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叔夜明顯感覺她宮里多了些人，以前只有兩個二十出頭的太監(jiān)輪值，如今，不但又多了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廝，還添了一大一小兩個漂亮丫頭以及一位看起來就是更年期綜合征晚期的婦人。

    這樣的配置讓戰(zhàn)叔夜想嘆氣，很明顯，齊源是看到了她轉(zhuǎn)了幾道彎獻(xiàn)上去的計策，開始重視她了，最近幾日伙食好到出奇，她小肚子上多出來的一層肉就是鐵證。

    戰(zhàn)叔夜很有自知之明，她既不是傻白甜，也不是天上掉下的幸運星，沒資格去坐等團(tuán)寵。

    她抓掉無數(shù)青絲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茍會死、莽會死、裝瘋賣傻還是得死，就算她想走美人驚華的路線，就自己胸前釘兩顆圖釘?shù)臓顟B(tài)，妥妥的負(fù)資本，別說男人，她自己都嫌棄。

    想了一大氣，她還是決定作，所謂作妖！作妖！禍害遺千年，妖孽炸翻天，這才是她的活路。

    但活著本就是件艱難的事，齊源更是在她的活路上挖了無數(shù)的坑，等著她自己掉下去。

    這不，單就齊源給她安排的這些宮人，足見其心之歹毒！

    之前兩個會功夫的太監(jiān)，應(yīng)付她這個傀儡皇帝已然綽綽有余，再配兩個差不多同齡的來，無非就是來陪他玩耍的，齊源可不想養(yǎng)出一個精明的皇帝，他要的是無能昏君。

    新來的兩個小廝，都是大監(jiān)趙平親自領(lǐng)來的。

    誰說太監(jiān)沒傳承，這兩個小太監(jiān)因為被趙平收養(yǎng)，都跟著姓趙。

    但趙平也說了，跟了新主子，以前什么名字就不重要，一切新主子說了算。

    戰(zhàn)叔夜也懶得動腦子，抬手指了指先帝留下的兵器陳列架，讓兩個小廝自己選一種兵器。

    結(jié)果胖的選錘，瘦的選弓。

    趙錘，趙弓，就此敲定。

    戰(zhàn)叔夜當(dāng)時還瞅著兵器架上的劍對趙平遺憾道：“平平??！怎么沒人選刀和劍呢？”

    平平！

    趙平牙疼加屁股疼，他不想回話，但想到齊源的命令，還是陪著笑臉回道：“君子佩劍，奴才們是閹人，不敢僭越。”

    瞧不起誰呢？他趙平也是能識字的主，傀儡皇帝不就是想看劍通音賤這個笑話，他一個四品大監(jiān)，才不上小皇帝的當(dāng)。

    趙平的內(nèi)心戲著實冤枉了戰(zhàn)叔夜，她讓小廝選兵器是因為要讓他們學(xué)武。

    在戰(zhàn)叔夜的想象里，她以后若是出行，后面一排小廝，個個身穿飛魚服，到時候繡春刀一出……畫面那個唯美！

    偏偏兩個小廝選了錘和弓，戰(zhàn)叔夜覺得苦悶，弓就算了，一群人打架亮武器，錘一登場畫風(fēng)絕對變味！

    按下內(nèi)心戲不表，回到現(xiàn)實。

    戰(zhàn)叔夜聞言皺眉道：“平平，人活著就為爭口氣，閹人怎么了，身殘志堅的人有的是，我給你說哈。”

    于是她滔滔不絕道：

    “蔡倫，造紙鼻祖?！?br/>
    “司馬遷，一部《史記》，流傳千古?！?br/>
    “鄭和，大航海家，大外交家?！?br/>
    “李輔國，連皇帝都敢殺?！?br/>
    “魏忠賢，司禮秉筆太監(jiān)，人稱九千九百歲，獨斷專權(quán)，可惜下場不好，后來自縊而亡?！?br/>
    “趙高，你本家，人家可是第一個以宦官身份做到宰相的人，不過后來被新君所殺，還誅夷三族。”

    看到對面趙平臉都黑了，戰(zhàn)叔夜連忙轉(zhuǎn)口道：“有……有好的，朕就喜歡高力士，一生忠心耿耿，皇帝駕崩，他跟著吐血而亡，死后追封大都督，陪葬皇陵……”

    ……

    趙平只覺得自己快要吐血了，殺人不過頭點地，這位傀儡皇帝，一席話簡直就是在誅心，這是在警告他，別做那些混賬事，沒好下場。

    “陛下，內(nèi)臣讀書不多，不識陛下口中的人物，這就回去找書來研讀?！痹挷煌稒C，趙平告辭開溜。

    戰(zhàn)叔夜還好心道：“那些人物的故事你找不到，不過朕畫了一些四格漫畫，不識字的都能看懂?！?br/>
    聞言，趙平轉(zhuǎn)身疾走，掩面而去。

    他覺得自己主子北齊侯說得對，他該多讀點書，要不他總覺得自己被小皇帝內(nèi)涵了。

    老的被氣走，小的更好對付，趙錘和趙弓什么都沒做，戰(zhàn)叔夜先劃清界線道：“別來煩我，你倆一邊玩去，信不信我若是掉根頭發(fā)，你倆得掉腦袋。”

