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無比的安靜!缺少室友們呱噪的嘈鬧聲令偌大的宿舍靜得令人心驚,冰冷得令人顫抖。
靜,能讓人理清混亂的思緒,沉淀噬人的悲傷??蛇@過程就等同于把血淋淋的傷口殘忍地一層層剝開,再次感受那令人戰(zhàn)栗的錐心之痛。
環(huán)顧宿舍四堵雪白的墻,一股寒意自心底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袁沫沫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企圖驅(qū)除體內(nèi)的冷意。奈何這種孤寂與無助所帶來的寒意就是揮之不去。
她曲起雙腿,雙手環(huán)膝,小臉深深地埋于大腿間,屏著呼吸,強忍著心痛,用盡吃奶的力去埋葬與席熙語共同創(chuàng)造的甜蜜回憶,粉碎與韓曉雅一起瘋一起樂的片段。
即使再痛,她也要徹底告別上輩子的一切!軟弱無能如菟絲花一般的袁沫沫已死!這輩子她要過全新的人生!當自己的主宰!
再度抬頭,深深的淚痕殘留在袁沫沫白皙的小臉上,布滿紅血絲的雙眸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頓時為她那張偏柔弱的臉增添了一股堅毅的英氣。
“袁沫沫!相信自己!你可以的!”她自我鼓勵一番后,隨意抹了抹臉上粘答答的淚痕,不太熟練地擠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翻身爬下樓梯洗漱去。
是的!她一定可以的!要對自己有信心!
簡單地稍作梳洗,袁沫沫不滿地盯著鏡中過于柔弱的人兒,兩手延著耳后一掬,把那原本披散在身后的順滑發(fā)絲高高束起,以橡皮筋固定,扎成一條干練的馬尾。幾縷調(diào)皮的碎發(fā)垂于兩鬢,為這清爽的新形象增添些許俏皮。
“唔……這樣精神多了!”朝著鏡中青春俏麗的自己眨眨眼,她十分滿意此時的新形象,心境也隨之變得更為堅強。
發(fā)型改造完成,下一步就是服裝搭配。
收拾好洗漱用品,袁沫沫步往自己的衣柜,經(jīng)過書桌時,順手開啟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衣櫥,她的眉間不自覺筑成一座小山。
清一色的淑女公主裝!若在上輩子,她愛死了這種風格的衣衣,可如今她卻恨透了這些穿起來顯得溫柔婉約、楚楚可憐的服裝,恨不得把這一衣柜的公主裝全扔掉。
“滴滴滴……”一陣清脆的QQ聲打斷了袁沫沫對衣衣的怨懟。用力地合上衣柜門,她來到電腦桌前,拉開灰色鐵凳落座,把注意力移到本本屏幕上。
把鼠標移動到桌面右下角那不斷閃爍的QQ頭像上,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躍然入目,差點被遺忘的久遠回憶如潮水般向她襲來。
“揮手拜拜……”她出神地盯著屏幕,反復叨念著,思緒已飄往云霄之外。
揮手拜拜,這位從高一開始便默默陪伴她,聆聽她傾訴,為她排難解憂的重要朋友,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淡出她的生命,漸漸被她遺忘呢?
?。∷肫饋砹恕詮乃跽Z戀愛后,滿心滿眼都是他,一切都圍著他轉(zhuǎn)。盡管揮手對她關心依舊,可她的心思在熙語身上,對他就越來越冷淡了,彼此的關系也日漸疏離。直到她向他報出她結婚的喜訊后,揮手就如人間蒸發(fā)般,完全消失于她的生命中。
而當時的她只顧著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全然沒察覺自己已失去一位重要的朋友。隨著時間的流逝,“揮手拜拜”這個名字漸漸被塵封在她的記憶深處中……
如今回想,她真是死沒良心的,辜負了揮手的真誠相待。她真痛恨自己當初的有異性沒人性!
為了那么一個爛男人,她脫離朋友圈,放棄事業(yè),甘當全職太太。可她的付出換來的是什么?背叛!她真的很蠢!蠢斃了!活該被背叛!活該!
這輩子她絕對不再當蠢驢!為自己而活!好好愛自己!珍惜真心待她的朋友!
