化了開,發(fā)髻散亂地披在肩上。
“王爺王爺您醒醒啊”另一位寧西王的妻妾也無力地伏在地上哭著,伸著手不斷地想去夠床上之人。
“王爺您別丟下我們啊”
“王爺”
屋內(nèi)的哭泣一聲高過一聲,此起彼伏,也不時地有妻妾哭暈了過去,跪在一旁的下人們即刻又忙著抬走尋大夫去,整個氣宇輝芒宏大的王府頓時陷入了一陣混亂與悲慟之中。
絳冷吟微微側(cè)首看著洛宸,他那線條優(yōu)美的側(cè)臉隱在這一室明滅的光影里,神情有些模糊,并看不出他是何情緒。
絳冷吟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只覺得他身子顫了一顫,她此時忽然覺得他心底也是悲傷的,寧西王即便有再多不是,至少對他百般疼愛,作為父親,寧西王并沒有失職。
洛宸緩緩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他臉上的神色卻讓她怔了一怔,她還未領(lǐng)會過來,洛宸已經(jīng)越過她跨步上前,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父王兒臣來遲了”洛宸深深地伏在地上一拜,聲音略帶哽咽道。
絳冷吟也跟著伏地一拜,腦海里還在電光火石地轉(zhuǎn)動著,方才洛宸的那個神色
他竟然是在笑,看似哀傷陰郁的臉龐上隱隱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雖然時間短暫,但她卻看得真真切切,那是歷經(jīng)重重風(fēng)雨阻擾而初見彩虹的釋然與欣慰,是為了隱藏自己真實(shí)情緒而佯裝出來的似悲似喜。
但是,毋庸置疑,在路上的時候,他步伐匆匆,神色也確實(shí)陰郁悲涼,那么他到底是為了何事才這般忽悲忽樂
“你還來做什么你這個孽子,你有何顏面來此”寧西王妃忽然抬頭看著洛宸,哭著痛斥道:“你和你娘都是不祥之物,若不是你們,王爺又何至于此”
沐蘭若聽了那話,連忙撲了上去,抬手撫著寧西王妃的肩膀道:“母妃母妃您節(jié)哀,莫要傷了身體,父王已經(jīng)去了,人死不能復(fù)生,您還是看開些,父王也走得安心”
寧西王妃不理,抬手一揮便把沐蘭若推倒地上,惡狠狠地道:“我有說錯嗎要不是當(dāng)年他們母子,王爺怎么會忽然變成這樣好好的一個王爺,何至于如此低聲下氣地去討好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絳冷吟以余光悄悄地看了洛宸一眼,只見他依舊無動于衷地伏在地上,臉色僵硬地沒有任何情緒,如一尊玄鐵雕塑。
寧西王妃見他沒有反應(yīng),又是火冒三丈,伸手指著他質(zhì)問道:“你怎么不說話了你不是很有能耐么由一個野雜種登上了枝頭成了宸王,是否又是你那狐媚的娘親勾搭了誰才替你鋪好的路”
屋內(nèi)之人聞言皆是臉色一變,由方才的悲痛轉(zhuǎn)為了震驚,齊刷刷地望向了洛宸。
絳冷吟也是心下一緊,她是知道洛宸對他娘親的感情的,如今寧西王妃不留顏面地大聲痛訴,即便也常人也忍受不了這般侮辱,何況是他
然而,洛宸卻絲毫沒有動怒,衣袖中微微動了動,修長的手指一根根緩緩握緊,良久,他才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幽幽抬眸看著寧西王妃,臉色沉凝地抬手一揮,道:“來人王妃傷心過度,神智已亂,送回寢室好生伺候著?!?br/>
身后即刻便有兩位丫鬟走上前去,一邊一個地挽著寧西王妃便要往外走,寧西王妃不依,胡亂地掙扎地嘶叫道:“不本宮不走本宮要陪著王爺洛宸你這個喪星,自從你們來了之后,王府就沒有一日安寧過”
“還愣著干什么快帶王妃下去休息”洛宸怒目一挑,朝著那兩位丫鬟冷冷喝道。
丫鬟領(lǐng)了命便加大力度拖著寧西王妃往門外走,眾人皆是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只是帶著淚光怔怔地看著寧西王妃奮力掙扎著,破口大罵著。
“洛宸你這個喪星要不是你,王爺也不會死我的孩兒們也不會死”
寧西王妃在出門那一刻,忽然死死地拽著門檻不肯出去,她身上那華貴嬌奢的衣裳已經(jīng)凌亂不堪,沾滿了涕淚與地上灰塵,她怨恨地瞪著洛宸,嘴里依舊罵罵咧咧地沒有休停。
“再不帶王妃回房歇著,本王就讓你們永遠(yuǎn)安眠休息”洛宸的臉色由淡靜冷漠漸漸變得壓抑憤怒,清澈如琉璃的美目里也似是燃起了熊熊大火,跳躍著猩紅的輝芒。
那兩個丫鬟也不敢停留,用力一扯就把寧西王妃拖了出去,那門檻上還遺留著她殘缺不齊的指甲及鮮紅血跡。
屋內(nèi)眾人過了良久才緩過來,皆是噤不敢言,連哭泣的聲音都不曾再有,一時間靜謐地只能聽見屋內(nèi)燭火燃燒的茲茲聲。
洛宸幽幽地將目光收回,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又朝著旁邊的下人道:“連夜將王爺?shù)氖资諗咳牍?,置于靈堂,小心看管,本王隨后便告諫圣上,到時一切聽從圣上旨意操辦斂葬后事?!?br/>
眾人聽了又是一震,寧西王剛剛仙逝,如此急于收棺似乎也不合常理,但想著方才洛宸那一番雷馳電掣般的犀利舉動,即便心中有異,也不敢多言。
而寧西王的一位稍有膽量見識的侍妾率先開了口,她語氣輕輕地看著洛宸道:“這是否也太快了些王爺剛剛仙去,圣上及太后也不曾見王爺最后一眼,這只怕于理不合”
洛宸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父王患的是傳染性極強(qiáng)的癆病,即便已經(jīng)仙逝,那病毒依舊還是會傳染給他人,此外,在這夏日炎炎里,也極快腐爛”
洛宸還未說完,方才那位侍妾已經(jīng)浮起了一絲愧疚之色,連忙道:“一切聽從王爺吩咐”
之后,人群漸漸散了,洛宸卻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床前看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步走到了床前,輕輕掀開了蒙在寧西王尸體上的綢緞
眼前的景象,驚得絳冷吟的心咯噔一聲,原來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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