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遙遠(yuǎn)的血光

    "西之亞斯藍(lán)帝國·深淵回廊"

    濃霧像是冰冷的白色巨蟒，一股一股地貼著地面緩慢地蠕動著。天地間是乳白色的光芒，但看起來卻沒有白晝的曠野應(yīng)有的明亮。

    銀塵抬起頭，頭頂上空遙遠(yuǎn)的高處，是連綿不斷的婆娑樹冠，光線從樹冠的縫隙里投射下來，被霧氣阻擋潤濡之后，渙散成眼前這片模糊的陰冷白光。他全身冰冷，身體里翻涌不停的恐懼仿佛月光下的黑色大海，一種銳利的刺痛像是冷冰冰的匕首一樣扎在自己的心臟上。他僵硬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頭，看見已經(jīng)跌坐在旁邊地上的鬼山縫魂，他一臉?biāo)兰虐愕纳n白，灰白的嘴唇哆嗦著，仿佛看見了人間最最恐怖的景象。

    在他們面前，是已經(jīng)死去的"白銀祭司"，他那副小孩子的身形，此刻已經(jīng)只剩下一層透明的殼，仿佛是蟬蛻般，空留下一個完全沒有生命的寄居軀體。小孩子前一刻還仿佛琥珀般溫潤而精致的雙眼，現(xiàn)在只剩下兩個黑黢黢的空洞眼眶，本應(yīng)是眼球的眼窩深處，此刻是兩個深深的空洞，此刻從里面正幽幽地冒著白色的森然冷氣。

    “他們……到底是什么東西？”鬼山縫魂恐懼地問，“那帝都"心臟"里還剩下的兩個"白銀祭司"……也……也是這種東西么……”

    銀塵無法回答。

    剛剛面前發(fā)生的一切，仿佛是來自地獄的恐怖場景。雖然他依然維持著冷靜而挺拔的站姿，但是其實(shí)他心里忍不住想要彎下腰來嘔吐。胃里翻騰著扭曲的惡心感。他無法相信，"白銀祭司"竟然是這樣的東西……他們到底來自哪里？他們到底是什么？

    沒有人能回答他。

    銀塵突然覺得，整個亞斯藍(lán)都籠罩在無數(shù)秘密的烏云之下，一個接一個的秘密蒸發(fā)成黑色的云朵，瘋狂地吞噬著所有的光線。

    頭頂轟然雷鳴般，持續(xù)卷動著仿佛預(yù)兆般的毀滅氣息。

    "西之亞斯藍(lán)帝國·深淵回廊"

    漆拉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挺拔，但同時又顯出一種鬼魅般的氣質(zhì)來。麒零對比了一下銀塵，覺得面前的漆拉更像是一個來自黑暗里的神秘咒術(shù)師，而銀塵更像是擁有高貴血統(tǒng)的圣殿騎士。

    麒零轉(zhuǎn)過頭想要告訴蓮泉自己的想法，不過看見蓮泉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問題，所以，他也不敢貿(mào)然說話。巨大的茂密森林里，只有一行人腳踩落葉“咔嚓咔嚓”的前進(jìn)聲。

    一陣細(xì)微的麻痹感，突然躥進(jìn)了蓮泉的指尖，鬼山蓮泉突然伸手?jǐn)r在麒零面前，剛想要說話，就聽見旁邊的天束幽花同時也說了一聲：“停下！”

    “前面有人，先別過去?！鄙徣D(zhuǎn)身看著天束幽花，說，“你先把魂力收起來，對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你別主動招惹。”

    走在最前面的漆拉回過頭來，他超乎人世間的俊美面容，在柔和的白色光線下，仿佛來自天界。他用和他的美艷外貌極其不相稱的低沉嗓音說：“不用防備，前面等待著你們的人是你們的"王爵"，銀塵和鬼山縫魂?！?br/>
    "西之亞斯藍(lán)帝國·帝都格蘭爾特"

    麒零坐在精致的黑檀木雕花大床的邊上，看著房間里坐在桌子旁邊正在喝水的銀塵，腦子里還是幾分鐘前濃霧彌漫的、充滿無數(shù)令人恐懼的高等級魂獸的"深淵回廊"，而眨眼般的工夫，他們已經(jīng)身處這個帝國里最最高貴和繁華的城市——帝都格蘭爾特了。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麒零到現(xiàn)在還沒明白過來，剛剛自己才和銀塵相逢，還沒來得及說話，空氣里就一陣劇烈的扭動，仿佛跌進(jìn)了一個奇妙的空間里，然后下一個瞬間，就站在一棟仿佛宮殿般高大恢弘的建筑門口了。

    當(dāng)銀塵告訴麒零，他們已經(jīng)到達(dá)格蘭爾特的時候，麒零嚇得臉都白了。

    “這是漆拉的"天賦"，”銀塵望著麒零，幾天沒見，麒零的臉瘦了一圈，不過并不顯得病態(tài)，反而減弱了以前那股少年的氣息，多了一些男子的英氣和硬朗，“你知道"天賦"是什么么？"天賦"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麒零一躍從床上跳起來，走到銀塵面前，拉出一張凳子坐在銀塵對面，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牢牢地盯著銀塵，臉上是得意的表情，“"天賦"就是我們每一個人所擁有的獨(dú)特的能力，這種能力是因?yàn)槲覀兊撵`魂回路帶來的，不同的靈魂回路決定了我們的天賦的不同?！摈枇憧粗y塵饒有興趣的表情，他撓撓頭，有點(diǎn)兒不好意思地補(bǔ)充道，“我聽蓮泉說的?！?br/>
    “嗯……"三度王爵"漆拉的"天賦"，使得他一直都是亞斯藍(lán)的"棋子"制造者。剛剛我們幾個人站立的地面，在你們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已經(jīng)被漆拉制造成了一枚通往亞斯藍(lán)的"棋子"，所以，我們才可以瞬間到達(dá)這里?！?br/>
    “天啊……他的"天賦"竟然是制造"棋子"！”麒零把下巴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擱。

