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赫始終不承認是自己殺得宋姿,而劉子科他們除了能證明趙赫確實威脅過王昭之外,也拿不出其他證據(jù),宋姿的死留下的痕跡太少了,沒有目擊者,沒有指紋,沒有兇器,只有腦后被鈍器擊傷的痕跡,卻不足以致命,她就像是被憑空多出來的一個圈完完整整、密密實實地給勒死的。
而按照趙赫的說法,他去16樓找王昭,卻看見宋姿一個人從新郎準備室出來,淚眼模糊的,緊接著不知道看到誰了又破涕為笑,跟著那人走了,他只看到了一截衣袖,西裝的那種,他回過頭看見許欣妍沖這邊走來還好心的攔了一下,生怕許欣妍撞見王昭和宋姿的密會。
秦晉荀聽了很久,才慢悠悠的問道。
“等一等——我只是好奇,你為什么會那么確定是王昭殺了景媛?!?br/>
趙赫一愣,撓了撓頭,“我沒跟你們說么?”
劉子科郎當下臉,趙赫立刻從善如流地開口。
“是宋姿說的,有一次她威脅王昭的時候我聽到了。”
“她說,‘王昭,我看見懸崖邊上你掰開景媛的手了?!?br/>
趙赫的聲音都含著恨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晉荀和溫玉對視一眼,孫婉含糊不清的話,便有了合適的解釋,孫婉不是不記得了,而是在她的記憶中,那個混亂不堪的前半程,本來就是沒有宋姿存在的。
秦晉荀緩緩地扯了扯嘴角,“景媛墜崖時,宋姿,果然是在現(xiàn)場的?!?br/>
*
那天下午的風應(yīng)該很大,并且變了風向,刮得人睜不開眼,將遠走的烏云又吹了回來,徹底擋住了僅有的兩束霞光。
宋姿是用雙腳走上山的,自然慢了很多,她的心情也很糟糕,這樣的天氣,怎么會有夕陽?可是偏生景媛就是想要看看,偏生王昭就是愿意開車陪著,王昭——英俊,富有,出手闊綽。大概可以滿足所有她那膚淺的幻想,只可惜,已經(jīng)有了景媛。
她漫無目的地向上走,沿著車轍的痕跡向上,空氣逐漸清冽,她想要借此吐出心中的郁氣。
直到她聽到“砰”的一聲巨響,她看見一亮熟悉的吉普車晃晃悠悠地掛在山崖上,右側(cè)的前后兩扇門都被撞開了,副駕駛位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半甩出去,是景媛。
景媛驚慌失措,兩只手牢牢地攀著什么,從宋姿的方向,只能看到景媛飛揚的發(fā)絲,和兩人牢牢握在一起的手,王昭也試圖拉回她,可是他一動,掛在懸崖上的車便又向右傾斜了幾度。
碎石噼里啪啦地掉進懸崖地下。
宋姿想要尖叫,想要奔過去幫忙,可是下一個瞬間,王昭的動作令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王昭深呼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一只手抓著她,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的手指,讓她就像一只被遺棄的布娃娃一般,瞬間掉了下去,沒有聽見半點響動,甚至沒有景媛最后的呼喊。
王昭呆呆地維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勢,然后發(fā)了瘋似的打著火,向左扣住方向盤,一踩油門——車出來了。
直到王昭半爬著從駕駛位上出來,逃也似的向山下跑去,宋姿這才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看向空無一人的懸崖,腳下邁了一步,又收了回來。
她想,她的機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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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現(xiàn)完案情之后,秦晉荀也大方地跟警隊的同僚們分享了進展。
可是隨之而來的,警隊上下都仿佛陷入了一片濃重的迷霧之中,如果說景媛的死是王昭自私地想要保命的悲劇,那宋姿的死卻是重新回到繭里的蝴蝶,明明方才已經(jīng)要觸及真相邊緣了,只一瞬間,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點。
忽然間,一個警員推門進來,急匆匆說道。
“我們派去保護王昭的人回來了。”
劉子科一愣,立刻就想到了趙赫對于王昭的指控,“畏罪潛逃?”
警員搖搖頭,“不是的,王昭跑了之后,我們稍后就發(fā)現(xiàn)他留在家里的手機,他又收到了兇手發(fā)來的威脅短信?!?br/>
趙赫已經(jīng)被抓起來了,誰給王昭發(fā)的短信?
見眾人的目光都望過來,趙赫急得額頭上都冒了汗,“我說過了,我真的沒有殺宋姿?!?br/>
劉子科急忙問,“短信呢?”
警員將手機遞過來,“王昭似乎是懷疑他的手機被裝了定位系統(tǒng),逃跑的時候根本就沒拿?!?br/>
【你還記得今天的日子嗎?三年了,你欠的,該還了。】
秦晉荀掃了一眼,說道,“今天是景媛忌日,兇手定然早有安排,若是不及時,王昭活不過明天?!?br/>
劉子科冷笑,“遇到人身威脅不想著求助警方,反而像老鼠一樣藏起來,果然是做了虧心事的人?!?br/>
隊長不急副隊急,小胡苦著一張臉,“我說劉隊,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王昭現(xiàn)在有危險,可是我們?nèi)ツ膬赫彝跽选!?br/>
到哪兒去找王昭呢?
秦晉荀眼神飄到窗外。
今天是個好天氣,傍晚應(yīng)該會有最美的夕陽。
“不著急,我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br/>
秦晉荀又將自己單獨關(guān)到了隔壁的問訊室里,時而踱著步,時而又自言自語。
小胡悄悄走進來,“秦隊,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咱們什么時候出警?”
問訊室是單向玻璃,對于秦晉荀來說,他的周圍黑暗而沒有一絲聲響,是他自己的世界,但他們在外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人的一舉一動。
秦晉荀正站在問訊室中央,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畫著圈圈。
盡管事態(tài)緊急,劉子科也知道,他們現(xiàn)在只能依靠秦晉荀,而秦晉荀是不能催的。
劉子科蹭到溫玉身邊,努了努嘴。
“秦教授辦起案子來,是不是像個非人類?!?br/>
溫玉點了點頭。
“但是很好?!?br/>
說完她就走開了。
只留下一頭霧水的劉子科,什么很好?案子很好?秦晉荀很好?還是辦案子的秦晉荀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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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趙赫的敘述,他確實看見了一個男人在跟宋姿牽扯不清,可是他認定地那個人,完全沒有理由再同宋姿牽扯,不會受她的威脅,更不會蓄意殺了她。
除非,他也有怕人知道的隱秘。
突然,問訊室地門被從里面打開,秦晉荀走出來霍然轉(zhuǎn)身,目光炯炯卻是直逼趙赫。
“你說那天,你聽見宋姿跟王昭說什么了?”
趙赫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兒,訥訥地說。
“‘王昭,我看見懸崖邊上你掰開景媛的手了?!?br/>
“去了名字再說一遍。”
“我看見懸崖邊上你掰開景媛的手了?!?br/>
有什么,在這一瞬間,將兩條平行線,串聯(lián)了起來,爭先恐后地想要揭開隱藏得最深的,最陰暗處的那個秘密。
溫玉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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