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真的是紙船。

    玲瓏的手撫摸著船身，紙的纖維和粗糙都讓她感覺哭笑不得。

    很久以前，在她還沒有成為龍?zhí)椎臅r候，每到清明她都會折很多這樣的紙船，船上放一截蠟燭，點亮，然后把心里的話寫在船舷上，放入老家的河里。

    如今，她就坐在這樣的船上。讓她抓狂的是，她身邊的船舷上真的有字，雖然看不懂。

    “那是木族的文字?！蹦景谆蝿又竽X袋，眼睛總是不時的看向水里。

    水是存在，又是不存在的。

    船從云熙關(guān)的城頭下水，就那樣懸在半空，向前，一直向前。從船上可以看到下面的陸地，燈塔，軍營，戰(zhàn)場，還有零星的綠色。

    就像飛。

    用手在船的外面劃一下，卻有水的感覺，也會蕩起漣漪。

    但是不去碰，那水就是一面鏡子，一面透明的鏡子。倒映著船和星空，還能看到下面的一切。

    船到白龍崖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早晨，太陽剛剛從天空的白云后面溜出來。沒錯，玲瓏確認(rèn)自己沒有看錯，是溜。就像一個熊孩子，偷偷摸摸的掀開云的一角，然后溜出來。

    二重界的白天和夜晚不同，天是藍(lán)的，有云，只是云不動，太陽也不動，就那樣靜靜的呆著，像一個守門人。

    下了船，便是一個挑空的斷崖。

    白色的山石閃著玉的光澤，上面刻著看不懂的靈刻，靈刻旁邊已經(jīng)等了幾個年輕男子，他們正靠著一塊石碑。石碑只剩一半，上半截被劍斜著切去，只留下面的白龍二字。

    “歡迎來到白龍崖，敢問這位可是玲瓏小師妹？”當(dāng)先走來一個男子，生得極為彪悍，一身橫練筋骨，目光有神，一笑一口的白牙。

    玲瓏點頭，“正是?！?br/>
    那男子甚是開心，轉(zhuǎn)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終于把你盼來了。白龍，劍閣和十二樓的掌案可是對師妹，望眼欲穿啊。不知師妹，先去哪里？”說著，他指了指身后的馬車。

    馬車為黑色的不明金屬鑄就，沒有窗，即使是車門也被三層塔盾擋著，風(fēng)雨不透。

    “去見君白老劍圣。”玲瓏心中疑問頗多，不過沒問。這里畢竟是二重界，物是人非，一切都不能按照搖籃來參考了。

    “那得去劍閣了，這幾日隱世古族和魄靈四族的靈秀們來的不少，劍閣為了節(jié)約資源，安排他們一同測試修為，老劍圣更是親自坐鎮(zhèn)，生怕某些人搞事情?！遍L得彪悍，心思卻極為細(xì)膩，說話也頗有章法，玲瓏多看了一眼這位師兄。

    “敢問師兄尊姓大名？”玲瓏行了一禮。

    “哈哈……哪有什么尊姓，師妹怕是忘了，我們已經(jīng)是山人，紅塵姓氏提不得，提不得。我叫十八，師妹喚我老十八就可以了。”十八豪爽的一笑，引著眾人上了車。

    車行的頗快，半柱香的時候到了劍閣。

    下了車，便見無數(shù)男女排著長長的隊伍，正等在劍閣外面。

    “玲瓏，玲瓏……這里……………………”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玲瓏看過去，見是香香和幾位熟識的女兒家，連忙拉著弟弟走了過去。

    木白即使施展了變化形態(tài)的靈訣，身高也足有三仞，當(dāng)先走在前面開路，把人擠得怨氣沖天，不過看他的身板，也只是嘆氣躲開，免得招惹了撼山。

    “我就想著，你也該到了。哎呀，我怎么感覺……你更漂亮了?！毕阆阃耆幌駬u籃里那般恬靜，活脫脫一個人來瘋，拉著玲瓏左看右看，還伸手在她的小臉兒上捏了捏。

    “真的呀，雀斑也不見了?！毙⌒∫惨荒橌@奇。

    旁邊的嫣然若有所思，和乾寶寶對視了一眼，低聲道，“你們就沒發(fā)現(xiàn)，玲瓏長得……很眼熟么？”

    一語驚醒夢中人，幾女均是一愣，然后臉色‘唰’的就變了。

    “你們在說什么？”玲瓏感覺到四周的目光很不對，不止嫣然四女，連著前后左右的男女也如見了枯靈一樣看著她。

    “你真不知道？”嫣然取出一條絲巾，連忙給玲瓏戴上，一邊戴一邊低聲道，“等你一會兒測試的時候，就明白了，現(xiàn)在什么也不許問?！?br/>
    ‘搞什么啊？你們這樣要不要加個雞腿哎？’玲瓏滿臉的無語。