    “不對，不能這樣說。制造"棋子"只是他"天賦"的一種表現(xiàn)形式。他的"天賦"，準(zhǔn)確地來形容，應(yīng)該是對時間空間的一種超越極限的控制。”銀塵望著面前沮喪的麒零，似乎有點(diǎn)兒不忍心打擊他，但還是接著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速度是沒有極限的。他可以任意穿越空間，理論上來說，他也能穿越短暫的時間，當(dāng)然這個需要耗損巨大的魂力。他擁有的這種"天賦"，也決定了他是亞斯藍(lán)領(lǐng)域中，唯一一個可以在任何地方自由制作出"陣"來的"王爵"。”

    “什么是"陣"?。俊摈枇惆欀碱^，跟銀塵在一起，似乎每天都能聽到各種各樣自己不了解的東西，一想到這里，麒零就會覺得沮喪。本來他以為自己成為"使徒"，很快就能變得和銀塵一樣厲害了，結(jié)果卻是，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不到百分之一。這個魂術(shù)的世界，在自己以前的生命里，完全是不存在的，而現(xiàn)在，自己卻成為其中的一個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陣"其實(shí)就是我們身體里靈魂回路的一種外在表現(xiàn)形式。在戰(zhàn)斗的時候，或者說需要大量的魂力消耗時，我們會在自己的周圍釋放出"陣"來，理論上來說，就是在身體的外部，復(fù)制出另外一套靈魂回路。當(dāng)我們身處"陣"的范圍之內(nèi)時，我們的魂力流動會和"陣"的回路相呼應(yīng)，從而讓我們的魂力和"天賦"都會得到幾何倍數(shù)的增長。但是，"陣"的使用非常困難，它需要擁有非常多的匹配你魂力屬性的介質(zhì)才能制作成功。”

    “等等，等等，銀塵，我有點(diǎn)兒聽不懂了……太復(fù)雜了?！摈枇阊郯桶偷赝y塵。

    銀塵深吸一口氣，盡量維持著耐心，他看著對面的墻壁，不再看趴在桌子上的麒零，心平氣和但是雙手暗暗握了握拳，繼續(xù)說：“比如說，我們的魂力屬性是水屬性的，所以，我們就一定要擁有大量的水的區(qū)域，才能比較順利地制作出"陣"來，比如在海面上，在湖面上?；炅Ω叱?quot;王爵"，可以在下雨后的潮濕地面制作出"陣"來，但是這種"陣"往往很脆弱，持續(xù)不了多少時間。而且不同的"王爵"制作出來的"陣"也是不同的，產(chǎn)生的效果往往都和他的"天賦"相關(guān)聯(lián)。比如"六度王爵"，號稱"永生王爵"的西流爾，他制作出來的"陣"，可以讓待在里面的人和他們一樣，具有超卓的重生和愈合力量，曾經(jīng)有這樣的傳說，在海上的西流爾，是無法被殺死的，他待在自己的"重生之陣"里時，那種恢復(fù)速度，只能用恐怖來形容，這也是他被稱為"永生王爵"的原因。”

    麒零閉著眼睛，愁眉苦臉地把下巴擱在桌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銀塵也沒理他，繼續(xù)說：“就奧汀大陸上的四個帝國而言，我們西方亞斯藍(lán)國度上的魂術(shù)師，在"陣"的使用上其實(shí)是處于弱勢的，因?yàn)槲覀兊幕炅傩允撬?，決定了我們不能時時刻刻都制作出"陣"來輔助自己的力量。四個帝國里，對"陣"的使用最弱的是東方火源的弗里艾爾帝國，他們只有在四周充滿了火焰、巖漿等火性環(huán)境的時候才能制作出"陣"來，最擅長使用"陣"的是北方的風(fēng)源因德帝國和南方的地源埃爾斯帝國，他們能在任意有氣流的空中和任何的大地上，制作"陣"?！?br/>
    “那火源弗里艾爾的魂術(shù)師們不是很可憐么，遇見其他國家的魂術(shù)師，只能眼睜睜地挨打??！不公平！”

    銀塵搖了搖頭，“火源弗里艾爾帝國的魂術(shù)師，他們的魂路和力量，都不是你所想象的，以后你遇見他們，還是繞道走吧，他們哪個"王爵"和"使徒"，你都惹不起，他們的運(yùn)魂方式，是整個奧汀大陸上最具有攻擊力的?！?br/>
    “好吧，不過，就算不是火源的人……我也不太能惹啊……我就只是個小小的"七度使徒"而已……大街上隨便走出來一個"使徒"，都比我厲害。哎?！摈枇惆T著嘴，把自己額前的頭發(fā)吹得一揚(yáng)一揚(yáng)的。

    “我謝謝你了，整個亞斯藍(lán)帝國，能在大街上這么‘隨便走出來’的"使徒"，也就只有六個?！便y塵斜著眼睛看他，咬了咬牙，忍住沒在他嘴里塞冰碴。

    “不過說起來，銀塵，我們的"天賦"到底是什么啊？我怎么沒覺得自己有什么"天賦"呢？”麒零湊到銀塵身邊去，把下巴擱到銀塵放在桌子上的小臂上，仰起臉，近距離地看著銀塵那張冰雕玉刻的俊美面容。

