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陽城
夜幕森然,邊疆的燈火在這片廣闊無垠的雪地里顯得尤為孤寂,蕭條。
一名身著盔甲的老人被人五花大綁的推搡著:“快點,磨蹭什么?!?br/>
這是楚懷王第一次被俘,諷刺的是,俘虜他的人居然是西京的士兵。
“將軍,敵人的探子帶來了?!笔勘鴰еΦ目谖欠A報道。
緊閉的房門吱呀從里面打開,羅碩站在臺階上,看見楚懷王的那一刻,眼眸劇烈一縮。
怎么會是他?
“混賬,見到將軍還不跪下?!笔勘拄?shù)奶叽蛑淹醯南ドw,迫使他跪下行禮,誰知看見羅碩之后,一路上乖乖就范的他居然反擊了一把,用沒有被綁縛住的腿狠狠朝著對方的小腹踹去:“混賬,你算什么東西。”
羅碩反應(yīng)過來,急忙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嗎,楚懷王駕臨,爾等竟如此怠慢,快快松綁?!?br/>
被踹的士兵嚇得臉色發(fā)白,怎么也沒想到這個狼狽老人竟會是西京的王爺,松綁過程中,那個侍衛(wèi)手不停地抖索著,等楚懷王徹底恢復(fù)自由后,士兵噗通跪在地上:“王……王爺饒命,我等有眼不識泰山……”
楚懷王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狗東西,滾!”
士兵一聽這話,便曉得自己被赦免了,忙不迭的跑出去,路過門檻時差點摔個狗吃屎。
楚懷王晃了晃發(fā)麻的手腕,朝著臺階上的大將軍看過去:“見你一面還真是不容易?!?br/>
羅碩連忙堆著一副笑臉迎上去:“王爺莫怪,邊關(guān)守衛(wèi)只能嚴,不能松,萬一真的混入奸細可不是鬧著玩的?!?br/>
“也是,國難當頭,謹慎一些總沒有壞處?!背淹鯏n了攏袖子,舉步上了臺階,羅碩緊隨其后。
進了花廳,漂亮的婢女有條不紊的奉茶,上點心。
一切布置停當后,楚懷王抿了一口茶,直接切入主題:“你就沒有什么話對本王講嗎?”
來的路上,他對羅碩還抱有一線希望,如果他能棄暗投明,自己定當保他一命,可若執(zhí)迷不悟,那便直接就地正法。
“王爺此番來,是敘舊情,還是想知道邊關(guān)戰(zhàn)事?”
聞言,楚懷王的火蹭的一下冒上來,舉著茶杯朝對方砸過去,羅碩不閃不避,任由茶水把衣服淋得透濕。
“你好大的膽子,偽造邊關(guān)戰(zhàn)事,騙取朝廷軍餉,勾結(jié)朝中大臣,每一項拎出來都是死罪,你羅家有幾個腦袋夠砍?”
這層窗戶紙終究是被捅破了,望著楚懷王怒意橫生的臉孔,羅碩卻突然大笑起來,眼神甚至還帶著憐憫的味道。
“開始我一心只想著報效朝廷,為了寸把兩寸的土地跟別人打得你死我活,甚至把戰(zhàn)死沙場當成畢生榮譽?!?br/>
從前的羅碩是個只曉得在沙場上賣命的人,他全部的激情跟青春都獻給了國家社稷,當時最大的目標是想朝廷能為羅家建一座祠堂,就像葉橫波那種,好讓永安的所有百姓都曉得除了葉家,他們羅家也很能打。
“可你知道嗎,十一年前,皇帝派了一名特使來邊關(guān)慰問,對方是皇親國戚,因沒有吃過苦,在這兒只呆了兩天就回去了,半月后,我接到圣旨,皇帝斥責我玩忽職守,對朝廷態(tài)度不恭。”
楚懷王啞然,回憶了一番后,確實有這么一回事,當時皇帝把視察邊關(guān)的任務(wù)交給了宗親去辦,對方回來之后,便在御前慘了羅碩一本。
不過皇帝并未苛責,只是口頭警告,說白了就是做做樣子而已。
“我們的士兵每天三餐標準只有三兩肉,五兩米飯,就這樣,還不知道下一頓能不能再吃上一口,他們倒好,整天都要進雞鴨魚肉,甚至還叫哨兵去獵鹿、獵熊……”羅碩越說越激動,臉上肌肉抽搐猙獰:“黑熊兇猛,獵回來后宰殺,端上桌子就一只爪,為了這一只爪,我的士兵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我們在這兒拼死拼活,而他們呢?坐在暖轎里,享受著人間美味,只因我拒絕再讓人出去獵熊,獵鹿,便說我對朝廷不恭,我的折子寫上去以后,被扣押在奏折庫里落了灰都沒有人理會,直到皇帝駕崩,我才曉得這本奏折根本就沒送到皇帝跟前,你自己講,換做是你,你還會跟以前一樣嗎?”
