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道士走后,老鴇臉上的笑意立即散了去,她道:“海棠你得和我回一趟群芳樓。”
江瀾一愣,語氣有些戒備:“媽媽,我如今可已經(jīng)不是群芳樓的人了,過去不太好吧?!?br/>
怎么,這老鴇大白天準備搶人呢?
老鴇聽到江瀾語氣里的拒絕,著實有些生氣,這丫頭真是攀上了貴人不念舊情!但想著這次是有求于她,只能壓著心里的怒氣道:“你記不記得,你那院子后面之前有顆特別茂盛的桃樹,就是只開花,不結(jié)果的那棵?!?br/>
江瀾不知怎么的這老鴇畫風轉(zhuǎn)變的這么快,剛還在那說捉妖,這下又提桃樹了:“這桃樹如何了?”
老鴇耐心有些告罄:“哎呀,什么如何了,你這死丫頭倒是忘得干凈。那桃樹原本長得好好的,前幾個月突然枯敗了,連帶著周圍那些花花草草都漸漸死了?!?br/>
老鴇見江瀾還是一副朦朧的樣子又道:“那院子鮮花開遍,綠植盎然可都是你植的?!?br/>
說完老鴇看著江瀾。
江瀾雖有些摸不著頭腦,花死了就再種唄,找她做什么。
但也順著老鴇的方向說:“那地方如今如何了?可是遇到遇到了些什么問題?”
老鴇著急的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正是啊。海棠,我也不想麻煩你,但是奇怪的是我們種什么便死什么,根本中不活,如今好好的院子愣是變得荒蕪冷清,再加上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情,姑娘們可是嚇壞了,你擅長這個,沒事就愛擺弄花草,這滿園的花草可以被你養(yǎng)的頂好,你趕緊給我去瞧瞧到底是出了什么問題。”
江瀾心思一動。
她對海棠這個人了解的甚少,這倒是是個好時機。江瀾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摸摸海棠的底。
“媽媽莫急,我跟你去便是?!苯瓰戇@下倒爽快的應(yīng)了,然后她尋了塊面紗把臉遮了起來,便跟著老鴇去了青樓。
老鴇還是會做事情的,顧慮著江瀾現(xiàn)在的身份特意沒往正門走,直接帶著江瀾繞到了后門。
江瀾看著這青樓挑了挑眉,暗道,這地兒果然是富人們的銷金窟。
雕欄畫棟,金碧輝煌。
那長長的走廊上繪著姿態(tài)各異的美人兒,或嗔,或笑,或惱表情各不相同,香肩半露,酥指點唇,眉眼盈盈處無一不讓人心動,滿眼的酒池肉林。
俗氣,忒俗!江瀾心里給了個評價,眼睛卻止不住向墻上瞄去。
江瀾慣是個喜歡欣賞美人的人,直盯著墻上那些畫著的美人看了個夠。
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熏香,直熏的江瀾有些飄飄然?;秀敝校瓰懢谷挥X得那畫中的美人對自己笑了一下。
江瀾表面不動聲色,心頭卻一凜!
她瞇了瞇眼再仔細瞧去,見畫還是畫,并無不妥。
老鴇已經(jīng)走到了廊的盡頭,見江瀾還在慢吞吞的走,有些耐不住性子,“好姑娘喲,快些,媽媽我今天還要忙呢?!?br/>
江瀾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這就來?!?br/>
江瀾隨著老鴇走過兩條長廊,跨過兩個院子,終于停了下來。
江瀾抬頭一看,這門前寫著書香閣三字,
當真是有趣,這酒池肉林里竟還藏著墨香呢。
江瀾只覺得荒誕的緊,好似那玉石堆里混入了一塊豆腐,非得說他們一樣似的。
“海棠,你院子你可還記得?你當時便住在這院子里?!?br/>
這便是海棠當時住的院子。
江瀾笑了笑,“我這腦子確實不太記事了,我進去瞧瞧?!闭f著推開了門。
這院子里布置的極其雅致,若只在這院子里倒真不知道自己身處青樓之地。
江瀾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這院子里果然如那老鴇所說的荒蕪慘淡。
所有植物都已枯死,整個院子一片蕭索枯敗。
明明是初春的天,本該是綠芽新抽的時候,卻似生在冬日嚴寒之下,毫無生機。
這景象好似有些熟悉,江瀾不免想到了裴安那冷冷清清的院子。
“海棠,你可得好好瞧瞧,以前那些個喜歡舞文弄墨的公子哥極其喜愛這院子,說這院子清幽,有情調(diào)。如今倒好,這一片荒蕪的,公子哥們也不愛來了,這里的姑娘們也只能搬出去了?!蹦抢哮d滿面愁容。
“你瞧這里,這里便是當時那棵桃樹生長的地方?那時我親眼瞧著它一日之間就枯敗了,然后漸漸地周圍的花花草草也慢慢死掉了?!?br/>