    “你要干嗎？”銀塵把臉垮下來，看著在自己手臂上把下巴磨來蹭去的麒零，“你是小狼狗么？還要在主人面前撒嬌？”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這話說得多傷和氣啊，”麒零閉上眼睛，繼續(xù)把頭擱在銀塵手臂上，一臉享受的表情，“桌子太硬了，我下巴放在上面太難受。”

    銀塵一抬手，把麒零整個人推起來，“那你就給我坐直了！”

    “那我床上躺著去。我真的太累了。”麒零灰溜溜地走到床邊上，一個大字撲倒在床上，把臉埋在被子里。“你繼續(xù)說啊，我還聽著呢，我們的"天賦"到底是什么?。俊?br/>
    銀塵的瞳孔都發(fā)白了，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麒零放在墻角的那把半刃巨劍，平靜地說：“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在拿到這把"魂器"的時候，并沒有像鬼山蓮泉或者天束幽花那樣，先要把"魂器"融進(jìn)自己的體內(nèi)，在"爵印"里積蓄力量后，才可以使用么？”

    “哎？哎！對??！”麒零一個翻身從床上彈起來，他走到墻角拿起那把巨大的斷劍，反復(fù)端詳著，他手臂上釋放出一些魂力，于是巨大的劍身上，那些花紋也隨著發(fā)亮起來。但瞬間的驚訝過去之后，巨大的失望也隨之而來，麒零把劍往地上一扔，“咣當(dāng)”一聲，“什么嘛！"七度王爵"的"天賦"就是只是不需要把"魂器"融合進(jìn)自己的體內(nèi)而可以直接使用？這是什么狗屁"天賦"?。　?br/>
    “啪啪”兩聲脆響，麒零的膝關(guān)節(jié)仿佛刺進(jìn)了兩把匕首般一陣劇痛，雙膝一軟，“砰”的一聲跪在地板上。銀塵把手收回來，指尖上魂力流動的光線紋路漸漸隱去?！澳阆麓卧龠@么說話沒大沒小，我就把你的雙腿斬了?！?br/>
    麒零氣鼓鼓地跪在地上，眼睛里浮起一層委屈的淚水來。不過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流出來，只是管不住發(fā)紅的眼眶。他扭過頭不去看銀塵，用力抿緊嘴巴看著墻角。

    “你不服氣是么？”銀塵看著一臉委屈的麒零問。

    “我沒有不尊敬你?！摈枇闾痤^來，兩顆眼淚“嘩啦”一聲滾了出來，那張英俊的少年面容，在眼淚的襯托下顯得讓人格外心疼，“我只是從小就是個店小二，一直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負(fù)。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是上山打獵的時候，被狼咬死的。我媽抱著我哭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她在我睡著的時候，一大清早，就跳進(jìn)河里，也死了。那年我才九歲。我在家里一直哭，沒吃的，餓，我就一路哭著走出門，后來走到驛站門口，看見里面的人都在吃飯，我就走進(jìn)去也想吃。老板把我趕出來，因?yàn)槲覜]有錢。我在驛站門口坐著，也不知道去哪兒，人來人往的，后來我餓暈過去了，老板把我?guī)нM(jìn)去，給我飯吃，后來問了我的情況，才收留了我，讓我在驛站里做店小二。之后就一直在驛站里幫忙，一直到我長大。我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厲害些，如果當(dāng)初我能有現(xiàn)在這么厲害，我爸爸就不會被狼咬死了，我媽也不用死?！?br/>
    銀塵心里微微一酸，他抬起手一揮，麒零膝蓋上兩團(tuán)大冰塊“嘩啦”碎開來，“你起來吧。以后不能對任何一個"王爵"不禮貌?！?br/>
    麒零沒有動，依然跪在地上。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繼續(xù)紅著眼睛說：“從你收留我那天起，我就打定了主意跟著你。你雖然對我很兇，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不傻，我感覺得到。你什么都教我，講給我聽，我也能感覺到你對我期望很高。別的"使徒"從小都是在這個魂術(shù)世界里長大的，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肯定也在心里嫌棄過我。換了是我，我也想要一個厲害的"使徒"，而不是一個連什么是魂獸什么是"天賦"都不懂的人。但是你卻從來都沒有因?yàn)檫@個而看不起我或者不要我。我麒零別的沒有，就是別人對我好，我就加倍對別人好。所以我想成為厲害的人，不讓你感覺丟臉。而且以后有別的"王爵"欺負(fù)你，或者魂獸要傷害你，我能幫你對付他們。你有危險(xiǎn)，我也能保護(hù)你。我不想一直做一個沒用的人。我沒別的意思。就這么多?！?br/>
    看著面前跪著的麒零，雖然他在自己眼中還是個小孩，但是他的臉上，已經(jīng)被歲月的風(fēng)塵漸漸雕刻出了成年男子的樣貌。日漸寬闊的肩膀和胸膛，修長的雙腿。這些都標(biāo)志著他在漸漸成為一個男人。銀塵的心里一陣酸楚，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都把他當(dāng)一個小孩，卻從來沒有想要去了解過他。

    銀塵轉(zhuǎn)過頭，目光里浮起無數(shù)灰色的云絮，腦海里翻滾的記憶像是鋒利的鏈條，拉扯在自己的腦海里發(fā)痛，“你沒有說錯，我僅僅只是"七度王爵"，隨便哪個"王爵"，都在我的排位之上，任何的"使徒"也都在你的排位之上。你跟著我，其實(shí)挺受委屈的?！?br/>
    麒零站起來，走到銀塵面前，跪下來，他把臉放在銀塵的腿上，眼眶里還殘留著剛剛的淚水，他小聲但是表情嚴(yán)肅地說：“銀塵，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我能遇見你，而且還能是你的"使徒"，這對我來說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最大的福氣。我經(jīng)常晚上睡覺醒來，都會起床看看你還在不在，我總覺得自己在做一場夢，夢醒了你就不見了。我從小到大，除了我父母，沒人對我好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親人，感覺就像我哥哥一樣，甚至像我爸爸。所以，我認(rèn)定你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什么都不會。別說是"王爵"和"使徒"了，就算隨便哪個魂術(shù)師，甚至別的高大一點(diǎn)兒的壯漢，也能隨便打死我。所以，我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你給我的。就算你只是"七度王爵"，我也愿意做"七度使徒"。就算"一度王爵"跪下來求我做他的"使徒"，我也不干！”

