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里的學(xué)員都不是活人,他們是一群尸體嗎?
葉朔強忍著心底的驚怖,再三觀察,然而眼前的這些人,和他過往所見到被操縱的傀儡又大有不同,至少雖然是一副空洞,毫無生氣的樣子,但還能夠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一絲人氣。
估計都是修煉太拼命了吧,葉朔想了想,畢竟氣氛再活躍的學(xué)院里,也會有幾個死讀書的書呆子,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妄下定論并不好,他決定在這里多待一段時間,再做觀察。
跟隨著其他學(xué)員一起出了門,一路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總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宿舍。這會兒,葉朔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室友們。只不過室友們依舊沉默不語,互相之間連個招呼也不打,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和先前在教室的狀態(tài)一般無二。
按說在回到宿舍后,脫離了導(dǎo)師的管束,大家在一定程度上都會放松下來?;蛘咴撜f,是會變得更有年輕人的樣子。但這些人的動作卻仍是一絲不茍,如同全身都套在無形的枷鎖之下。看著這樣的一群人,葉朔算是明白,他們?yōu)槭裁磿驯蛔盈B成那樣了。
接下來,葉朔早早的就滾上了床,他尋思著剛到一個地方,應(yīng)該先養(yǎng)精蓄銳。雖然也想與室友們說話,但限于先前好幾次自討沒趣的經(jīng)歷,他也就乖乖閉上了嘴巴。
把被子拉過頭頂,蒙住臉,葉朔靜靜的進入了冥想狀態(tài)。
……
或許是由于剛到一個新環(huán)境,所見又是處處透著詭異,葉朔躺了很久都沒有睡著。夜半,正迷迷糊糊間,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窣作響,接著是腳底踏上拖鞋的啪嗒聲。斜眼瞟去,就見對面4號床鋪的男生僵硬的站起身,還是邁著如日間那般端正的步伐,旋開門把,無聲無息的走了出去。
估計是起夜吧。葉朔在自己的床上翻了個身,也只有在這種時候,這些書呆子才會表現(xiàn)出一點正常人的樣子。
一整日積聚下的倦意緩緩攀升,葉朔雙目緊閉,終于陷入了沉沉的夢鄉(xiāng)——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大約在后半夜,葉朔就醒了過來。一把抓過床頭的玉簡,確定時辰尚早后,才安心的拉高了被角。睡前下意識朝著對面望了一眼,但那里留下的,卻依然是一張空空蕩蕩的床鋪。
這哥們,又起夜去了?葉朔無奈的搖了搖頭,倒也沒有當(dāng)回事。只是在他接下來的記憶中,一直到他再次睡著之前,4號床位的男生似乎都沒有回來。
次日,天光大亮。
葉朔是最后一個起來的。當(dāng)他歪躺在床上,對著陽光美美的打出第一個哈欠的時候,其他室友早已經(jīng)梳洗完畢,床鋪也收拾得整整齊齊,都忙碌著準備著要去教室了。
看看人家這勤奮勁兒,葉朔搖了搖頭,當(dāng)初在致遠學(xué)院的宿舍里,每天早上最常發(fā)生的對話可往往都是:“你去不去上課?”“不去?!薄澳俏乙膊蝗チ?,某某某,幫我點個到?!爆F(xiàn)在想想,還是那個氛圍最親切啊……
人家都已經(jīng)要走了,自己總睡在這里也不是一回事,葉朔拿過玉簡,關(guān)掉了設(shè)定在一刻鐘后的鬧鐘,一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慢吞吞的穿衣起身。斜眼望去,4號床鋪仍是空無一人,不過被子已經(jīng)疊得整整齊齊,和3號及8號的兩床豆腐塊映襯出了完美的角度。
“怎么,皮俊已經(jīng)先走了嗎?”葉朔指著4號床鋪。他還記得昨天來放行李時,4號的襪子出了差錯,那時他順便朝床邊的標簽瞟了一眼,記得對方是叫皮俊?!八蛱炱鹨沽撕脦状?,沒想到今天還是起得這么早??!”
