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靈血,是我身上靈力最強的東西了,如若這還阻止不了小哥哥的魔性,那我也沒有辦法。
好在,是阻止了。
小哥哥的瞳仁逐漸恢復(fù)黑白分明,他低頭怔怔看著我,唇上還沾著我的血,紅艷艷的。我被他看得面紅耳赤,心頭撲通撲通跳。
從未在人前這般大膽親吻男子,我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許久,小哥哥伸出指頭輕輕抹去了我唇角的血跡,轉(zhuǎn)頭怒不可遏地望著那一干潰不成軍的兵將。
這些兵將被小哥哥一瞪,又嚇得人仰馬翻。
我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閻君,神君以及所謂的妖王,他們眼中殺氣騰騰,卻無人敢造次,方才小哥哥那一陣飛劍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怕小哥哥又忍不住要動手,忙道:“小哥哥,請你別再殺人了,他們都已經(jīng)偃旗息鼓,就放過他們吧?”
小哥哥指著他們,咬著牙道:“秦廣王、神君、昌奇、穆連,還有你們這些神兵鬼將。本尊自問對你們還不薄,今朝倒是見識了,都活膩了來尋本尊的晦氣?”
神君陰著臉道:“尊皇,你如今已經(jīng)成魔,本就為六界所不容。我等受邀前來誅殺你,也是不得已為之。”
“成魔又怎地?你們這些打著正義旗號的神難道就沒有濫殺無辜?罷了,本尊今天不與你們計較,若你們還想置本尊于死地,盡管來麒山云頂找本尊,不過,來時都記得把棺材帶過來?!?br/>
頓了頓,他低喝一聲,“滾!”
秦廣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著小哥哥怒道:“尊皇,你休得猖狂,本王是奉冥王之命誅殺你,他可是給了章程的?!?br/>
“章程?紅蓮業(yè)火是么?”
小哥哥涼涼一笑,覆手將秦廣王手中的紅蓮業(yè)火給召了過來,看了許久,捻了個手訣將它凝成了一朵小小的紅蓮,遞給了我。
“喜歡嗎?送給你?!?br/>
這也能送人?
看著被封在紅蓮里那一簇小小的焰火,我很是震驚。之前焚天血祭應(yīng)劫之時,陰曹地府被紅蓮業(yè)火燒得差點成為灰燼。
如今小哥哥竟把這東西隨意送人,我感覺深深侮辱了紅蓮業(yè)火的存在感。不過我還是欣然收下了,將它放入了鎖魂鈴里寶貝著。
秦廣王氣得胡子都在哆嗦,指著小哥哥“你你你”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隨即他氣急敗壞地領(lǐng)著殘兵下了靈河,連神君都沒顧得上招呼。
神君蹙了蹙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小哥哥后,也帶著其余的天兵走了。至于昌奇穆連他們,見事不對也都灰溜溜跑了。
轉(zhuǎn)瞬間作鳥獸散,也是蠻搞笑的。
我原本以為這是一場很兇險的仗,都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誰料劇情一下子反轉(zhuǎn),令我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好些尸體,大都是天兵。鬼將陰兵因為很多不是鬼修,被殺過后就灰飛煙滅了。
祁昆拿著長劍沖過去將地上的尸體一頓亂砍,嘴里還嚷嚷著“叛徒”。我對他反感至極,因為他也很反感我。
小哥哥也沒有阻止他,冷冷看著那一地死尸無動于衷。他這性子果真是變了好多,曾經(jīng)他是有著悲憫天下的胸懷的。
我轉(zhuǎn)頭往墳場那邊去了,準備收拾起籃子回書院。剛走到墳場邊,就看到石頭狹縫里長出來一株火紅的幽冥花。
之前來這兒祭拜娘親我都沒注意,這會兒倒是瞧仔細了,好一朵美艷無雙的幽冥花。
我記得上次念先生從陰司回來,一直念叨說整個陰曹地府竟再也找不到一朵幽冥花,著實遺憾。
估摸著他喜歡,我便小心翼翼挖出來放進了鎖魂鈴里。正好明天也是他的生日,就當做生日禮物好了。
我拎著籃子回來時,小哥哥正站在靈河邊愣神。祁昆緊靠著他在小聲說著什么,我瞅著他側(cè)臉很是憤慨,也不曉得在說誰的壞話。
這個家伙,雖然長得俊俏,但心術(shù)不正。而且,他瞳仁會泛紅,我估計他修的是魔宗術(shù)法,亦或者他就是魔宗的人。
我上前問道:“小哥哥,我們要回去書院了嗎?”
小哥哥轉(zhuǎn)頭看了眼我,忽地一下將我抱了起來,用鼻尖蹭了蹭我眉心,道:“七兒,上次也是你用心尖靈血幫我壓制魔性的吧?”