    銀塵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的麒零，一臉稚嫩的少年模樣，終歸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他難得地笑了笑，說：“你想得美，"一度王爵"的"使徒"可沒那么好做。你站起來吧。別跪著了?！?br/>
    “不用，這樣舒服?！摈枇惆淹壬熘?，坐在地上，臉依然放在銀塵的腿上，“銀塵，我們的"天賦"真的就只是這個??？”

    “當(dāng)然不是，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么，怎么現(xiàn)在又傻了。你看清楚了。”說完，銀塵抬起手臂，手臂上無數(shù)密密麻麻的黃金色紋路浮現(xiàn)出來，下一個瞬間，只聽見“叮叮叮?！币魂嚸芗穆曧?，空氣里仿佛爆炸出無數(shù)旋轉(zhuǎn)的柔軟絲帶，然后紛紛射進(jìn)對面的墻壁上。

    麒零轉(zhuǎn)過頭，當(dāng)他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況之后，他張開嘴完全說不出話來。

    一整面墻壁上，此刻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魂器"，從騎士長槍到白銀巨劍，從黃金盾牌到窄身分戟刺矛……房間的墻壁瞬間仿佛變成了"魂塚"里的巖壁一樣。

    “這……這都是你的……"魂器"？”麒零震驚得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是的，所以，我們的"天賦"并不是你理解的僅僅只是不需要把"魂器"融入體內(nèi)，相反，我們是可以把無數(shù)的"魂器"融入體內(nèi)，而且我們可以不將"魂器"收回"爵印"里，也依然保持"魂器"的力量。甚至可以將別人的"魂器"變成我們的"魂器"。如果準(zhǔn)確地形容我們的"天賦"的話，應(yīng)該是"無限魂器同調(diào)"?！?br/>
    “"無限魂器同調(diào)"？”

    “對，就是用我們的魂力方式去影響其他的"魂器"，讓其他的"魂器"能夠被我們自由地使用。就類似于將一塊鐵靠近磁鐵的時候，這塊鐵也會被感染上磁性。我們就像是磁鐵，可以把任何的"魂器"都變成我們的魂力方式可以控制的武器?！?br/>
    “我就知道！銀塵你肯定是最厲害的！”麒零“噌”的一聲從地上站起來，兩眼興奮得發(fā)亮。

    “其實(shí)這并不是我們最厲害的地方……”

    “真的么？還有什么？還有什么？”麒零激動地問。

    銀塵望著麒零，沒有告訴他，目光里仿佛像是在考問麒零一樣。

    麒零略微沉思了一下，臉上突然綻放出混合著驚訝和欣喜的表情，“難道……難道是……”

    銀塵用目光鼓勵麒零繼續(xù)說。

    “我們擁有的真實(shí)"天賦"，其實(shí)是……無限魂獸？”麒零壓抑著內(nèi)心的狂喜，試探著說。

    銀塵看著麒零，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他明亮的眼睛仿佛星辰一般?！澳悴聦α?，"魂器"是"第二魂獸"的寄居之所，我們既然能操縱無限的"魂器"，理論上，我們其實(shí)等于擁有了無限的魂獸?！?br/>
    “天??！這……這簡直！銀塵，你應(yīng)該是"一度王爵"才對??！太厲害了！”麒零沖過來，一把抱住銀塵，激動得不行。

    銀塵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麒零沒有看到的灰色光芒，這道光芒迅速地消失在銀塵瞳孔的深處。

    “你別抱這么緊，你身上味道臭得很，幾天沒洗澡了？快滾去洗澡去。”

    “是遵命！"王爵"！”麒零一邊哈哈大笑著往外面走，一邊說，“不過銀塵，我一點(diǎn)兒也不覺得自己身上臭，我其實(shí)挺干凈的。只是因?yàn)槟闵砩险娴暮芟?，所以你覺得我沒洗澡。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天是不是洗三次澡??？你老穿白衣服也不見臟。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大男人像你這么干凈的，比我們福澤鎮(zhèn)上的姑娘們都干凈……”

    還沒說完，地面突然“噌”的一聲一刃鋒利的冰刀從麒零胯下不偏不倚地刺到他的襠下，“那要么我把你也變成姑娘，你就徹底干凈了。”

    “不用！真不用！我以后一天洗八回！”麒零說完一溜煙跑了。

    一夜無夢。

    可能是因?yàn)檫@兩天太過勞累了，身體到達(dá)了疲憊的極限，所以麒零躺下去的時候，腦袋剛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銀塵已經(jīng)穿好衣服，仿佛一把出鞘的劍一樣筆直而鋒利地站在窗戶面前了。朝升的太陽從窗外照進(jìn)來，璀璨的陽光在銀塵的頭發(fā)上四射飛揚(yáng)，光線把他那張冰雪的面容，照得仿佛日出下的雪山一樣讓人覺得高貴神圣。鋒利而濃密的眉毛像兩把匕首，光線下仿佛撒了金粉。

    麒零心里嘆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使徒"比"王爵"就更氣死人。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成為"王爵"，會不會有一半的銀塵這種高貴的氣質(zhì)。不過如果自己成了"王爵"，那銀塵怎么辦？“那我還是一直當(dāng)"使徒"吧，幫他跑跑腿兒，四處打打獵，這種日子不錯。”麒零心里想著，不由得呵呵地笑起來。