    一席話，嚇得兩個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找小皇帝玩耍，不存在的事。

    而且一連好幾天戰(zhàn)叔夜都看到兩人哪兒都不看，就盯著地板瞅，戰(zhàn)叔夜想了好久，才想明白這倆腦殘貨該不會真的在地上找頭發(fā)吧？

    比起小廝們，丫頭們才讓戰(zhàn)叔夜頭疼。

    小的叫如萍，豆蔻芳齡，長得如珠如玉，甚是美好。

    據(jù)說本是尚京高門大戶里的千金，因北齊反叛，他家忠于先帝，城破后被北齊侯抄了家，族人皆盡發(fā)配北疆，唯獨她，被娘親打點了許多銀子塞進(jìn)了宮里，她娘的心思，進(jìn)宮做個使喚奴役也比死在發(fā)配的路上強。

    若是命好被某個大人物看中，她家說不定還能翻身。

    目下，這大人物除了戰(zhàn)叔夜還能是誰？

    許是出自高門貴女的自尊心，這些如萍都沒有對戰(zhàn)叔夜隱瞞，平時斟茶倒水間都會對小皇帝暗送秋波，傳遞一些羞人的心思。

    戰(zhàn)叔夜真的不想打擊如萍，她也是軟妹子好罷，她上哪兒說理去。

    如萍這邊還好，走的是含蓄路線。

    另一邊雙十年華的如珠就讓戰(zhàn)叔夜感到驚悚了。

    這位大姐入宮前剛哺乳完，用早更晚期的李尚宮的話說，這位便是給小皇帝開陽的嬤嬤。

    戰(zhàn)叔夜的理解就是床上用品。

    如珠美在風(fēng)韻之上，又是那種好生養(yǎng)的身材，加上經(jīng)驗豐富，見了小皇帝，直接就是動手寬衣，嚇得戰(zhàn)叔夜大老遠(yuǎn)聞到如珠身上的花香就開始繞道跑。

    以前她睡覺只栓門，現(xiàn)在不僅上兩道鎖，門窗后還要拿桌椅抵住，再在其上擺上花瓶等易碎物。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對那始作俑者的齊源，戰(zhàn)叔夜更是咬牙切齒，就沒干一件人事，她都不想勸他善良，只想勸他做個人。

    她才多大？十二歲都不到，就想瓦解她的意志，掏空她的身體。

    齊源！

    這梁子不死不休！

    這種憤恨，在戰(zhàn)叔夜每每半夜被如珠入夢的噩夢所驚醒后達(dá)到峰值。

    夜朗星稀。

    天祿殿。

    齊源身披雪白狐毛大氅，有些慵懶地坐在雪后的廊檐下挑燈夜讀。

    周身兩個暖爐，十二盞琉璃燭燈，映照著他俊美的臉龐。

    若是細(xì)看，他唇角微微上翹，竟是在笑。

    小賤民的四格漫畫當(dāng)真有趣，這個叫法還是趙平回稟給他的，四格就是一個故事，簡單、易懂。

    他正看到那句“何不食肉糜？”

    很荒唐的一句話，但也是貴族們的真實寫照。

    正想著大夏貴族的奢靡之風(fēng)，他毫無由來一連打了數(shù)個噴嚏。

    “齊源，你肯定得罪了小人，別人正在背后說你壞話。”

    聲音從院落墻角飄來，緊跟著，梅花樹后，一道纖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從黑影中顯現(xiàn)出來。

    一身純黑，詭異中帶著濃重的妖異之氣。

    “無稽之談。”齊源露出一聲輕笑，手從鼻端放下，緩緩呼出一口熱氣：“我不是得罪了小人，我是得罪了天下?！?br/>
    讓所有諸侯國世子來尚京城做質(zhì)子，這就是梟雄的手腕。

    “可你不在乎?！眮砣巳邕M(jìn)自家后院一般，隨意折了一支寒梅，放在鼻前輕嗅。

    那樣輕佻的動作，讓齊源有些反感。

    “秦昱，若是西秦把你押過來，我勸你最好還是安分一些。”

    被點名的秦昱不退反進(jìn)。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父王有個傻兒子，這種送死的活非他莫屬，我先打個招呼給你，別讓他活著回西秦?！?br/>
    齊源挑眉不解：“秦嬰應(yīng)該不妨礙你們幾兄弟爭秦王之位?！?br/>
    “傻子一個，討嫌！這不是我來找你的緊要事，南楚東周已經(jīng)結(jié)盟，要不你我結(jié)盟，我只在意秦王之位，大夏天子之位，我不和你爭?！?br/>
    “我若是會信一個連傻子都容不下的人之話，那我才是真傻。秦昱，不要來試探我，就算要結(jié)盟，也讓你大哥秦瀚來，你不配?！?br/>
    齊源說話間，快一步從秦昱伸出的爪子下?lián)尰厮旁诎笌咨系哪橙说氖指濉?br/>
    秦昱嘖嘖道：“齊源，你太傲了，剛才見你看這東西發(fā)笑，好奇一下而已，用不著這么緊張?！?br/>
    “滾！”

    齊源動怒了，只因秦昱最后緊張二字，讓他倏然心驚，對那個賤民，他竟然產(chǎn)生了不自知的緊張情緒。

    這讓齊源第一次產(chǎn)生了恐懼之心。

    那位傀儡小皇帝，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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