迷蒙的瞳孔再次清澈起來,紅唇輕啟,“揮手,對不起!請原諒我這沒良心的朋友!這輩子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踐踏你的好意。我會好好補償上輩子對你的錯待。”
話音剛落,袁沫沫懷著愧疚的心情,熟練地操作鼠標打開對話框。
揮手拜拜:泡沫,早!不乖哦!上課偷上QQ。
盯著對話框內(nèi)親切的話語,她的眼眶不自覺地濕潤。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的淚意逼回去,纖細的十指快速在鍵盤上劃過,進行回復。
泡沫:沒在上課呢!
揮手:騙人!你昨天明明說有課的。不然你這懶蟲怎么可能這么早爬起來。
泡沫:是有課,但沒去上。
揮手: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快速劃動的指尖突然停了下來,對話框中自然流露的關心令她的心暖暖的,情不自禁地敲下“揮手,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揮手:泡沫,你怎么了?怪怪的!怎么莫名其妙地跟我道歉了?
泡沫:逗你玩的。
揮手:你這皮丫頭!快點從實招來!為什么不去上課!
泡沫:心情不太好唄!
揮手:咱們家的泡沫丫頭可不是心情不好就逃課的壞孩子哦!告訴揮手大人,是不是病了?
袁沫沫扯出一抹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心想:揮手還真了解上輩子的她——永遠都循規(guī)蹈矩、滿足他人的要求、忽略自己需求的乖寶寶??蛇@樣的她,永遠都只會為別人而活,為自己制造一個又一個的悲劇。
泡沫:心病算不算病?
揮手:揮手大人最拿手就是治心病了!泡沫寶寶乖,告訴揮手大人病根何在。
這就是揮手式的安慰,為什么以前的她沒察覺到其中的溫暖呢?看到揮手那近乎耍寶式的回應,袁沫沫不自覺地撲哧笑了起來,邊搖著頭邊陪他演下去。
泡沫:噢!揮手大人真神!泡沫的心病全好了!
揮手:壞家伙,別給揮手大人打哈哈!快說!為什么不開心了?
泡沫:騙你的啦!就今天起來頭有點痛,就讓室友幫忙請假了。
揮手:是感冒了嗎?吃藥了嗎?
泡沫:好像有點感冒,吃藥了。
揮手:那快點回床上休息去!
泡沫:嗯嗯!那我睡了!88!
快速結束了與揮手的交談后,袁沫沫合上本本的蓋子,頭往后仰,整個人癱坐在鐵凳上。
她真怕被揮手追問下去會忍不住把上輩子的委屈和痛恨像倒垃圾一般一古腦倒出來。傾訴出來,她的確會好受點,可是她卻什么都不能說。
為避免出問題,只能快速地結束雙方的交談。不過揮手這短暫的耍寶確實令她的心情好轉(zhuǎn)不少,同時也慶幸重生讓她重獲這位朋友。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失去一位沒節(jié)操的閨蜜,換回一位真誠待她的好友;失去一段虛假的愛情,重獲一段全新的人生。
一想到新的人生,袁沫沫頓時覺得渾身沸騰起來,前一刻還要死不活地癱坐在凳上,下一刻就精神抖擻地翻找衣柜換衣服。
一堆又一堆的淑女裝被她嫌棄地丟在一邊,最后好不容易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一套休閑裝換上。
瞥了眼那堆束縛她思想的衣服,她隨意找了個大袋打包好,扔在角落處,打算空閑時拿去捐掉。
拍拍雙手,舒了口氣,瞄了瞄桌上那個粉色包包,她皺了皺眉,一古腦地把里面的物品全扒出來,然后動作瀟灑地把包包拋到衣服堆去。
將錢包和手機塞進口袋,帶上宿舍鑰匙,她便頭也不回地踏出宿舍大門。
“砰!”的一聲過后,回歸一室的寂靜。
淡淡的陽光穿過落地玻璃窗,為原本有點陰暗的房間帶來一絲明亮。
可那堆曾經(jīng)最受袁沫沫青睞的衣物如垃圾般被遺棄在最陰暗的角落,無法吮吸些許光明,就宛如昨日的她,被她深深地塵封于內(nèi)心的最底層,任由其在黑暗中慢慢腐化,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