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皮的軟墊子上硌著韓老太爺?shù)尼揍镜墓穷^，他棕黃色的體膚上遍布著褐色的斑點(diǎn)，這個(gè)老頭子倚靠在紫檀木質(zhì)躺椅上，身上扎的針管子一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風(fēng)燭殘年，而且這跟蠟燭的火光現(xiàn)在也岌岌可危了。

    本來挺安生的老太爺，怎么這幾天突然就開始發(fā)狂說胡話了，韓家的幾個(gè)長輩一致認(rèn)為這是老頭子回光返照的征兆，也這就意味著老太爺?shù)臅r(shí)日不長了。

    “你們這些混蛋，都給我滾出去?！?br/>
    顯示器上猛地跳動的折線，插在老太爺脖子上的檢測片在劇烈的顫動，身上的管子抖動的七零八落，侍女們又重新將拔掉的管子插回到老太爺?shù)纳砩稀?br/>
    除了老太爺?shù)呐鹇?，房間里面靜謐的氣氛，只有眼神在交流。這時(shí)鄭屠正站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兩旁石壁上的火光在不斷晃動，隔著這么遠(yuǎn)的距離，老太爺咆哮的聲音仍然震動鄭屠的耳膜。

    歲月摧殘了人的面容，但撕不碎男人的根骨，老太爺是一個(gè)向閻王討債的鬼魂，身上的疾病早該拖垮了他干枯的身體，但怒火中燒仍然將他的魂魄守住。

    “都他媽的給我滾出去?！?br/>
    這次的吼聲更加猛烈，吊瓶里的藥液都隨之跳躍，雖然藥品對他來說只是緩兵之計(jì)，但子女們依然不依不饒的往他的頭上掛。

    “您要見我。”

    推開的房門，從門縫里穿出來的是鄭屠波瀾不驚的面頰，這個(gè)房間里盡是韓家的長輩，大家都板著一張嚴(yán)肅的臉。

    “咳咳，你來了啊？”

    老太爺?shù)难劢桥で饋?，嘴咧成彎曲的模樣，他痛苦的抽動著軀體，卻暴露出了逾越的神情。

    “你們都出去，我和他有話說?！?br/>
    “這，老太爺”

    “這半柱香的功夫我還死不了呢?！?br/>
    老太爺帶著戲謔的神色笑著，空洞的瞳孔望著正前方，視線穿過吳解元頭上的位置，那里對著的是死死的牢固著的墻壁。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吳解元的兩旁經(jīng)過，他跪在毯子上，面前正對這老太爺?shù)奶梢巍?br/>
    “別跪了，看著煩?！?br/>
    鄭屠果斷的從毯子上支撐起身體，低著頭拍了拍膝蓋。

    “你是不是以為我快要死了？”

    “怎么會，父親。”

    老太爺脖子上的動脈猛地突兀出來，氣管里喘出來的聲音帶著崩壞的聲音。老太爺如此的倔強(qiáng)，因?yàn)樗缇椭雷约旱纳眢w狀況已經(jīng)糟糕的很，幾乎也沒有了在變差的余地。

    “喝，事到如今。”老太爺?shù)难劬锘熘鴾啙岬囊后w，吳解元分不清那到底是淚水還是膿液，在吳解元眼中老太爺是如此的悲傷。

    “我是失敗的人，年輕的時(shí)候哪怕是睜開眼睛看過世界一眼也好，呃呃?！?br/>
    老太爺喘出的氣更加令人不舒服了，鄭屠很擔(dān)心他會不會背過氣離去。

    “你的眼光比我透亮，但你卻”

    老太爺?shù)闹讣装侵梢蔚姆鍪?，身子竭力的向前傾著掙脫著身上的架子，身上的錦布硌在塑料光滑的表面上，像極了一只被禁錮住的野獸。

    鄭屠皺著眉頭看著老太爺瘋狂的表現(xiàn)，他并沒有上前，而是側(cè)著身子向著房門的方向移動步伐。鄭屠將手探在木門上，聽見外面的交談聲斷斷續(xù)續(xù)。