    銀塵聽到笑聲，回過頭來，看著頭發(fā)睡得亂翹的麒零，像在看神經(jīng)病。麒零也有點(diǎn)兒不好意思，于是尷尬地起來迅速穿好衣服褲子。

    “銀塵，我昨晚睡下去后想起個事兒。”麒零一邊穿褲子，一邊說。

    “你能先把褲子穿好再和我說話么？”銀塵扭過臉來，受不了。

    “當(dāng)然可以！”麒零“刷”的一聲把腰帶一勒，“我昨晚想起來，既然我們的"天賦"是"無限魂器同調(diào)"，那我可以在"魂塚"里拿它個百把千把的刀啊劍啊的再出來啊，只拿一把不是太可惜了么，之后我可就進(jìn)不去了?。∧阍谖疫M(jìn)去之前就應(yīng)該告訴我??！”麒零滿臉委屈的表情。

    “第一，你是突然莫名其妙就闖進(jìn)"魂塚"里去的，我本來要告訴你的東西還有很多，包括怎么出來我都還沒告訴你，你就一頭扎進(jìn)去了，這怪誰？你簡直就是在地獄門口唱了一臺戲給死神們聽，然后溜達(dá)一圈算你運(yùn)氣好又回來了?！便y塵冷著一張臉，數(shù)落著麒零。

    “第二，就算你想多拿，那也是不可能的。在"魂塚"里，一旦你取得一枚"魂器"，是不可能再取出一枚"魂器"的。任憑你用盡力氣，你也不可能再拔出一把"魂器"來。”

    “那不對啊。”麒零把頭一歪，“那你昨天噼里啪啦丟出來的那么多"魂器"哪兒來的啊？”

    “"魂塚"在不斷地產(chǎn)生"魂器"，不斷地有"使徒"進(jìn)入"魂塚"拿取"魂器"，然后成為"王爵"之后，又有新的"使徒"進(jìn)入"魂塚"。人會不斷地死，死后會消失，但是"魂器"不會，它們就不斷地遺落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里。很多"王爵"在清楚自己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都會默默地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等待自己的死亡，所以，經(jīng)過亞斯藍(lán)不知道多少年漫長的歷史，這個大陸上，其實(shí)散落了很多很多的前代"王爵"們使用過的"魂器"。只是，這些"魂器"被他們?nèi)谌脒^體內(nèi)，與他們獨(dú)特的運(yùn)魂方式是同調(diào)的，別人就算拿到了，也不能使用，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個漂亮但無用的廢物。但是，對于擁有"無限魂器同調(diào)""天賦"的我們來說，這些"魂器"，就是珍貴的財(cái)富。”

    “這些"魂器"都是你找到的??？太厲害了……”麒零兩眼發(fā)光。

    “嗯，沒有"賜印"你之前，我沒有"使徒"，所以一個人也逍遙自在，幾年的時間里，我在這塊大陸上四處游走，收集了很多厲害的"魂器"。”銀塵點(diǎn)頭說道。

    “哇！那能再拿出來讓我看一次么？我昨天只顧著驚訝了，根本沒仔細(xì)看。”麒零手舞足蹈的，興奮得很。

    “那當(dāng)然，”銀塵兩眼一瞇，“不行?！?br/>
    麒零：“……”他喉嚨里那聲“你大爺?shù)摹狈磸?fù)滾了幾圈，也沒敢從嘴里說出來。

    正好這個時候，門推開了，漆拉站在門口。他修身而高貴的長袍充滿了一種獨(dú)特的神秘感，他安靜地微笑著，站在門口，像一只神秘的黑色獵豹。

    “銀塵，麒零，你們來我的房間一下，鬼山縫魂和鬼山蓮泉，以及天束幽花都在。我有些事情和你們說。”

    “好?！便y塵點(diǎn)點(diǎn)頭。

    漆拉那張漂亮的面容上輕輕地綻放了一個笑容，仿佛春雨在湖面上打出的第一個小小的漣漪，充滿著一種蕩漾人心的蠱惑力。

    漆拉轉(zhuǎn)身走了之后，麒零把手搭在銀塵肩膀上，嘆了口氣，說：“銀塵，你覺不覺得，漆拉長得好看得過頭了，一個男人，長了副這樣的臉，真是妖孽啊。雖然你也很好看，但是和他擺在一起……輸了你……”

    “我就覺得你吧，”銀塵嘆了口氣，把麒零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拍下去，“一直有問題?！?br/>
    “嘁，我有什么問題？”麒零把嘴一咧，不屑地說，“那是他長得有問題?！?br/>
    銀塵頭也沒回地朝漆拉房間走去了。

    麒零追到漆拉房間，推開門，發(fā)現(xiàn)除了漆拉站在窗口邊上之外，銀塵、鬼山縫魂、蓮泉，還有天束幽花都已經(jīng)在房間里面了。他們圍坐在一張大桌子旁邊，神色看起來挺嚴(yán)肅的。于是麒零也就不再打鬧，輕輕地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然后乖乖地走去銀塵身邊坐下來，看起來徹底像一條小狼狗了。

    漆拉把臉轉(zhuǎn)向屋內(nèi)，光線立刻從他臉上隱去，他那俊美的面容沉浸在屋內(nèi)淡淡的光線里，“你們肯定有好多問題要問我吧?，F(xiàn)在可以問?！?br/>
    “漆拉，我先問你，既然整個亞斯藍(lán)的"棋子"都是由你制造出來的，那么為什么"魂塚"里面的兩枚"棋子"都同時指向了"尤圖爾遺跡"？那枚本該通往深淵回廊，好讓"使徒"拿了"魂器"之后順利離開的正確"棋子"是被你置換的么？”