楚懷王被說的啞口無言。
“你說我謊報戰(zhàn)情,騙取銀兩,沒錯都是我干的,但我一點兒都不覺得后悔,這些錢我不拿,也會落入那幫無恥之輩的人手里,與其這樣,倒不如給邊關(guān)的兄弟們換取一碗肉來的實在?!?br/>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頭戴羽毛的士兵急匆匆跑進來:“將軍,我們在十里以外發(fā)現(xiàn)大軍?!?br/>
楚懷王沒想到葉榮動作這么快,不由得暗抽一口涼氣。
羅碩卻顯得十二分淡定:“來的還真巧,王爺,勞煩您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本王跟隨你一塊兒。”
楚懷王剛邁出一步,就被羅碩身旁的親衛(wèi)隊按壓住了,楚懷王大駭:“你想造反嗎?”
“王爺,你我許久不見,今晚就留下把酒言歡吧,至于新來的副將,我自會去招待,您就安安心心的在這兒等著。”說完朝衛(wèi)隊點了點頭:“看緊了,王爺身較肉貴,少一根汗毛我剁了你們?!?br/>
“是?!?br/>
葉榮率領(lǐng)大軍浩浩蕩蕩抵達距離金陽城十里的地方扎營,他們剛把爐灶支起來,就看見一名傳令兵騎著棗紅色的馬朝他們飛馳而來,對方利落的胯下馬背:“小侯爺,我乃金陽城的傳令兵,我們將軍正與敵人酣戰(zhàn),恐怕支持不住了,還望侯爺保留兵力,退到絕壁以守為攻?!?br/>
眾人嘩然,剛從絕壁過來就被攆回去?這也太扯了。
葉榮不動聲色問道:“本侯退到絕壁,你們將軍呢?”
士兵不假思索道:“將軍準備與敵人殊死搏斗?!?br/>
好一個忠君愛國的好將軍,若不是事先得知事實,恐怕還就真的信了這番鬼話。
“告訴你們將軍,本侯此番來,就是與他并肩殺敵的,沒理由讓他一個人拋頭顱灑熱血,本侯在后面當縮頭烏龜,明日本侯便啟程進城,你回去告訴他,堅持一天就成?!?br/>
對方本想繼續(xù)游說,見葉榮心意已決,只好作罷,騎上快馬一溜煙兒的跑不見了。
軍帳之內(nèi),馮玉輝等人做了詳細的計劃,他們把整個金陽城的戰(zhàn)事圖全畫出來了,哪里可以防守,哪里可以做伏擊,統(tǒng)統(tǒng)標注的清清楚楚。不愧是老將軍,如果沒有他們提點,恐怕要吃不少怨虧。
“侯爺,你聽!”馮玉輝忽然停住說話,手指著外面。
一串冗長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經(jīng)常在邊關(guān)待過的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北翟的出戰(zhàn)號角。
“哼,吹的還真像那么回事?!蹦绿鞖J勾唇冷笑。
而這個時候,負責放哨的小兵沖進來,緊張兮兮道:“有一大批北翟人朝咱們沖過來了?!?br/>
葉榮飛身沖出帳篷,借著清冷的月光,那群遠道而來的‘敵人’猶如一張網(wǎng),鋪天蓋地的朝他們飛馳。
從人數(shù)上來看是他們的兩倍還多。
馮玉輝默默地拿起腰間的佩刀,這個時候任何計謀都是無用的,誰的戰(zhàn)馬矯健,戰(zhàn)刀鋒利、士兵強悍才是取勝王道。而他們這群人,最年輕的都已經(jīng)四十歲了,跟即將抵達的敵人相比,怎么看都落于下風。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襲飄逸的身影飛上桅桿,長身而立。
寒風吹拂著衣擺,獵獵作響。
號角聲在靠近,羅碩偽裝成北翟人正朝著他們壓進,所有人都不禁捏了一把汗,包括穆天欽在內(nèi),因為連他都不敢保證,能否在這片白雪覆蓋的平原上取得最終的勝利。
葉榮緩緩拿出袖口的銀笛,悠揚的笛聲在空曠的雪地上飄揚著……
“這都什么時候了,侯爺還有興致吹笛子?”葉楓有些捉摸不透。
可就在這個時候,雪地上仿佛突然多了一條黑線,開始是細細的一條,隨著距離的拉近,那股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壯麗,一群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神秘部隊從天而降。
所有人都驚愕的合不攏嘴。
穆天欽蹭的一下站起來,葉榮是不要命了嗎,居然把幽冥衛(wèi)招來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