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自己說過這種話？

    賀景延頓了一下，又想，紀彌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自己當時胡說八道，擱哪個秘書聽了都不會當真，而紀彌單純得要命，居然一本正經(jīng)地放在心上。

    “你要不要濕巾？”紀彌左顧右盼，幫忙抽了一張。

    “擦擦掉，你這樣子沒法嚇唬人了?！?br/>
    賀景延抹掉墨水，澄清：“我也沒有嚇別人。”

    紀彌說：“但被你喊上來面談的那些總監(jiān)和經(jīng)理，動不動就磨蹭在走廊犯怵。”

    短短幾句閑聊的工夫，賀景延把手頭的郵件寫好收尾，發(fā)給集團老總再抄送了一眾董事。

    他做完這些也準備下班，兩個人并肩走出辦公室。

    不遠處，Noah單手插兜杵在走廊上，剛好摁完電梯鍵，捧著手機在給訂單加紅包。

    “還沒打到車？”紀彌與他搭話。

    Noah聳聳肩：“我要去的地方有點偏，太晚了就沒司機接單?！?br/>
    紀彌注意到他的里程終點是某家豪華酒店，吃驚：“你每天睡那里啊。”

    Noah沒放棄搬進豪宅的夢想，順勢開玩笑。

    他道：“四處流浪，等待Delay的憐憫?！?br/>
    紀彌彎起眼睫：“有等到的跡象么？”

    Noah支支吾吾，而賀景延冷酷地揭曉答案。

    “他不如指望雞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燒斷鎖?！彼?。

    紀彌聞言笑起來，微微歪過腦袋望向賀景延，眼底有狡黠閃爍。

    “Delay，你家是不是有不可見人的東西呀？”

    瞧見紀彌滿臉探究，似乎嗅到了什么八卦氣息，賀景延扯起嘴角。

    “小紀老師，金屋藏嬌的離譜小說沒少看吧？”他倍感荒謬地反問。

    紀彌被他戳中，撇撇嘴沒再嘀咕了。

    三個人邊說邊走，正值夜深人靜，寫字樓里沒剩幾盞燈，電梯從頂樓穩(wěn)穩(wěn)降到底層。

    賀景延拿出鑰匙開車回家，被Noah詢問能不能載他一程。

    “不順路?！辟R景延道，“微信轉(zhuǎn)你兩百，你加在打賞里肯定有司機接單?！?br/>
    紀彌很有商業(yè)頭腦：“我約的出租車已經(jīng)到了，你分我一百，再給司機一百，我們馬上出發(fā)?！?br/>
    Noah嘆為觀止：“你倆可真配啊?！?br/>
    他們在門口分成兩路，Noah終究跟著紀彌坐上了車。

    紀彌沒有真的問人要錢，溫和地與司機溝通過后，先從公司開去自己的租房。

    這兩處離得很近，車程只需要一刻鐘。

    閑著也是閑著，紀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默默點開萌心。

    隨即他發(fā)現(xiàn)就在兩分鐘之前，Jing問自己下班了沒有。

    紀彌提前點了一份夜宵，外賣騎手已經(jīng)送去租房，便表示自己在享受夜生活。

    mī：[你呢？]

    Jing：[還沒回到家。]

    紀彌說：[你是做什么行業(yè)啊，這么累？]

    Jing含糊地透露：[三高行業(yè)。]

    三高可以理解為高薪資、高強度、高裁員率。

    紀彌沒坦白過自己的工作，也不強求對方講出公司，回復(fù)了句“我們還挺像”。

    [你從事多少年了呢？]他不知道Jing的年齡。

    Jing：[加上實習的話差不多七年。]

    這時，紀彌回到臥室關(guān)上門，拆著外賣保溫袋，估算了一下Jing的大致年紀。

    現(xiàn)在的行情卷到了大一就在投簡歷，但放在四五年前，學生們都是大三以后慢慢琢磨這種事。

    那么假設(shè)Jing是大三開始實習，今年應(yīng)該27歲左右。

    紀彌感嘆：[好久啊，你天天這么忙，是不是完全沒空談戀愛？]

    Jing提醒：[你的狀態(tài)也一樣，沒有好到哪里去。]

    紀彌吃著鮮蝦腸粉，慢吞吞解釋：[那我還沒遇到喜歡的人。]

    Jing八卦：[遇到了會怎么辦？]

    紀彌茫然了一小會：[至少每天擠出五分鐘吧，我在上司眼皮子底下摸魚想他。]

    無論是他的男友還是他的上司，這待遇聽上去都有些凄楚。

    不過兩者再如何可憐，都沒屏幕對面半夜還沒到家的人更慘。

    紀彌睡前想到這茬，還在為此倒吸一口氣，懷疑Jing被工作透支過度。

    而賀景延之前在辦公室瞇了半小時，這會兒沒什么困意，遲遲到家以后沒別的事可做，看了一會董事的回件。

    事業(yè)離不開旺盛的精力做支撐，他眨眼熬到了凌晨三點。

    再瞧見mī留言：[晚安哦。]

