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霜——”漣王突然出聲，“為免她說孤王以勢壓人，你去拿賣身契來。”

    軟轎后面閃出來一名豐腴女子，年紀(jì)也就二十出頭，穿著黑緞子襦衣長裙，前胸的位置開得很低，露出雪白的胸脯，一雙被勾畫得向上翹起的丹鳳眼，顯得她分外妖嬈，一看便是混跡風(fēng)塵里的女人。

    她傲慢地掃一眼面前的人，在看到元姝時(shí)，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殺意，走到軟轎前，神態(tài)變得恭敬，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單膝跪在地上，將紙舉過頭頂，稟道：“主子，自從偃月樓發(fā)生逃奴事件，屬下一直把那張賣身契隨身攜帶?！?br/>
    “拿給明丞相。”漣王吩咐。

    披霜應(yīng)了一聲，起身走到明如鏡面前，將賣身契遞過去，末了說道：“根本不用比對(duì)，砸傷守衛(wèi)逃跑的就是她?！?br/>
    明如鏡接過賣身契，低頭看去，一方朱紅色的官印，蓋在賣身契上的左下角，賣身契上還印著幾個(gè)纖巧的手印，明如鏡平靜地將賣身契認(rèn)真看了一遍，然后，抬頭看一眼元姝。

    元姝正凝眸看著賣身契，她離明如鏡隔了兩三米遠(yuǎn)的距離，看不清紙上到底寫了些什么，但是，明如鏡看向自己的目光，讓元姝心底一涼，那顯得悲憫的眼神，似乎在向她無聲宣判。

    “丞相，能否借民女一看。”

    明如鏡頜首，元姝走上前，接過那張沉甸甸的紙片，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賣身契’三個(gè)黑色的大字，下面豎排寫著幾行小字：民女元姝，因父母亡故無錢埋葬，愿意自賣五兩紋銀，給張大戶家為奴，從此是生是死任其處置，特立此書，落款寫著年月，文書上蓋著官印，在末尾和簽名處都印下了指印。

    元姝眉頭皺起來，元姝明明是賣給了張大戶，怎么跟偃月樓扯上關(guān)系？

    披霜剜一眼元姝，道：“一個(gè)月前張大戶欠了賭債，變賣家業(yè)，你是老娘花了十兩銀子買下來的！”

    元姝心底一沉，聽披霜的一番話，看來這身體的本尊就是賣身契上的女子，看她消瘦成這副模樣，在張大戶家肯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最后還落井下石，把她像賣頭牲口一樣賣到了青樓。

    這邊，沈殘年叫來衙役，命衙役去取紙張和印泥，比對(duì)指紋。

    梅錚大眼睛一閃，輕快地語聲道：“寫的什么，我來看看。”說著，從元姝手中抽出賣身契。

    明如鏡微瞇起鳳目，看向梅錚的目光里暗含警告。

    梅錚故作不知，貌似認(rèn)真地讀著賣身契，一邊讀還一邊搖頭：“父母亡故……怎么這么巧？爹娘同時(shí)沒了，不對(duì)不對(duì)。無錢埋葬……這更加荒謬了，本小侯爺聽說荊地經(jīng)過漣王治理，百姓富庶得很，怎么會(huì)淪落到賣身葬父的地步？嘖嘖，這賣身契一看就是偽造的?！?br/>
    披霜一聽就急了，尖聲說道：“你胡說八道！這怎么可能是偽造的？”說著腰身一晃，兩步走到梅錚面前，抄手去奪賣身契。

    梅錚并不躲閃，笑嘻嘻看著披霜，手中的賣身契甚至還往前遞了一下，在披霜接過賣身契時(shí)，梅錚的手在紙上略作停留，松開手，只見方才還好端端的一張紙，在落到披霜手里后，頃刻間化成了紙屑！

    梅錚故作震驚地挑起眉毛：“哎呀！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披霜先是一愣，進(jìn)而反應(yīng)過來，氣得渾身發(fā)抖，咬牙切齒道：“是你作了手腳，你這無賴！”說著，舉起涂著艷紅指甲的巴掌，劈面就打。