    房間里的氣氛迅速冷卻下來。一種看不見的緊張感彌漫在空氣里。

    “你說什么？”麒零突然轉(zhuǎn)過頭來望著銀塵，“你怎么知道我們到了那個叫做"尤圖爾遺跡"的地方？我記得我沒和你說過?。俊?br/>
    “你昨晚睡著之后，我在走廊里碰見漆拉，我問了你們在"魂塚"里發(fā)生的事情?！便y塵有點(diǎn)兒不高興麒零的打岔，但也耐著性子回答了他這個并不重要的問題。

    “?。∧銈兙谷槐持页梦宜说臅r候見面了？”麒零眉毛一挑，“哎，還好漆拉不是女的，否則你們可就說不清了。不過漆拉長成這樣，也不太能說得清……哎！”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拿了個杯子倒水喝，他完全沒有看到銀塵、漆拉、縫魂、蓮泉和天束幽花五張小臉煞白煞白的。

    漆拉尷尬地在喉嚨里咳嗽了一聲，在鴉雀無聲的房間里聽起來更加尷尬，他沖著臉上寫著“麒零我要?dú)⒘四恪钡谋砬榈你y塵說：“我把你的"使徒"麒零從"尤圖爾遺跡"帶出來，你不用覺得欠我人情，也不用去想我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只需要知道的就是，我會這么做，完全是因?yàn)樯洗?quot;一度王爵"吉爾伽美什的關(guān)系。我欠他的太多了……估計(jì)此生也還不了了，所以，作為他曾經(jīng)的"天之使徒"路西法，我把這份人情還給你。這樣，我就和吉爾伽美什再無瓜葛了?！?br/>
    “那我和蓮泉也欠你的?！惫砩娇p魂突然認(rèn)真地說，“你沒有把蓮泉留在那里，這份情我和蓮泉都記著，蓮泉這條命也是你給的，哪天你想要了，說一聲，我們二話不說還給你。”蓮泉看著她哥哥那張堅(jiān)定的面容，眼睛里充滿了敬佩的微笑。

    坐在一邊的天束幽花，咬著牙，沒有說話。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命給漆拉。盡管漆拉是上位"王爵"，可是，自己的血統(tǒng)可比他們都高貴多了。于是她坐在一邊，不說話。

    但漆拉完全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他回頭看了看鬼山兄妹，只是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不出他的意思。

    而麒零完全聽傻了，“你說銀塵是……上一代"一度王爵"的"使徒"？……那他不就是……但他又是"七度王爵"，那么他到底是……”他困擾地轉(zhuǎn)過頭看銀塵，銀塵給了他個白眼，當(dāng)做回答。

    “亞斯藍(lán)的領(lǐng)域上，有幾枚最原始也最重要的"棋子"，是"白銀祭司"在亞斯藍(lán)誕生的時候就設(shè)下了的，之后的無數(shù)代負(fù)責(zé)"棋子"制造的"王爵"，都一直在維護(hù)和保護(hù)這些"棋子"。"魂塚"里的這兩枚，就是最早的幾枚原始"棋子"的其中兩枚。在之前，確實(shí)是一枚通往深淵回廊，一枚通往"尤圖爾遺跡"。但是，對外都宣稱的是一枚通往"深淵回廊"是出路，另外一枚通往死亡。雖然這是不正確的描述，但是，其實(shí)這個描述也算準(zhǔn)確。因?yàn)檫M(jìn)入"尤圖爾遺跡"的人，確實(shí)沒有什么機(jī)會活著從里面離開。但是，幾天前，我卻感應(yīng)到有三個"使徒"同時通過"棋子"進(jìn)入了"尤圖爾遺跡"，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接著我打聽了一下，知道了最近會進(jìn)入"魂塚"的"使徒"里，有"七度使徒"，也就是銀塵你的"使徒"，所以我才決定進(jìn)去把他從‘死亡’里帶出來。”

    “那你知道為什么我們都會進(jìn)入"尤圖爾遺跡"么？那是因?yàn)?quot;棋子"出了問題，兩枚"棋子"都通向遺跡，這不是要害死我們么？"棋子"都是你在負(fù)責(zé)，當(dāng)然應(yīng)該你進(jìn)來救人，說得好像你是幫了我們多大的一個忙一樣！我們不怪罪你，都算我們寬宏大量！”天束幽花突然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說。

    “如果不是因?yàn)槲仪芳獱栙っ朗踩饲?，就算出了問題，我也不會進(jìn)去救他們。"使徒"死了還有新的"使徒"，就算是"王爵"死了，也有新的"王爵"，這本來就不重要?！逼崂盟利惾彳浀男θ?，溫柔地看著天束幽花，但是眼神卻像是冰一樣，“嗖嗖”地冒著寒氣。天束幽花被他看得全身發(fā)冷，不敢造次，于是閉嘴坐在一邊，不再說話。

    “那你現(xiàn)在弄清楚了為什么"棋子"突然會出問題么？”銀塵盯著漆拉動人的眼睛問。

    “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漆拉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看起來神秘莫測，“整個亞斯藍(lán)的"王爵"里，只有我會制作"棋子"，如果要更換"棋子"的指向性的話，除非是其他國家的"王爵"，否則是不可能的。不過還有一種可能……但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br/>
    “是什么？”蓮泉問。