    以及mī還記得腹肌照那茬事，一邊同情Jing的作息，一邊有點記仇。

    [雖然你肚子上長了烏龜殼，但真正的烏龜能活176年，而你混進去充數(shù)的，還是要自覺注意身體。]

    賀景延在心里說，想在鴻擬摸魚犯相思病也夠嗆，這位更該注意點他和上司的關(guān)系。

    他繼而覺得有些好笑，HR的招聘水平未免太忽起忽落。

    同樣都是應(yīng)屆生，紀彌和mī放在一起，簡直不像同類人，前者怎么就那么乖？

    待人接物講禮貌也講分寸，碰自己的臉都不好意思直接用手指，對待Shell那種聒噪的人也出奇有耐心。

    整個總辦都對新助理的評價不錯，工作上求上進，學得也非?？?，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要是紀彌沒問題，旅游完我去和HR提轉(zhuǎn)正？”Noah問。

    賀景延淡聲說：“回來以后你可以讓他開始準備答辯了?！?br/>
    “有個新立項的游戲，主策定下來是誰了沒有？”Noah立即問起下一樁正事。

    他道：“最好早點敲定項目的核心班底，內(nèi)部調(diào)動的話要盡快，多留一點對接的空間?！?br/>
    賀景延說：“讓制作人去挑了，給他幾天時間考慮?！?br/>
    “說起來那幾個候選人里，有個和小彌還有點關(guān)系?！盢oah忽地說。

    賀景延撩起眼簾：“親屬？”

    “沒?！盢oah壓低了聲音。

    “紀彌來之前我做過背調(diào)，那時候聽說，只是聽說哈……那策劃追過他?！?br/>
    “追？”賀景延蹙起眉。

    “你挑的主策劃對你助理示好過！那個組PM說的，買花買禮物就差買大鉆戒了！”Noah交代得不能更明白。

    賀景延怔了怔：“他倆都是男的??？”

    “干嘛，你恐同？”Noah詫異。

    賀景延想順勢應(yīng)聲，卻最終沉默下來。

    Noah分析著：“反正紀彌沒同意，也沒見他提過這事兒，你說他是性取向不符，還是技術(shù)宅不對他胃口？”

    賀景延敷衍：“不知道。”

    Noah獨自琢磨了一會，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打了個響指，

    “那老哥今天還要來頂樓討論事兒呢，我要挑個好位置，看看他路過紀彌工位是什么反應(yīng)?！?br/>
    賀景延這時回過神，抬眼瞥去：“你們要聊什么？”

    “就一些資料片的東西，他們打算做個潛伏玩法。”Noah解釋。

    賀景延冷淡吩咐：“開發(fā)組的事情為什么不在開發(fā)組談，我們這里是吹水大廳么？你去通知改地點?！?br/>
    Noah：？

    以前秘書懶得下樓，輪番喊人來吵架的時候，也沒見你嫌棄過啊？

    另外一邊，紀彌覺得今天的頂樓特別安靜。

    沒有同事過來商議公務(wù)，秘書們都去了樓下，整層樓只有自己與賀景延。

    明天中午飛國外度假，紀彌的行李還沒整理完，心思已經(jīng)飄到了霧氣蒸騰的溫泉里。

    他等著QA跑測試，期間扭頭瞧了十多遍時間，終于等到項目群宣布封包，迫不及待地關(guān)了電腦。

    這時候是園區(qū)的晚高峰，打車排隊有兩百多號人，平臺干脆沒顯示預(yù)計時間，總之大家熬著就是了。

    賀景延出來的時候，看到紀彌干坐著，便多瞧了一眼。

    “坐我的車吧?！辟R景延說。

    紀彌聞言背起了書包，還要多問一句：“這次順路嗎？”

    之前賀景延送過紀彌一次，現(xiàn)在打開導航，都還留有歷史記錄。

    不過開到附近的時候，他感覺眼前畫面與印象里的略有不同。

    “為什么靠邊幾棟樓不開燈，沒人住么？”賀景延道。

    如果是深夜那能夠理解，可晚上七八點，一盞燈都沒有，未免太古怪了些。

    紀彌扭頭望過去，發(fā)覺自己住的那棟也黑漆漆一片，同樣困惑地“咦”了聲。

    柯尼塞格慢下速度，緩緩?fù)Ｔ谛^(qū)門口，繼而他們看到保安亭掛了一塊黑板，有不少住戶徘徊在黑板前面。

    紀彌匆忙下車走過去，見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公告。

    【因小區(qū)道路翻修挖斷電纜，10棟、12棟、13棟暫時斷電?！?br/>
    紀彌：“?！?br/>
    “Noah住的是野生動物園，你這兒干脆恢復(fù)成了原始社會？”賀景延問。

    他把車停在樹下，也看到了那行粉筆字：“甚至小紀老師還得鉆木取火?！?br/>
    “忘了向Noah討教經(jīng)驗，這下我突然要跟著流浪?！奔o彌沮喪。

    他這么說完，難過地垂下腦袋，隨即聽到身旁的賀景延輕輕笑了一聲。

    紀彌以為賀景延在幸災(zāi)樂禍，忍不住瞪了過去，而對方正好在望向自己。

    目光交錯之際，紀彌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聽到賀景延開口。

    “那我可以撿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