“皮俊,誰是皮俊?”一個站在窗前的男生轉(zhuǎn)過身,臉上滿是困惑。
這還是來到這個培訓(xùn)班之后,其他學(xué)員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就是睡在4號床鋪的那個呀!”葉朔無奈的咧了咧嘴。真受不了他們,就算同學(xué)情再淡,都是住在同一個屋子里的室友,總不能連別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你搞錯了吧,4號床一直就是空著的。”另一個男生也是嗓音空洞。
看著房中的室友都是一副茫然狀,葉朔反而大笑了起來:“哈哈,你們這是約好了給我下套吧?今天可不是愚人節(jié)?。?號床要是空著的,那我昨晚看見的難道是鬼?再說了,這被子又是誰給他疊的?”
“被子是我疊的?!币粋€一臉冷漠的男生開口了,“就算是空床鋪,也必須收拾整齊,這是培訓(xùn)班的規(guī)矩?!?br/>
葉朔固然不信,但這個時候,其他室友卻已經(jīng)不再搭理他,一個接著一個走出了房間。葉朔聳了聳肩,看來這幫室友,對自己還是不太友好啊……
等他叼著面包趕到教室,一眾學(xué)員已經(jīng)進入了一種安靜的自修狀態(tài)。也不知是錯覺與否,葉朔總覺得這里的人好像更多了,幾經(jīng)艱難,才找到一處空位。坐穩(wěn)后四面張望一番,仍是不見皮俊。一時間,葉朔也只能懷著疑慮,先查看起了芯片內(nèi)錄入的秘籍。
轉(zhuǎn)眼,距離規(guī)定的出勤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半個時辰,皮俊卻仍然沒有出現(xiàn)。葉朔終于忍不住向身前一名學(xué)員詢問道:“皮俊今天是請假了嗎?我看他挺早就出門了,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有來上課?”
“皮俊是誰?”那學(xué)員轉(zhuǎn)過一張僵板的面容,冷冷的吐出了這四個字。
葉朔一句話噎了回來。這個時候,他開始感到有些不對勁了。就算是室友想整蠱自己,他們也不可能把全班的人都買通了吧?并且當(dāng)他在教室內(nèi)仔細觀察,所有座位都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并沒有那一張應(yīng)該屬于皮俊的空位。
其后,葉朔也曾分別向幾名學(xué)員打聽,得到的回答卻都是“那是誰?”“我們班沒這個人。”他們困惑的表情確實不像演戲。
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好端端就人間蒸發(fā)了呢?葉朔百思不解,一等散學(xué),就直接趕去了導(dǎo)師辦公室。
“導(dǎo)師,今天我們宿舍的皮俊一直都沒有去上課,請問他是有什么事嗎?”
導(dǎo)師似乎是略微一怔。接著朝他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沒有皮俊這位同學(xué)。葉同學(xué),你一定是太累了。”
還是那樣溫和的笑容,這一刻卻是看得葉朔全身發(fā)冷。
“不可能啊……一定是有的!導(dǎo)師拜托你仔細查一查學(xué)員名單可以嗎?”葉朔叫了起來,他越想越是恐懼,“如果一個學(xué)員在這里失蹤了,卻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不是說我們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嗎?”
正當(dāng)他據(jù)理力爭的時候,仿佛是在幽深的地底,一聲哀戚的慘叫忽然響起,那聲音就如受遍了千般酷刑,單是聽著,也令人頭皮發(fā)麻。
“這是什么聲音?”葉朔瞪圓了眼睛,四面張望,“導(dǎo)師,你剛才也聽見了對吧!”
導(dǎo)師的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些許不耐:“沒有任何聲音。葉同學(xué),既然來了培訓(xùn)班就收收心,不要整天胡想些有的沒的。趕緊回去吧!”
看導(dǎo)師這副態(tài)度,顯然是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jié)果。葉朔只能暫將疑問壓在心底,悻悻的退出了辦公室。
皮俊昨晚兩次起夜,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不,也許在他第一次起夜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失蹤了,但是為什么,其他同學(xué)也都失去了對他的記憶呢……?
還有,剛才那個慘叫聲又是怎么回事?那會不會就是皮俊的聲音?那個聲音叫得那么慘,絕對不是我的錯覺,但導(dǎo)師卻信誓旦旦的說他沒有聽見……難道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導(dǎo)師?
但是,如果辦這所培訓(xùn)班,就是為了加害學(xué)員,這沒有道理啊!況且又是學(xué)費全免,也就是說做這種事,他們得不到任何收益,那卻又是何必?
