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宇談生意的男人叫李仕軍,是一家塑鋼廠的老板,他從進了公司的門,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完全把自己當成了施舍者,而在他眼里,程宇不過是一個被救濟的人。李仕軍先是大言不慚地炫耀了一番自己的“豐功偉績”,從如何手推收購車走街竄巷收破爛,到意外地低價接手了一家塑鋼廠,他口若懸河地一五一十地講述了一遍,洋洋得意地夸贊著自己憑著“卓越才能”從此飛黃騰達了,十足的一個暴發(fā)戶的德行。程宇面無表情地坐在李仕軍的對面,看著夸夸其談的李仕軍,程宇心不在焉地答應著,好像是在聽演講一樣。艾雪的臉上漸漸現(xiàn)出疑惑的神情,她不知道程宇這是怎么了,這樣的情景在以往是完全沒有出現(xiàn)過的。在艾雪的印象中,程宇在工作中一向是干凈利索的,絕不拖泥帶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是不會把時間白白地浪費在閑扯當中的。艾雪很奇怪,程宇為什么不客氣地打斷李仕軍的話,談論正題。
李仕軍說累了,開始轉入了正題,“程老板,咱們都是生意人,誰都懂得做生意的規(guī)矩,我呢,也是聽朋友的介紹才來找你的。我原本并沒有打算要搞這個慶?;顒?,但朋友對我說,花點錢,提高一下知名度,順便帶來一些喜慶和好運氣這也是一件好事,我就來找你了。我的要求并不高,慶?;顒硬粌H要熱鬧,吸引人,最主要的是費用要低。我看過了你的收費表,我覺得過高了,你看能不能少算一些?”程宇看著他說道,“李老板,因為是朋友介紹你來的,我給你的價格已經(jīng)是很低的了。我想,你也一定去過別的公司打聽過了,他們不可能給你我這個價位。”李仕軍被程宇說中了要害,但是他仍然面不改色地說道,“程老板,我不是相信你的公司嘛,我是說,我們在有些地方還是有可談的余地的。象這演員的出場費,我們就沒必要給這么高嘛,又不是什么知名的大演員,不值這個價。我看,就折中好了,給一半。”李仕軍說完,沒待程宇說話,又指著下一條說開了,“這策劃費你要的也太高了,不過是坐在這動動腦筋的事,你干嘛要這么高啊。程老板,大家都是朋友,你就少收一些吧?!崩钍塑娺呎f邊把協(xié)議舀過來,“就這么定了吧。”他一邊說一邊就要在上面簽字,“程老板,我們以后還是有機會合作的,這次就當幫朋友一個忙吧。我們把協(xié)議簽了吧?!背逃畈]有說什么,他靜靜地看著李仕軍,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在一旁的艾雪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她走過去對李仕軍說道,“李老板,你的要求有些難度,請你先回去吧,我們要商量商量才能給你答復?!崩钍塑娒媛兑恍C色,語氣里帶著強烈的不滿,“你是誰?這有你說話的權利嗎?”艾雪周身透露著一股傲人的氣勢,她不屑一顧地對李仕軍說道,“我是這家公司的董事,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問題嗎?如果沒有,那就請你先回吧,我們商量后會給你一個答復的?!崩钍塑娺€想說些什么,但是,艾雪冷若冰霜的神情讓他沒敢造次。李仕軍自己心里也明白,他提出的要求有些太過分了,他原本就是抱著“行就簽約,不行,他也沒有打算一定要搞這個慶?;顒印钡南敕▉砗统逃钫剹l件的,況且,推薦他來的朋友告訴他程宇是個“有活就干”的主,盡管提出自己的條件,幾乎**不離十地都能如愿。李仕軍一開始對朋友的話并不太相信,但是等他見到程宇后,程宇沒精打采的樣子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所以,他把條件壓得很低很低,差不多就是在無理取鬧一般,李仕軍心里還在想著呢,“自己當初開業(yè)的時候,這小子上哪去了,早知道找他,能省下很大的一筆費用啊?!毖鄢蛑褪鞘ň欧€(wěn)的事了,程宇已經(jīng)舀起了筆準備簽協(xié)議了,誰知道這時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艾雪卻出面阻止了程宇,讓李仕軍的黃粱美夢泡了湯。艾雪臉上不怒自威的神情讓自覺理虧的李仕軍心生畏懼,他看出艾雪是一個極有主見的女人,并不好對付,他也不想讓自己難堪。于是,李仕軍悻悻地丟下一句話,“那好,我等你們的回信,我先告辭了。”李仕軍起身離開了。
