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氏和小王氏兩人敦厚耿直，身上又帶著功夫，蘇玉嫵雖還不至于對兩人信任到將身家性命整個交到兩人手中，但心里到底是多了幾分安穩(wěn)，不由想起了新竹。

    鈴兒是不可能再回她身邊伺候的，但外人卻都以為鈴兒只是被她挪出府養(yǎng)傷，新竹的表現(xiàn)也令她不甚滿意，若不想被蘇夫人和徐氏再往她身邊塞人，必須盡快找好大丫鬟的人選。

    小喜鵲至今去向不明，生死未卜，蘇玉嫵實(shí)在想不出合適的大丫鬟人選，不由想起大王氏兩人所在的牙行。

    “可有達(dá)官顯貴之家在你們你們牙行采買奴婢？”

    大王氏忙搖頭擺手，“鄧牙婆的牙行小著呢，加上奴家兩個，統(tǒng)共不到三十人，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高門大戶挑中的，都是要有一技之長，長相標(biāo)致的娘子?！?br/>
    蘇玉嫵聽了極為失望，歇了想從大王氏所在的牙行買丫鬟的心思。

    小王氏是個機(jī)靈的，瞧出蘇玉嫵的心思，向她介紹起另一家牙行。

    “鄧牙婆先前在萬花樓做過嬤嬤，專教那些小娘子女紅。萬花樓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牙行，里頭的娘子都身帶一技之長，專供高門大戶人家采買挑選，那些個娘子啊，不只繡活做得好，有會識文斷字的，打算盤看帳本的，有通簡單藥理的，精于后宅人情的，技藝越出眾身價(jià)越高，最高可達(dá)百兩銀，嘖嘖……”

    萬花樓蘇玉嫵當(dāng)然知道，蘇家是萬花樓的老主顧，每隔三兩年都會從萬花樓挑一批小丫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從跟蘇家交情匪淺的萬花樓買人，就怕不小心著了那些人的道。

    見蘇玉嫵不出聲，小王氏以為自個講錯了話，向大王氏投去求助眼神。

    大王氏凝神想了想，開門見山問道：“三姑娘可是想挑得用的下人？”

    蘇玉嫵抬眼看大王氏。

    大王氏不會行禮，抱拳給她做了個楫，“奴家認(rèn)識一娘子，不但會識文斷字，還精通藥理，有一手好醫(yī)術(shù)，她們就住在奴家租住小院的旁邊，我跟銀花但凡身上有些小病小痛，找她看診都不收錢，開了方子，我們拿到藥館抓藥，掌柜還夸那方子開得妙，要用藥材換我們手里的方子，被我倆拒絕了。”

    蘇玉嫵來了興趣，問大王氏，“為何要拒絕？那掌柜照著藥方抓過藥，大概也記下了方子，你們同不同意也差不離?！?br/>
    大王氏卻一臉正義凜然，“那奴管不了那樣多。人家好心給我們看診，又不收錢，我倆才不做那等無情無義的小人，為了幾包藥材就將人家的善心給賣了?！?br/>
    大王氏說完，掏出隨身帶的方子，小心翼翼展開給蘇玉嫵。

    蘇玉嫵好奇接過方子，看著上面歪歪斜斜的字跡，笑得一言難盡，將方子還給大王氏，“我不懂藥理，看不出方子好壞，不過既懂醫(yī)術(shù)，想必學(xué)識出身差不到哪里去，這樣的人怎會愿意做人奴婢供人差使?！?br/>
    大王氏沒聽出蘇玉嫵話里的揶揄，繼續(xù)說：“那娘子雙親皆亡，身邊帶著個病重的老頭子，剛搬來時身邊本來有個小丫鬟的，后來怕是入不敷出，就讓那小丫鬟走了。不過小丫鬟是個有良心的，久不久會帶些藥材吃食什么來看望那娘子。

    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法，三姑娘若是許以重金，想必那娘子是不會拒絕的，總得為老頭子著想，病成那樣，也不能不管啊?！?br/>
    蘇玉嫵沒接大王氏的話，只輕笑，“那人不是醫(yī)術(shù)精妙么？難道治不好自家人？”

    大王氏面上露出一絲同情，“奴家問過，只是那娘子不肯說她翁翁得的是什么病，奴家有幾次給她送吃食，灶上的藥罐子里頭飄出一股濃濃的人參味兒，哎……怕是病得不輕，連人參都用上了，那可不便宜，這得耗費(fèi)多少銀錢？”

    “三姑娘，前邊兒再走五里就到睢水縣了?！?br/>
    馬車慢慢停下來，傳來林阿瑞的提醒聲，蘇玉嫵收起八卦心，示意大王氏兩人隨她下車。

    一行車馬停在荒郊野外，沁骨的寒風(fēng)刮得人臉疼，蘇玉嫵卻吩咐用桐油布搭個簡陋帳篷，而大王氏和小王氏則把馬車上的鍋?zhàn)优柰脘伭艘坏亍?br/>
    “這是……”

    “已到午時，我們就在這里吃午膳，有誰會打獵？我讓人備了弓箭和繩索，你們獵到什么，午膳就吃什么，不然，只能將就著喝野菜粥?！?br/>
    ……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什么好。