啊……難道說……葉朔忽然打了個哆嗦,難道說這間培訓(xùn)班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黑心機構(gòu),打著學(xué)費全免的名義誘騙學(xué)員,然后就悄悄摘取我們的器官,高價販賣到黑市?!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應(yīng)該啊……葉朔搖了搖頭,又否定了這個推論。如果真是這樣,他們根本就沒必要提供給我們修煉秘籍。畢竟那些秘籍我研究過,的確是價值不菲啊……那么,究竟目的何在呢……?
一路胡思亂想著,葉朔回到了宿舍。頭一件事,也是他在半途忽然想到的,就是去確認4號床鋪前的貼紙。如果那里能找到皮俊的名字,就說明自己并沒有出現(xiàn)幻覺,倒要看看那些室友還能怎么說!
然而,當(dāng)他一路趕回宿舍,4號床鋪前的標簽仍在,名字卻已經(jīng)換成了“溫成”。皮俊其人,就好像真的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怎么……怎么會這樣……”葉朔怔怔的盯了那張貼紙很久,直到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才恍惚回神。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蒼白瘦弱的男生。穿著一件對他來說過大的白襯衫,一放下行李就僵硬的走到4號床位坐下,雙手抱頭,身子如過電般的抽搐不已,嘴里不停的念叨著:“我會死的,我會死的……”聲音越來越大,已經(jīng)很有些神經(jīng)質(zhì)了。
看上去,這個男生應(yīng)該就是新被分到4號鋪位的“溫成”了。他的樣子雖然也是古里古怪,但明顯和那些行尸走肉的學(xué)員不同。聽著他的高聲自語,似是知道什么內(nèi)幕,甚至連皮俊的離奇失蹤,或許也能有望解開……!
“別怕,不會有事的?!比~朔也坐到了他身邊,嘗試按住他的肩頭。但溫成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隨著他的觸碰,聲音也猛地拔高了一倍。
他只是那樣旁若無人的發(fā)著抖,好像身邊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自己被拋棄在一個無邊的黑暗空間里。葉朔也不知該如何打破他的世界屏障。
“下面的,安靜一點!”
就在這時,上方的3號鋪位忽然傳出了一道冷漠的聲音。接著一把小刀從天而降,正正插在了下鋪的床沿上,刀柄仍在不住顫抖。
溫成的瘋狂自語,在這把刀落下時戛然而止,似乎是被對方的兇悍給嚇住了。但接下來,他卻依然是軟弱的縮進了鋪位里,抱著頭不斷發(fā)抖,只是再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音。
盤膝坐在上鋪的,是一個面容冰冷的男生。一頭海藍色短發(fā),挑染出幾縷暗紅色碎發(fā),透出幾分桀驁不馴的氣質(zhì)。相貌很是帥氣,但投下的目光非常犀利,一看就是很難接近的那種人。扔過刀之后,他就繼續(xù)雙手掐印,閉目修煉了。
根據(jù)床頭的標簽,葉朔知道他名叫澹臺璟。貼紙旁另有一道星形標記,表示他就是這間寢室的寢室長。今早自己詢問皮俊的情況時,自稱收拾了4號床鋪的就是他。
見對方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葉朔也息了尋他理論之心。只是默默的坐在下鋪,陪伴著溫成,努力安撫著他的恐懼。
一直過了很久,溫成的顫抖漸止,望著眼前的葉朔,忽然主動將腦袋湊了上來,嘴唇微動,聲音細弱,表情卻是格外凝重。
“這個地方很可怕,我們所有人最后都會死的!”
這一刻,剛好是寢室的熄燈時間。光明驟暗,四周唯一剩下的光源,就只有溫成手中玉簡的幽光。
暗綠色的幽光照亮了他的臉,映出一片慘淡的青白。再配上那一對空洞的雙眼,有如厲鬼。葉朔看著他,莫名的心底一寒。
……
夜色如墨,冷月高懸。
偶爾刮起絲絲的涼風(fēng),帶起地上的落葉。落葉在空中翩飛,宛如鬼魅。午夜,四周總是安靜的讓人心慌。連一聲蟲鳴,都不曾響起。
“咚——咚——”
似乎是什么東西正在敲擊著地面。聲響由遠及近,但卻十分有規(guī)律。
“咚——咚——”一聲又一聲,是在遠處,又似乎近在耳畔。那聲音不斷敲擊著地面,更是敲擊著聽到這聲音的人,內(nèi)心中最惶恐不安的地方。
聲音近了,又遠了……似乎是有人在走廊上不停的來來回回走著。
“咚——咚——”
聲音終于停了下來,然而卻是停在了葉朔的宿舍門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