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猛然從床上坐起來,腦海中不斷浮現一雙兇神惡煞的眼睛。
剛剛的噩夢好像在告訴她,原本的周敏穿越不是不小心摔倒的,而是有個陌生的男人潛入房中,故意害她從炕上跌落,摔到了頭!
周敏摸了摸后腦,想不清楚,這到底是夢,還是之前她丟失的記憶,只是剛剛那雙眼睛實在太過真實,真實地讓人害怕……
好在外面天色已經大明,她聽到周順和錢多多說話的聲音,才心安了一些,不管如何,這都是新的一天。
昨天周家人已經決定好了,等周敏給那位梁捕快口中的大人物看完病,之后再盤算啟程去京城的事情,這樣的話,既可以多賺些診金,還可以想辦法打聽一下京城的情況,問一問路途之類的。
李氏是個愛焦慮的,周佐是個愛逃避的,可這回兩個人倒都挺住了,因為現在只要天一明,就算侄女去醫(yī)舍那邊,他們也要在醫(yī)館幫著炮制藥材,總有忙不完的事情。
畢竟二人已經證明過焦慮和逃避并不會讓事情好轉,還不如做好該做的事情,其他順其自然,這樣反而舒心。
但到吃早飯時,周佐恍恍惚惚,李氏憂心忡忡,周順和周敏兩個也有點沒精神,原本熱鬧的一家人,出奇地安靜。
錢多多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只覺得醫(yī)館的氛圍越來越奇怪,可偏偏住在醫(yī)館的藥徒只他一個,他也不敢多問,飛速地吃了一碗,沒像往常那樣再添一些。
他在周家醫(yī)館做藥徒,父母都十分高興,這里可是管吃管住還有月錢領的,他哥哥在有錢人家當下人,做的是伺候人的活,挨打挨罵是常有的事兒,哪里像他這樣自在,還能學不少本事,連吃飯也是叫他一起的。
可周家人的異常,讓錢多多異常擔憂,明明醫(yī)館一切都挺好的,為什么這飯越做越沒味道,主家都一臉的不開心呢?
他頭一次如此期待其他藥徒小伙伴趕緊來上工。
醫(yī)館照常開門,今兒頭一個病人就是范晴雨,然而這一次她沒有用布包裹著自己,而且她身上那種病態(tài)的黃已經基本退盡,周順還是先認出了跟在她身后的父母,才反應過來,前面這個五官漂亮的姐姐是范晴雨。
她瘦了不少,但也許是臉上的哀愁沒了,反添了幾分經歷過滄桑的平靜,連帶著面相也溫和了,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像是獲得了新生一般。
封大娘笑出一臉褶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周小大夫,我們帶著我家晴雨來復診了,不好意思,我們出去走親戚了,所以復診晚了幾天……”說完急忙遞上幾份特產。
周順一點也不意外:“今天你們是第一個,所以不用領牌子了,直接進去吧?!?br/>
這范晴雨雖然面色好了許多,可人也瘦得太多了,周敏診脈及問診之后發(fā)現,她最近納食少,舌質淡,加上脈象推斷是脾胃不和,體內陽氣依舊有些不足,好在此時天氣早已大暖,正好可以補養(yǎng)正氣、開泄腠理、滌除余斑。
她想了想,便決定以茵陳術附湯加味,此方以附子和茵陳為君,茵陳是退黃的佳品,但其性苦寒,故而加上附子這樣的辛溫熱之品,兩藥合用可使附子溫化寒濕而不生燥,茵陳退黃利濕而不傷陽,其他臣藥也是寒溫并用,既能加大退黃之力以治標,也能健運中氣以固本,方能無后顧之憂。
只是因其病程久,最近又飲食不規(guī)律,周敏還給她開了一些調補脾胃的丸藥,詳細說明了用法:“湯藥我開了兩劑,煎藥的方法都在這兒寫著,如果吃一劑之后退黃了,就不用再吃了,但這個丸藥要吃一段時間,這樣可調理脾胃。”
封大娘高興地接過方子,笑得更燦爛了:“多謝,多謝周大夫了,您可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啊,真是多虧了您,我女兒這身子已經好多了?!狈驄D二人不停地行禮。
看得范晴雨眼睛一熱,也急忙向周敏表白:“大夫,我是真的想通了……”她最想對周大夫的就是這句話了。
其實想通的過程也是極其痛苦的,不然她也不會變得這么瘦了。
她父母都不知道,她那前夫還曾悄悄過來找過她兩回,第一回是趁父母出去收賬,說要把她迎回郝家去,她本來已經心動,也準備跟著他走了。