    車馬物品雖都是魏臨準(zhǔn)備的，可他也搞不懂蘇玉嫵葫蘆里到底在賣什么藥，只以為是蘇玉嫵一時興趣，想在野外炊食，委婉勸說道：“三姑娘，天寒地凍怕是難獵到野物，這處又正對風(fēng)口，生火也怕是不易，如今我們離睢水縣不過五里，不如……”

    蘇玉嫵笑瞇瞇仰著一張小臉，“魏叔，我們不進(jìn)城。”

    “不進(jìn)城？”魏臨詫異不已，“那三姑娘準(zhǔn)備將這五車貨物怎么處置？我們臨行倉促，護(hù)衛(wèi)不足，實(shí)在不便在荒野之處逗留，萬一遇上匪寇……”

    魏臨以為蘇玉嫵聽了這些話會知道害怕，會聽從他的建議，不料蘇玉嫵仍舊笑瞇瞇的，“不怕，不是還有林叔在么？林叔武藝高強(qiáng)……”

    “三姑娘，匪寇多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屬下護(hù)得住您的安危，可護(hù)不住這五車貨物?！绷窒獫娎渌馈?br/>
    蘇玉嫵皺眉想了想，忽地嘆了品氣，“那也沒辦法了。”

    就在眾人以為她轉(zhuǎn)變主意，同意進(jìn)城，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馬車時，幽幽飄來一道聲音：“若真遇上匪寇，就當(dāng)我們倒霉，到時大家務(wù)必舍財(cái)保命要緊。”

    魏臨……

    林溪……

    其他人……

    “三姑娘……”魏臨還想勸，蘇玉嫵反沖著他招招小手，“魏叔隨我進(jìn)帳逢說話，這里好冷，快凍死人了。”

    魏臨……

    其他人：小娘子喂，難道我們不是人，我們不冷么？

    其他人并不知道蘇玉嫵跟魏臨交待了什么，反正那五車貨物被魏臨帶走了，至于去了哪里，除了蘇玉嫵，以及被魏臨一起帶走的車夫和幾個護(hù)衛(wèi)，再無人知曉，蘇玉嫵口風(fēng)極緊，連林溪都被瞞著。

    午膳到底是吃著了野味。

    林溪會功夫，拉弓射箭不在話下，領(lǐng)著人進(jìn)山林轉(zhuǎn)了一圈，出來時個個喜氣洋洋，手里都拎著東西。

    兩只山雞，七八只麻雀，一只野兔，以及一條胳膊粗細(xì)的蛇。

    掐著它七寸的林阿瑞興奮的往蘇玉嫵跑來，“三姑娘，您看，這是小的剛剛在山上抓的，它躲在樹后面等著捕麻雀，被我給逮著了，嘿嘿……”

    蛇頭上，兩只圓不溜秋的黑眼珠子散發(fā)著幽幽寒意，看得蘇玉嫵頭皮發(fā)麻，連連后退，“別過來，這蛇有毒沒毒？”

    “這是菜花蛇，沒毒的，肉香著呢，剝皮烤熟后抹上鹽就能吃的……”

    蘇玉嫵聽得心里難受，忙別過頭：“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喜歡就多吃些，我不餓，我回馬車上睡會，你們?nèi)羰抢淞司瓦M(jìn)帳逢避避風(fēng)，等魏叔回來?！?br/>
    在一陣善意的哄笑聲中，蘇玉嫵逃似的快步走向馬車。

    魏臨是在申時初回來的，離他出發(fā)時差不多過去兩個時辰，沒人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是他帶走的五車貨物和車夫不見了。

    蘇玉嫵膈應(yīng)林溪等人烤蛇肉吃，連帶著對烤山雞和烤野兔都失了興致，就著茶水吃了幾塊糕餅填飽肚子后，焉焉的躲在馬車上不肯下來，直到大王氏告訴她魏臨回來了。

    蘇玉嫵撩開車簾子，見魏臨正捧著碗喝菜粥，腳邊正放著林溪他們先前烤蛇用的棍杈，剛伸出車門的腳又收了回去。

    “等魏掌柜喝完粥，請他過來說話?！?br/>
    大王氏知道蘇玉嫵怕蛇，等小王氏過去傳話后，好意勸說道：“三姑娘不必害怕，如今天冷，蛇鼠尋常是不會出沒的……”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怎會有人喜歡吃蛇肉？”蘇玉嫵皺著鼻子，語氣充滿嫌棄和憎惡。

    這話大王氏答不上來，只嘆道：“饑荒年間，不少流民為填飽肚子，連樹皮和土根都吃?！?br/>
    蘇玉嫵知道這種事，嫌棄和憎惡的情緒緩緩淡去，輕聲道：“前些日子下的那場大雪，怕是凍死了不少人?！辈坏却笸跏匣卦?，又說：“等回了京城，我們?nèi)コ峭獯钆锸┲喟?？放糧也行，就怕有人會舍不得，呵……”

    大王氏沒聽出蘇玉嫵最后話里的嘲諷，一個勁的夸贊蘇玉嫵此舉大善，必有福報(bào)，蘇玉嫵淡淡笑著，并不作聲。

    善惡也罷，她只是想護(hù)住至親之人。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