    “那就是"白銀祭司"親自更換的棋子?！逼崂掌鹉樕系男θ?，認(rèn)真地說。

    “這不可能。如果"白銀祭司"要讓幾位"使徒"去送死的話，他們可以直接讓"四度王爵"對幽冥下達(dá)"紅訊"，不需要這么麻煩。”鬼山縫魂搖搖頭，不能接受這個猜測。說完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去"深淵回廊"里，"白銀祭司"生命消散時的恐怖場景。他抬起頭來，正好對上銀塵的目光，他從銀塵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樣的恐懼。那真的是任何人一生，只要看過一次，就永遠(yuǎn)不可能會從腦海里磨滅的駭人夢魘。

    “說到"訊"，我想起來了，其實(shí)除了"棋子"出問題，"訊"也出了問題。同樣一條拿取"回生鎖鏈"的"白訊"，竟然同時傳達(dá)給了麒零、我和幽花三個"使徒"，難道是為了要我們在"魂塚"里自相殘殺么？”

    “"訊"是"天格"在負(fù)責(zé)，這個問題，看來你們應(yīng)該去問"四度王爵"特蕾婭了?！?br/>
    “特蕾婭？女的？女爵？”麒零刷地站起來，被水嗆得直咳嗽。

    鬼山蓮泉皺了皺眉，語氣有點(diǎn)兒責(zé)怪又有點(diǎn)兒好笑地對他說：“女"王爵"很奇怪么，你面前就坐著兩個未來的女"王爵"，你認(rèn)識我們的時候怎么不刷地站起來呢？”

    “哦，也對?！摈枇銚蠐项^，若有所思地坐了下來，“我就是第一次聽到女爵的存在，所以難免激動?！?br/>
    坐在他身邊的銀塵，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握了握拳。忍住。

    “那"尤圖爾遺跡"呢？到底是一個什么地方？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惫砩娇p魂問漆拉。

    “這個，你就不要問了。亞斯藍(lán)的領(lǐng)域上，有很多秘密的。有些秘密，是"使徒"不能知道的。有些秘密，甚至是連下位"王爵"也不能知道的。當(dāng)然，也有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可能所有的"王爵"里，知道最多的，就是"四度王爵"特蕾婭了。也許你們真的應(yīng)該去一趟"天格"……”漆拉望著銀塵和鬼山兄妹，臉上浮動著一層神秘的微笑，很淺很淺，看上去仿佛被風(fēng)一吹就散。

    鬼山兄妹和天束幽花都已經(jīng)回房間去了。剩下銀塵和麒零，還在漆拉的房間里。

    銀塵站起來，走到漆拉的面前，看著他那雙仿佛泛動著萬千漣漪的眼睛，問他：“你說你和吉爾伽美什"王爵"再無瓜葛了，你真的這么想么？”

    “不然呢？”漆拉似笑非笑地看著銀塵，目光像是夜晚大雨下的燈火，忽明忽滅。

    “那你們過去的那些日子呢？你都忘得了么？那個時候，我、格蘭仕、東赫，我們天、地、海三"使徒"，都把你和"王爵"兩個人，視為我們心目中的神，那些日子，你肯定記得。”

    “記得又怎么樣？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也許他已經(jīng)死了，誰知道呢?！逼崂f。

    “你當(dāng)然清楚他肯定沒死。我站在你的面前，我依然是"七度王爵"這個事實(shí)，就足夠百分百地證明，他沒有死?！?br/>
    “銀塵，其實(shí)，你也是一個極端深藏不露的人，你不比任何人傻。而且你比任何人都懂得裝傻。你知道么，我一直懷疑，其實(shí)吉爾伽美什早就死了，而你早就是繼承了上一代"一度王爵"全部靈魂回路的人。因?yàn)楦裉m仕和東赫，都已經(jīng)戰(zhàn)死在了當(dāng)年的那場浩劫里，唯一還有機(jī)會繼承吉爾伽美什那套‘不應(yīng)存在的"天賦"’的靈魂回路的人，就只剩下你了。”漆拉望著銀塵的眼睛，目光像是鋒利的匕首般企圖插進(jìn)銀塵的靈魂，“你說我說得對么？路西法?！?br/>
    房間里的氣氛壓抑而又冰冷。

    從漆拉的房間回來之后，銀塵和麒零就沒有說過話。銀塵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目光冷冷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套茶杯，一動不動。

    麒零清了清喉嚨，小聲地問銀塵：“銀塵，你剛說你依然是"七度王爵"的這個事實(shí)，就足夠證明上一代的"一度王爵"吉爾伽美什沒有死，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聽得明白?！?br/>
    銀塵從沉思里回過神來，冰冷的目光恢復(fù)了溫度，表情也柔和了很多。他看著麒零，溫柔地說：“你知道，"王爵"和"使徒"之間的魂力，是天差地別的?！?br/>
    麒零點(diǎn)點(diǎn)頭。

    “造成這種差別的原因，并不是因?yàn)榻?jīng)驗(yàn)的累積和"魂器"的區(qū)別。最根本的原因，是因?yàn)?，?dāng)"王爵"主動提出退位，或者說"王爵"死亡的時候，"使徒"身上本身具有的靈魂回路，會在那一個瞬間，密度增加一倍，也就是說，"使徒"當(dāng)初身體里具有的魂路，重新復(fù)制了一套，和原來的魂路對稱地鑲嵌在一起。而且，這樣帶來的魂力突變，并不只是簡單的翻倍而已，而是一種接近數(shù)倍力量的質(zhì)的飛躍。而"一度王爵"卻有著和所有"王爵"完全迥異的傳承方式，"一度王爵"擁有三個"使徒"，分別被稱作天、地、海三"使徒"。在"一度王爵"死亡或退位之前，沒有人知道誰擁有繼承的權(quán)利，而當(dāng)"王爵"死亡的那一刻，三個"使徒"其中的兩個，也會瞬間死亡，兩個死亡的"使徒"身上的靈魂回路，會瞬間在存活下來的第三個"使徒"體內(nèi)重生，也就是說，最后的那個"使徒"在體內(nèi)同時擁有了三套靈魂回路，而他的魂力，也會在瞬間沖向一個高不可攀的巔峰。所以說，這也是為什么，"一度王爵"有史以來，就永遠(yuǎn)凌駕在所有"王爵"之上的原因?！便y塵看著麒零，他的臉仿佛是一面日落下的安靜湖泊，充滿了昏暗的悲傷，“我是上一代的"天之使徒"路西法，而和我同輩的"海之使徒"格蘭仕、"地之使徒"東赫，他們兩個都死了?！?br/>
    整個房間里安靜了下來，麒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陪著銀塵坐著。

