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邊正等著揪燁王的錯處,以報當(dāng)日上虞水患燁王一派咄咄逼人之仇,這么好的機會,豈容放過?
吩咐手下的人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盯著,只要燁王一出面,就坐實他勾結(jié)商賈、趁天災(zāi)之際哄抬物價、中飽私囊的罪名,遞上折子彈劾,到時候就算明宗皇帝不重判治罪,燁王也是失了民心。如果燁王不出面,那么失了這些糧梟,就等于從燁王手里撬走了一座不小的金庫,而且也讓余下的那些依附燁王的商人產(chǎn)生動搖。不管怎么算,太子都是贏家。
針對燁王的事,太子總會想得特別明白,他自然也不會錯過這個對林家施以援手的機會,特特派人去了趟京兆府,地授意應(yīng)宗好好照著國法,幫林家討回糧梟們欠下的糧食。
合情、合理、合法,讓人挑不出錯處,把燁王那邊氣得跳腳,卻還得咬著牙恭維一句:太子當(dāng)真是賢明!
這正是林若這一步棋最高明的地方——讓太子看不出是林家刻意而為,拱手送上了一個大人情,又讓太子沾沾自喜,認(rèn)為老天眷顧自己,把握地住如此天賜良機,狠狠地掃了燁王的臉面。
看著糧鋪進(jìn)進(jìn)出出、忙忙碌碌的人,幽草很是興奮,但還是壓低聲音,輕輕地說道:“小姐,你可真是厲害!”
林若挑了挑眉,問道:“厲害在何處?”
“小姐這是考我吶?好歹我跟著您這么多年,也多少能長點見識?!?br/>
“那你倒是說來聽聽,我好判斷你長了多少見識。”
幽草得意地笑起來,學(xué)著平日里林若胸有成竹的模樣,說道:“小姐,您聽好了。您這一計,可以說是一石三鳥,第一,不用咱們操心去找那些狡猾的掌柜收糧;第二,把汴安城的糧食買賣都囊括在了林家,將產(chǎn)糧的良田也收入囊中;第三,這糧食又是軍隊最不可或缺之物,王爺也不敢小瞧您。老爺給小姐準(zhǔn)備嫁妝,可真是夠豐厚的。”
林若淺淺地笑著:“這些只是表面上的。這些東西,還有更大的用途?!?br/>
幽草一愣,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會吧,那還有什么?”
“天機不可泄露,說出來就不靈了?!?br/>
幽草撅了撅嘴,雖然好奇,但她并沒有繼續(xù)追問,她家小姐的想法,有時候連林謙都未必能猜透目的,身為婢女,她當(dāng)然更加捉摸不透。不過,她只要好好跟在小姐身邊、照顧好小姐就可以了。
林若透過車簾看了一會兒,微微皺起了雙眉,嘆息著搖了搖頭,心中嘆息:羅掌柜確實不擅長經(jīng)營。進(jìn)出糧鋪的客人,多數(shù)都是面無表情,只偶爾一兩個人從那店里走出來時,面上會有笑意。
如今,汴安城中能夠售糧的,僅剩下林家糧鋪一家,其他的糧鋪都因為欠著林家太多糧食而被京兆府看守起來。林家的糧鋪生意突然擴(kuò)張,若是還是依照這個樣子,怕是好不容易集權(quán)的生意又得被旁人覬覦了去。
“小姐,怎么了?”
林若沒有把心中所想告訴幽草,而是讓她幫自己帶上輕紗冪籬,陪自己走下馬車來,冷夙跟在她們身后,走進(jìn)糧鋪。幽草向迎上來的小二出示了林謙交給林若的玉牌,小二趕緊帶著她們?nèi)チ撕筇?,行完禮之后,便趕緊向羅掌柜去報信。
羅晟急急忙忙地來到后堂時,林若已經(jīng)摘下了輕紗冪籬,小口地啜飲著小二送來的茶水,見羅晟進(jìn)門,忙笑著起身,攔住了要行禮的羅晟:“羅叔,阿若不請自來,來請羅叔不要怪罪?!?br/>
“王妃這是哪里的話?”
林若挑了挑眉:“羅叔什么時候跟我這么生分了?阿若是您看著長大的,您可從不會以‘少小姐’來稱呼阿若的,如今卻直接用‘王妃’來拉開距離了?”
羅晟一愣,當(dāng)即憨然一笑:“如今你已是榮王正妃,我也不好直接再叫你名字了?!?br/>
“無妨,羅叔還是叫我阿若。舅父雖然把糧鋪當(dāng)作嫁妝,但糧鋪依舊是記在我的名下,而非王府名下。”
“這……”
林若半開玩笑地說道:“羅叔,你莫不是要我以榮王妃的身份來吩咐你,還是叫我阿若?”
羅晟一怔,隨即笑道:“如此,就依阿若?!?br/>
林若笑了:“這就好了。羅叔,坐?!?br/>
羅晟也不再拘泥,在林若落座之后,自己坐在了她下首的位置。
“阿若今日來糧鋪,可是有什么事?”
林若點了點頭:“這幾日,糧鋪上下,可忙得過來?”
“原本人手是不夠的,”羅晟一五一十地回道,“不過收糧的事,有京兆府應(yīng)大人出面,我們無需太過操心,伙計們只負(fù)責(zé)將收來的糧食搬運和擺放就行。再加上林府布施的義舉,讓百姓們頗有好感,有不少外鄉(xiāng)人都愿意來鋪子里上工,所以也不缺?!?br/>
“那就好。這段時間,讓大家辛苦一些,等過些時候,清算得差不多了,給大家多發(fā)些賞錢,犒勞一下他們?!?br/>
“這個放心,我省得的?!?br/>
林若又呷了一口茶,才繼續(xù)道:“等再過些時日,他們拿不出糧抵債之時,恐怕得勞煩羅叔親自出馬了?!?br/>
羅晟自然明白林若所指,糧梟們欠下的債務(wù)太過龐大,恐怕把他們手里的地契、房契、田契全部押上,也未必還的清。林若把這件事交給他親自處理,那是對他最大的信任,他當(dāng)然不會辜負(fù)林若所托,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很清楚這位林家少小姐的手段,當(dāng)年曾有一位掌柜欺上瞞下,做的假賬連林謙都騙過了,卻沒有瞞過這位少小姐。林家表面上不動聲色,最后卻讓那位掌柜不僅把貪墨的全數(shù)吐出,甚至讓他連十幾年積累下來的資本全數(shù)賠了出來,悔不當(dāng)初。當(dāng)然,那位掌柜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又是另一番令人唏噓的境遇了。
旁人或許會把這件事歸結(jié)為林謙的手段厲辣,但羅晟卻是對此時的原委略有知曉的,也知道這是林若的手筆。不過,好在他也沒有那么大的野心,但自那以后,也再不敢小瞧這位少小姐。
“他們手中的地契,有好些不在京郊,不過你放心,我已經(jīng)跟各地的掌柜吩咐下去了,他們會好好辦好你吩咐的事情?!?br/>
“羅叔辦事,我當(dāng)然放心?!绷秩魷\淺一笑,略略舒展了一下身體,“云奴如何?”
提及云奴,羅晟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欣賞之色:“你挑的人,確實不一樣。這個云奴,踏實肯干,人又聰明細(xì)心。上次布施、捐糧之后,糧倉正好空了下來,他就跟老李建議說,糧食按序按類擺放,不容易有陳米堆積,又容易清算尋找;還建議說,倒出米糧售賣時,把糙米初篩一次,濾去石子雜草,這不,糙米賣得比精米還要好?!?br/>
林若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這個云奴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