目送李仕軍出門后,程宇對著艾雪笑了笑,隨即又點開了電腦上的游戲,漫不經(jīng)心地玩了起來。望著有些消沉的程宇,艾雪的心里難免很是悲傷,她暗暗自責起來,她沒有想到那次去醫(yī)院檢查的結果竟會對程宇產(chǎn)生這么大的打擊.艾雪這時候想起了前天半夜的事,熟睡中的艾雪被一個可怕的夢驚醒,驚魂未定的她連忙擰開了床頭燈,卻又被呆坐在旁邊的程宇嚇了一跳。望著神情黯然的程宇,心有余悸的艾雪暫時忘了嚇醒自己的夢,擔心地問道,“老公,你怎么了?”程宇一愣,慌忙掩飾道,“雪兒,沒什么,快睡吧?!背逃钜贿呎f一邊急忙躺下了。艾雪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覺,她的臉上現(xiàn)出一絲憂慮的神情,她知道程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不然程宇是不會這個樣子的?!袄瞎嬖V我,什么事讓你如此悶悶不樂的?”程宇把身體轉了過去,背對著艾雪,“雪兒,沒什么事,只是生意上的一點小事,你別擔心啦,快睡吧?!卑┬睦镉行╇y過,程宇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以往每當自己做了不好的夢,不管是半夜幾點,程宇都會耐心地聽她說完夢到了什么,然后像哄孩子似的拍著她入睡。艾雪本想把自己的夢講給程宇聽,但是看到程宇一臉疲憊的神情,艾雪還是忍住了,她關上了床頭燈,心里難免有些失落,慢慢地躺下了。這一夜,艾雪再也沒有睡著,心里總是有種異樣的感覺。程宇說是生意上的事情,艾雪對此深信不疑。程宇這一陣簽下的合同也不少,但除去樂隊、演員等一切正常的費用外,真正落到賬面上的余額并沒有多少。艾雪并沒有去問程宇,她相信程宇會向她解釋的。但是,現(xiàn)在,艾雪不需要程宇的解釋了,程宇和李仕軍的對話已經(jīng)給了她答案了。賬面沒有什么問題,而是程宇降低了經(jīng)營成本,如果按照李仕軍的要求簽約的話,就是個持平,弄不好還要賠錢。艾雪立即想到了程宇為什么會這樣,,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減輕內(nèi)心的痛苦,只有讓自己不停地忙碌起來,程宇才會忘卻心中那難以言說的悲哀。艾雪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她暗恨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地粗心呢,盡管程宇在她面前沒有表露出什么了,但是,程宇內(nèi)心的悲哀并沒有減少,他只是隱藏了自己絕望的心情,讓她誤以為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艾雪決定要和程宇好好地談一談了,她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著平靜,“老公,不要這個樣子了,你知道我會很難過的。我一直在后悔,為什么要去做那個檢查呢?程宇,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樣,你不要這么悲觀好嗎?醫(yī)生并沒有說絕對不可能,他只是說機會小一些罷了,可你這個樣子,卻讓我覺得害怕。程宇,振作一些好嗎?”本想強裝堅強的艾雪說到這卻已泣不成聲,她的臉上掛滿了憂傷,眼睛里含滿了淚水,看得出她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內(nèi)心的悲傷。艾雪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讓程宇很是心痛。
程宇站起來,將艾雪輕輕地攬進懷里,蘀她擦去臉上的淚水,“雪兒,你不要擔心了,我并沒有怎么樣?!背逃畋砻嫫届o地說道,“雪兒,是你想多了,我真得很好?!笨墒?,程宇的心里卻如刀絞,“雪兒,我真得很難過,我做錯了什么,老天要如此地對待我?我是多么地盼望著有自己的孩子在膝下承歡,老年之后子孫滿堂,盡享那天倫之樂。為了這些,我努力地工作,盡我所能地為將來的生活做好準備??墒?,老天卻給了我這樣的一個結果,我竟是這般的‘無能’,我怎么能接受得了啊,我還算是個男人嗎?我沒有勇氣面對雪兒你,我更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我該怎么辦啊?”程宇望向艾雪的雙眼沒有了往日的堅定和自信,他臉上轉眼即逝的哀傷并沒有逃過艾雪的眼睛,“程宇,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很悲傷??墒牵氵@個樣子并不能解決什么問題,我們應該聽從醫(yī)生的建議。你也知道,有些夫妻是在婚后十幾年才有孩子的。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程宇,我們原先不是說好了嘛,在三十歲以前我們是不會要孩子的,就讓我們來遵守這個約定吧。”艾雪一臉真誠地說道。
程宇的臉上閃過一絲慘淡的笑容,他拍了拍艾雪的肩頭,聲音很是柔和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