    “所以我現(xiàn)在依然是"七度王爵"，沒有成為"一度王爵"，就足夠證明，吉爾伽美什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我找不到他……我找了他整整四年了……”

    銀塵站起來，一言不發(fā)地朝門外走去。

    “你真的沒有繼承三倍的魂路嗎？會不會是你新的"七度王爵"的魂路壓抑了之前的魂路，所以你繼承了，你也沒有感受到呢？”麒零看著銀塵的背影，小聲地問。

    銀塵的腳步停下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僵硬了起來，過了很久，他低沉而又緩慢地說：“我說過了，”他的目光里一片漆黑，“吉爾伽美什還活著?！?br/>
    "西之亞斯藍(lán)·天格內(nèi)部"

    空曠的殿堂里面，沒有任何的窗戶?？雌饋硐袷堑叵碌氖摇?br/>
    周圍點(diǎn)著成百上千支白色的蠟燭，金潢色跳動的火苗發(fā)出搖曳的光芒，照耀著黑暗的空間，讓一切都變得朦朧而又詭異。

    貼著大理石地面的空氣里，流動著冰涼的霧氣，不知道這些霧氣來自何方。

    大殿的正上方，是幾十級白色的臺階，沿著臺階一路往上，是一個寬大的座臺，鋪滿奢華柔軟皮草的座臺上，此刻正躺著兩個人。

    四周垂下來的帷幔，仿佛巨大的幕簾，拉開一場精彩的殺戮大戲。

    “你是說，"白銀祭司"同時下達(dá)了對銀塵、漆拉、鬼山縫魂、鬼山蓮泉、麒零、天束幽花六個人的殺戮"紅訊"？”幽冥看著斜躺在自己對面的"四度王爵"特蕾婭，邪氣地笑著，“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種事情，誰會開玩笑呢？”特蕾婭望著幽冥，“而且，如果你不相信，你也可以直接去"心臟"問"白銀祭司"啊，只要你不怕他們不開心的話。如果不是他們下達(dá)的指令，我傳達(dá)給你錯了，回頭他們就會直接讓你來殺我了呀。呵呵呵?！?br/>
    “就算是真的，這件事，也不是那么簡單的?！庇内げ[起眼，狹長的眼眶在幽幽的燭光下充滿了野性的魅力，“首先是銀塵，作為上一代"天之使徒"路西法，他的魂力級別，你應(yīng)該最清楚了。如果他"賜印"給麒零的，也是上一代"一度王爵"的魂路的話，那么，等于我在同時挑戰(zhàn)兩個"天之使徒"，這就有點(diǎn)兒頭痛了?！?br/>
    特蕾婭看著幽冥不說話，只是輕輕地笑著。她了解幽冥。她太了解幽冥，所以她知道，他其實(shí)并沒有把這個放在心上。這么多年來，她和幽冥兩個人攜手合作，在"深淵回廊"里獵殺了無數(shù)令人恐懼的大型魂獸，幽冥的魂力可以說是日新月異，到底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達(dá)了多高的實(shí)力級別，連她這個最擅長魂力感知的"四度王爵"，都不是太清楚。

    “更何況，銀塵不僅僅只是上一代"大天使"路西法，而且也是這一代的"七度王爵"，還有，我們誰都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是另一個意義上的"一度王爵"了。你也知道，吉爾伽美什是什么概念，除了修川地藏能直接和他對抗之外，別的人，他連眼皮都不用抬吧？”

    特蕾婭依然微笑地看著幽冥，她并沒有絲毫的擔(dān)心。她清楚幽冥的實(shí)力。

    “哦，忘記了呢，最重要的一點(diǎn)，”幽冥的笑容，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地收斂起來，最后化成他眉間籠罩眼眶的濃郁黑暗，“"紅訊"同時也針對漆拉，對于他，你不頭痛，我還頭痛呢。當(dāng)年他和吉爾伽美什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我們兩個，應(yīng)該連第一只魂獸都還沒捉過吧?！?br/>
    幽冥看著特蕾婭漸漸蒼白起來的臉，輕蔑地一笑，“你自己想辦法吧，除了漆拉，其他人我負(fù)責(zé)解決?！?br/>
    “好吧，那我就負(fù)責(zé)漆拉吧。真?zhèn)X筋呢，要不是七年前，我撿到了那個有意思的寶貝，我還真是拿漆拉沒辦法呢……”特蕾婭用貓般的姿勢，蜷縮在柔軟的皮草上，她嬌嫩的肌膚在皮毛上緩緩摩擦著，撩撥著一種誘人的氣息。

    “那個玩意兒，還不是我?guī)湍闩绞值摹庇内さ捻永?，閃著譏誚的光芒，“不過話說回來，這么多年了，那東西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吧？估計(jì)我都不認(rèn)得了……”

    “那寶貝，現(xiàn)在，可漂亮了……”特蕾婭的瞳孔迷蒙一片，空曠的石室里，不知道哪里吹過來一陣幽然的氣流，所有的燭火一片亂晃，她漆黑的影子倒影在石墻上，看起來像一個艷麗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