但第二回見面時,他再也不提帶她回郝家的事情,反而要求她從家里偷點錢給他。
范晴雨看著那彎著腰,時刻準備逃跑的男人,只覺得可悲,不明白自己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那一瞬間,她突然就放下了,心情無比的放松,前所未有地開心,她當時就笑了,然后看到因為她笑得聲音有點大,就倉皇逃走的男人,更覺得可笑。
最后等父母回來時,她還沒止住笑,只是笑中帶淚地擁住了兩個老人。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通才行,之后范晴雨也不再用布包著自己了,反而大大方方地跟這父母回了一趟范家祖宅,說明了被休的原因。
范家家規(guī)雖嚴,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畢竟范晴雨被休,不是因為犯錯,而是生病,何況現在病已好了大半,族長同意不做任何懲罰,還準她另嫁良人。
這也是為什么范晴雨復診晚了好多天,但說實話這樣的事情周敏見多了,如果不是很急的病,病人總會有各種拖延的借口,甚至很多人諱疾忌醫(yī),硬拖著不來看病。
與這樣的病人不同,王旭校尉算是配合度很高了。
雖然前任、現任兩位校尉府府醫(yī)都并不認可這種觀點,但在周敏眼中,他是最好的病人,她用在校尉大人身上的藥,不管是內治還是外治都獲得了極佳的療效。
所以每次給他看診,周敏都充滿了成就感,也對他的身體好奇極了。
痹癥嚴重到臥床不起,居然可以一劑而站起來,再到如今不過四十幾劑藥就能完全恢復,簡直是醫(yī)學奇跡,周敏清楚地知道,這和王旭本身的體質有很大的關系。
而這次周敏診完脈,她發(fā)現只要再調理幾日,治療就可以宣布終止了,如果每個病人都像這位校尉一樣,那她該多幸福啊。
錢軍師揪揪胡子,難忍得意之色,原來他一直為校尉的單相思感到可惜,可現在看周大夫的眼神,明明是極其滿意校尉的啊。
周敏帶著十分的滿足,把虎潛丸的方子寫好:“現在喝得藥可以停了,這個是虎潛丸,可以吃上一段時間……”說著看向王旭:“校尉大人,恭喜你,治療可以告一段落了?!?br/>
王旭雖然高興,只是他也覺得如今才恢復了五成的力氣,確實應該補補,故而點點頭:“這都是周大夫的功勞,你若還有什么想要的,盡可以提,我都可以滿足你?!?br/>
石大夫只覺得羨慕,倒是錢軍師默默地在心中感慨,校尉這話說得漂亮!
周敏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請校尉幫忙找妹妹呢,她知道塢城的事拜托這位校尉絕對沒問題,可京城那么遠,雖然聽說他是京城人,但他多年沒回去過了,怕是強人所難了。
而且她身為一個下屬,領著這么高的俸祿,本來應該是她為這位大方的上司排憂解難的,怎好總讓校尉聽她差遣。
王旭把周敏這副為難的樣子看在眼里,心里不痛快,語氣中就帶出幾分嚴厲:“怎么你不相信我,你忘了之前是誰幫你出頭擺平那個縣令的!”說著有點不耐煩:“行了,說不出來就下去吧!”
他還以為周敏會趕緊把心中猶豫的事情給說了的,誰知道她還真跟著錢軍師和石大夫行禮出去了。
等幾人從王旭房間里出來,周敏才松了一口氣,把方子交給石大夫,將做法簡單一說,石大夫一聽就懂了,一邊看方子,一邊不住地點頭,看來到夏初的時候,校尉的筋骨氣力就可完全復原了吧。
錢軍師有點無奈,校尉也真是不懂女人心,周大夫當著他們的面哪好意思提要求啊,他本想寬慰周大夫兩句,誰知道周大夫似是沒聽懂一般,說了聲告辭就離開了。
他只得湊到石大夫跟前問:“周大夫這方子到底如何?”
“這方子自然是很妙,可滋陰降火,強筋壯骨,尤其對于校尉這樣重病后期仍舊肝腎陰虛的,補益效果最好!”
肝腎陰虛?
錢軍師聽了臉色大變,他家校尉這孔勇威武的身材,每天變態(tài)的訓練量,誰能想到他居然會腎虛呢!
哎,校尉也是倒霉,怎么就看上個女大夫了呢,人家一號脈,什么虛都藏不住??!
難怪周大夫會拒絕校尉的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