我臉一紅,訕訕道:“聽師父說陰司那些靈血作用不大,我尋思自己是千年血棺凝成的肉身,靈力比他們大很多,所以就……”
“往后不要那么傻了,你又不是金剛不壞之身,靈血取多了會死的。成魔又如何,六界中唯有魔與神可以抗衡,怕他作甚?”
“可是,我不想你成為眾矢之的?!蔽倚α诵τ值溃骸澳阃浳沂茄啄傻娜馍?,靈血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br/>
“傻瓜,會疼的呀!”小哥哥笑了笑又將我放了下來,轉(zhuǎn)頭跟祁昆道:“你給本尊安分些,再惹是生非便饒你不得?!?br/>
“尊主,既然他們結(jié)盟來誅殺你,你又何必饒恕他們呢?你完可以統(tǒng)治魔界,稱霸六界,何樂不為呢?”
“本尊要做什么,還輪不到你來安排?!?br/>
小哥哥說完捻了個手訣罩住了我們倆,一起沉下了靈河。但他也沒有回書院,而是一路下沉,最后從冥河出來了。
河岸邊還有那老翁在擺渡,看到我們從水里冒出來,連忙劃著船就過來了。
“王……”他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小哥哥,想必是被他那身妖嬈的紅袍子和滿頭白發(fā)給愣住了,便又改了口,“兩位客官要去哪兒?”
小哥哥淡淡道:“老翁,我們?nèi)ド廓M縫!”
老翁聽罷又疑惑地看了眼小哥哥,也沒說啥,轉(zhuǎn)身撐桿劃槳去了。
我心里倒是蹊蹺得很,這生死狹縫我聽寂圓提及過,他店里的魂甕就產(chǎn)自那里。可聽他說那兒很兇險,搞不懂小哥哥為何要去。
好奇心釋然,我也沒說什么。
老翁沿著冥河直流而下,也不曉得行駛了多少里路,只見這邊的河面上都覆了一層淡紅色卻十分兇戾的血霧,迷得人睜不開眼。
我眼睛本就不好,是靠著念先生的眼鏡才能分得清顏色。此時被這戾氣侵蝕,頓時疼得跟有刀子在我眼眶剜割似得,血淚嘩啦啦地淌。
小哥哥見狀一把將我摟進了懷中,道:“七兒,你別睜眼,這兒戾氣很重。”
“小哥哥,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我眼睛著實疼得厲害,便抱著小哥哥不撒手。他用寬大的袍子罩住了我,卻也擋不住這兇戾的氣息,眼睛仍然隱隱作痛。
我怎么覺得,這兒的氣息跟誅仙陣那戾氣很是相似??磥砑艌A沒有騙我,這地方確實古怪,一般人也不敢來。
小哥哥沒回我,用手輕輕捋著我的發(fā)絲,也不曉得在想啥。
又過了一會兒,老翁道:“兩位客官,前方戾氣太重,老朽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br/>
“多謝老翁!”
小哥哥隨即抱起了我,乘風破浪前行,大概持續(xù)了一刻鐘之久他才停了下來,好像是上岸了。
不過這兒戾氣重得我壓根不敢睜眼,身子也無法控制地瑟瑟發(fā)抖,根本止不住。感覺小哥哥走路都沉重了許多,他雖沒有呼吸,但在不停喘息。
想不到陰曹地府還有如此兇險的地方,比十個誅仙陣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舉步維艱。
小哥哥抱著我一路踉踉蹌蹌走了好久才停下,將我放了下來。我忍不住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寸草不生的荒山。
山上漫山遍野身森森白骨,一層墊著一層。有些骨骸上還有血肉,五臟六腑等物,都生蛆了,發(fā)出強烈的惡臭。
濃濃血霧彌漫在山間,就是這股氣兇戾無比。我看了幾分鐘眼睛就受不了了,血淚嘩啦啦地淌,又急忙閉上了眼睛。
不多時,我聽到一陣噼里啪啦骨骼碎裂的聲音,好像是有人走過來了,這腳步聲甚是沉重。
“原來是尊主大駕光臨了,小老兒這里真是蓬蓽生輝啊?!?br/>
一個嘶啞得好像要斷氣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我睜眼霍然轉(zhuǎn)頭,看到一個十分恐怖猙獰的人,不,是個鬼修。
他頭很胖,胖得鼻子眼睛都擠一塊兒了,就剩一條眼縫兒。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上半身還有血有肉,可下半身從腰部往下就只剩下了骨頭,白森森的骨頭,上面還有一兩只蛆蟲在鉆來鉆去。
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又惡心的人,胃里頓時一陣翻江倒海,一個沒忍住就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