    鄭屠想要將其他人叫進(jìn)來，這種局面他一人也撐不住場面。

    “誰也去不走我的命，神來了也不行，老子就是閻王爺?！?br/>
    口水順著老太爺?shù)拇烬X間流淌而下，滴答在地上變成一結(jié)成一個(gè)渙散的圓。鄭屠推開了房門，外面的人都詫異的看著鄭屠，鄭屠掃過他們的表情，再將視線挪到了地上的石板路。

    鄭屠的布鞋在石板上輕輕的按著，身后的人涌進(jìn)房間里，數(shù)著墻壁上的火把，老太爺?shù)暮鸾新曔€在走廊里回蕩。

    “誰也奪不走我的命?！?br/>
    鄭屠回到地上，吩咐家里的青年道：“今晚上輪班守夜，千萬別出什么亂子。”

    說罷，鄭屠沿著墻壁走向自己的房間，在不知不覺之間，他的腰也彎曲成了一道微微的弧線。

    吳解元從田地里找回自己來時(shí)走的路，幾乎是沿著原路一步步踩回去的，再次見到自己的小屋，已經(jīng)是半夜時(shí)分。

    黃泥的墻壁被染成了冷白，屋檐的木頭結(jié)成一片漆黑蓋在小屋的上面。吳解元走在大路的正中，這樣才能分辨出腳下的石板面。街道由冷清變?yōu)榧澎o，連打鼾的聲音都聽不見一點(diǎn)。

    吳解元聆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偶爾還有石板翹起再落回地面的響聲，但這些都單調(diào)無比。夜空中星星是那么的明亮，但低下頭只有更加猛烈的黑。

    吳解元昂著頭，皎潔的白月掩在空中的黑云之下，有種說不出的沉悶，在低下頭的時(shí)候，那片昏黑的云朵似乎也隨著吳解元的視線降落了下來。

    吳解元搓了搓自己的眼睛，而實(shí)現(xiàn)變得更加昏沉了，吳解元竭力的睜著雙目，生怕在瞬間放走了什么，而在自己小屋的壁墻邊，確實(shí)靠著一抹昏黑的影子，而且似乎是個(gè)人的形狀。

    誰會在這么晚靠在他的小屋，那里兩旁都沒有別的住戶。吳解元的步子自覺的停在了原地，他仔細(xì)的回想著，各種各樣的眼光神色在他腦中閃過，甚至還有那天刺殺他的那張臉孔。

    “不會吧。”

    吳解元自語著，但卻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到墻壁的周圍，在屋檐下的陰影中，吳解元的身形被隱藏的毫無破綻。就這樣，吳解元的褲子摩擦在墻壁上，眼睛緊盯著前方那抹黑影。

    站在陰影下面，吳解元才看的更加清楚，那是一具纖細(xì)的身軀。吳解元加急了步子，感到小屋前面，好奇心驅(qū)使著他的目光不能轉(zhuǎn)移開。而在后腦耳朵的下面，竟有什么東西在瘙癢著他的皮膚。

    吳解元猛地轉(zhuǎn)過頭，一只黑色的燕子撐開雙翼，從他的臉畔飛撲到天空。燕子的鳴叫聲打破了寂靜的氣氛，吳解元抬頭發(fā)現(xiàn)在屋檐上有一個(gè)搭建好的鳥窩。

    而這時(shí)，吳解元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位置或許已經(jīng)暴露了。

    果不其然，雖然背對著對方，吳解元還是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甚至連鼻息都變得更外清晰。吳解元的右腳在地上扭了一下，發(fā)出摩擦石面的“沙沙”。

    “鎮(zhèn)長，你可算回來了?！?br/>
    是年輕女孩的聲音，竟像極了剛才飛走的燕子。吳解元再次扭過身子，在面前站立的女孩漸漸和記憶中重合，吳解元甚至有些激動。

    “昂，你這是？”

    “我有消息帶給你?！?br/>
    女孩說著話，眼睛靈動的四周轉(zhuǎn)動著。隨后拉著吳解元的手臂，向著小屋的正門靠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