    梅錚狀似害怕，抱腦袋逃竄，口里也不閑著，叫道：“你親手毀滅了偽證，現(xiàn)在又想殺人滅口！丞相可要為我做主啊！”

    元姝看著眼前的情景，有一瞬間很想笑，但是卻笑不出，她知道賣身契變成了紙屑一定是梅錚動(dòng)了手腳，相信在場每一個(gè)人都清楚，雖然現(xiàn)在賣身契毀了，但是張大戶還能出面作證，漣王不是吃素的，怎會(huì)吃下這個(gè)啞巴虧？沈殘年怎么不出聲？他不正好可以借此事拿下梅錚嗎？

    這時(shí)候，軟轎里咳了一聲，披霜的面色立刻變成土灰，停住步子不再追打梅錚，身形有些機(jī)械地走到軟轎前，撲通一聲跪伏在地，只聽轎子里冷哼道：“凈給孤王丟臉，回去自領(lǐng)一百鞭?！?br/>
    披霜聲音顫抖：“屬下謝王爺恩典?！?br/>
    明如鏡微閃的眸光注視著梅錚，臉上還是一派和煦，不過聲音卻帶著幾分責(zé)備的味道：“梅錚，你不小心毀了契約，還不給漣王道歉?！?br/>
    誰都明白，明如鏡在為梅錚開脫，可梅錚并不領(lǐng)情，這話他不愛聽，只見他搖著腦袋說：“明如鏡，你的官做得越大，膽子怎么越來越?。磕銘炙?，本小侯爺可不懼！”

    轎子里再次響起毛骨悚然的笑聲：“梅錚，時(shí)隔多年，你莽撞的毛病一點(diǎn)沒改，今天不光是她，就連你也休想脫罪，正好本王要進(jìn)宮面圣，不如我們一道？”

    元姝心底一寒，這事若是鬧到皇帝那兒，誰都不會(huì)有事，除了她！皇帝為了息事寧人，砍了自己都有可能。

    梅錚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袖子一揮：“這點(diǎn)小事不必?zé)_皇上，現(xiàn)在漣王要如何證明她是偃月樓的人？”

    轎子里只是略作停頓，道：“聽說你在練混元功，渾身刀槍不入？不如我們打一個(gè)賭，你若能接下孤王一掌，人，孤王就不要了?！?br/>
    梅錚眼睛一亮：“你說的是真的？可不要反悔！”

    “孤王從來說一不二，不過要先立字據(jù)，孤王若是把你打殘了，或是——打死了，濟(jì)寧侯府可不許找孤王的麻煩?！?br/>
    輕飄飄的話語吐出的字眼卻是那樣的冰冷，元姝更覺不安，直覺漣王是個(gè)厲害的角色，他能在病中發(fā)展自己的勢力，將妓院開遍天祈的大江南北，也許不止妓院，這樣厲害的人物不會(huì)打沒有把握之戰(zhàn)，從他在順天府衙門前從天而降就可見一斑。

    梅錚哈哈一笑：“何必麻煩，在場每一個(gè)人都能作證，到時(shí)候，漣王可不要食言?！?br/>
    “好！孤王絕不食言！”高揚(yáng)的音調(diào)里充滿了霸氣。

    隨著漣王語落，軟轎上的輕紗開始飄舞，氣流從四面八方向轎子里匯聚，漸漸地，氣流越來越強(qiáng)烈，輕紗紛繁狂舞，轎子里瘦削的人影恍惚可見，轎子里的氣感越來越強(qiáng)烈，蓄勢待發(fā)的罡氣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梅錚毫不畏懼，從漣王凝聚的罡氣看，他的內(nèi)力極為深厚，不過即便這樣，他對(duì)接下漣王一掌還是很有把握的，明亮的眼睛看一眼元姝：“你放心，我不會(huì)有事！”不等元姝說話，梅錚已經(jīng)跳到軟轎前，雙腳分開站好。

    轎子里忽然說道：“梅小侯爺，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要打快打，少啰嗦！”梅錚挑著眉毛說。

    轎子里響起陰測測的笑聲，低語般緩緩地道：“孤王給過你機(jī)會(hu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