“媽媽,媽媽,您在這呢,找了許久可算找著你呢,您快過去前頭瞧瞧,前頭有人又鬧起來來?!?br/>
這時候,一個身著湖綠色紗裙的美貌女子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聲音聽著很是急切,甚至根本沒來得及注意江瀾,直拉著那老鴇就走。
老鴇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外面發(fā)生的恐怕不是小事情,老鴇做這一行幾十年,左右逢源的能力極強,看來需要她出面去勸阻一番。
樓里來的不乏金貴之人,可耽誤不得。
便對江瀾道:“海棠,你先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你看那個房間,當時是你的住所,現(xiàn)在一直沒人住,你一會兒去那里坐坐,媽媽我去處理一下事情,處理完就過來。”老鴇指了指院內(nèi)左邊的一間屋子便急匆匆的走了。
江瀾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倒也不著急。她慢悠悠的在在院子里閑庭信步似的的晃了一圈。
所有枯敗的植物倒看著還算和諧,只有那個桃樹曾經(jīng)生長的地方焦黑一片。
江瀾走過去仔細瞧了瞧,用手探了探,上面沒有妖氣也沒有魔氣。
她搖了搖頭便不再管這院子了,她一個養(yǎng)什么植物死什植物的人是真的看不出什么花樣來。
而后她抬腳徑直往那老鴇所說的屋子走去。
她推門進去,便被眼前的景象驚艷了一把。
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正立在案臺前,她身著一襲白衣委地,素白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頗有弱柳扶風
之姿。
她低著頭,烏發(fā)順著白膩修長的脖頸垂在胸前。
此時她柳眉微蹙,皓腕正執(zhí)著筆,卻頓在那里沒有動作,就那般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紙,不知在想什么。那筆剛湛了墨,在她出神間“噠”的滴到了紙上。
這女子雖然不是絕色,但周身圍繞的那股清雅的氣質(zhì)卻讓人難以挪開眼睛。
江瀾看著她秀美的側(cè)臉,幡然頓悟,難怪那些公子哥喜愛這院子,比起外面那些鶯鶯燕燕,這般賦有書香氣質(zhì)的女子倒是顯得與眾不同了。
那女子似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對上江瀾正打量她而一臉趣味的神情,愣了一愣,而后驚訝道:“海棠姐姐?”
這樓里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認識海棠并不奇怪。
江瀾不慌不忙的點了點頭,和煦朝她笑了笑。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那女子似乎和海棠是熟識,立馬放下筆走了過來,熱絡(luò)的抓起江瀾的手:“海棠姐姐,許久不見,你可是瘦了些?!?br/>
江瀾拍了拍那女子白嫩的手,笑道:“是嗎?可能是因為我前些日子磕著了腦袋,修養(yǎng)了一陣子。”
“什么?磕了腦袋,那姐姐現(xiàn)在感覺如何了?”那女子語氣關(guān)切,看著倒不似作偽。
江瀾又捏了捏那女子的手:“妹妹放心,我這傷差不多好全了,就是很多事情記不起來了?!?br/>
嘖,這手真滑啊。
“啊,記不起來了嗎?那姐姐可還記得我是誰?”
江瀾誠實的搖了搖頭:“我見著妹妹有些眼熟,但是具體的倒是記不起來了?!?br/>
這女子聽完,表情瞬間落寞了下來,卻又馬上又笑了起來:“無妨,姐姐沒事就好,記不得我也沒關(guān)系,我是白蘭,之前與姐姐說不上是熟稔,只是姐姐與我身世接近,我一直覺得我與姐姐格外有緣罷了?!?br/>
江瀾聽出她話里的憂傷,眼見著美人故作堅強的模樣著實讓她覺得心疼,便安撫道:“妹妹無需多想,我這一摔可是連父母家世都記不清了,但是一瞧見妹妹你,只覺得十分親近,索性剛一進門就一直盯著你瞧,妹妹你可別介意。”
白蘭一聽,將手中的繡怕掩在嘴邊笑開了:“姐姐倒是比之前開朗了許多?!?br/>
江瀾這人哄人還是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