    隊伍很長！

    前面的都是魄靈人族，多是少男少女，看年紀(jì)，最大的莫過二十出頭，最小的也有十歲。

    人族后面是木族，遠(yuǎn)遠(yuǎn)的看過去，就像一片森林，一個個樹人頭頂著小花，站在哪兒，引來蝴蝶翻飛，青鳥嬉戲。

    再往后，便是高大的撼山族人了。與木白不同，這些高大的撼山族并沒有使用擬態(tài)靈訣，毫無顧忌的顯露著種族獨有的體貌。一個個像山一樣，不時的抬起石頭腦袋這瞧瞧，那看看，怎么看都是成了精的山。

    隊伍里面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霧族，想來是已經(jīng)測完了，頗為遺憾。

    “這些日子，隱士的千年大族出世的不少。如今知道的就有：戰(zhàn)天，千山，還有霜寒歷就存在的銀月世家，聽說銀月的死對頭，花家也有子弟出世了。我們北方琉璃和這些千年大族一比，連小屁孩兒都算不上，都低調(diào)點，不然死了都沒人敢說什么?！辨倘坏南⒆顬殪`通，拉著玲瓏進(jìn)了隊伍，和幾個人來瘋的丫頭說著。

    “被踩上門也忍著？”玲瓏感覺摘了面具后，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很有一種‘快來打我啊，我保證不打……’的想法。

    “忍！就是指著你鼻子罵也要忍。二重界一切看軍功，咱們不在口舌上爭，到時候統(tǒng)計軍功的時候，想怎么高調(diào)就怎么高調(diào)?！辨倘焕讼阆阋幌拢笳哌@會兒正花癡的看一個一頭白發(fā)的少年，兩眼水波蕩漾，小妮子明顯動心了。

    “你不想活了，白發(fā)的都是銀月世家的。千山雙瞳，戰(zhàn)天發(fā)尖有紅，很好認(rèn)的?！辨倘焕娕B忙前行，生怕被人看見。

    好在小心，等到她們開始測試的時候，也沒人來找麻煩。

    不過，麻煩這東西，從來都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當(dāng)玲瓏從人群中走上前，準(zhǔn)備開始測試修為的時候……

    起風(fēng)了！

    風(fēng)調(diào)皮的將玲瓏面紗一角掀起，把玩著白色的面紗拉向一邊，玲瓏連忙拉住。

    可就是這一剎那，她的容貌還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一道白色身影“唰”的出現(xiàn)在她身邊，亮出了一把三尺青鋒。

    “琉璃人族真是好大的膽子，十六年前的妖孽竟然還有后留下，當(dāng)遠(yuǎn)古盟約不存在嗎？”那是一個少女，一頭白發(fā)無風(fēng)自動，一雙眸子與手中的劍同樣的冰冷。

    “銀月光，你休要血口噴人。這位乃是孤山玲瓏，何時是你說的妖靈余孽了？”君白老劍圣一個閃身到了玲瓏身側(cè)，老手一抓，將玲瓏?yán)缴砗螅o了起來。

    這時，人群中幾道身影同時躍出，來到那女子身邊，均是白發(fā)，千年銀月。

    “老劍圣，不是妖靈余孽，你激動什么，護個什么？”一男子嬉皮笑臉的看向玲瓏，眼睛仿佛穿透了一切，瞳孔收縮……玲瓏頓時感覺自己有些眩暈，手指緩動，就要把面紗自己取下來。

    “嗯哼……”君白咳了一聲，玲瓏立刻清醒，狠狠的看了那男子一眼。

    “怎么，我們琉璃人族的事兒，你們想插手？”老劍圣一臉的‘老子很厲害，你想打嗎？你想打就來啊？’

    “千年大族的榮耀還不允許我們向一群嬰孩出手?！蹦巧倥荒樰p蔑的看了一眼四周的黑發(fā)，抖手便打出一道靈訣，“妖靈鑒！”

    施展靈訣本無需唱喏，少女這般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玲瓏不是人族，她在‘秉公執(zhí)法。’

    靈訣一動，人群頓時“轟”的一聲亂了，尤其是剛剛和眾女挨得近的，大呼小叫的說著和他們無關(guān)的話，躲到了一邊。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便y發(fā)古族的人更是不屑。在他們看來，一點事就開始內(nèi)訌，這種幼稚的舉動也只有百歲活不到的嬰孩才能干的出來。

    “唰”靈訣籠罩了玲瓏，玲瓏想擋卻是晚了。只見她身上一道銀光從體內(nèi)一閃而出，將那靈訣生生打散，然后消失于無形。

    這一下，連千年銀月族的人也驚了。

    從來都是妖靈鑒白紫定乾坤，哪有聽說被打散的，這種用來測試心魄的靈訣還能被打散？所有偵測類靈訣不是只能用反偵測靈訣對抗嗎？還能打散？

    “退?！便y月族為首的少女所有所思，當(dāng)先退回了自己的隊伍。呼應(yīng)她的幾個男子也無聲的退下，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

    “厚臉皮。”玲瓏氣的不行，剛才可把她嚇壞了。不過剛才的銀光，她卻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是何緣故。

    “測靈繼續(xù)?！崩蟿κズ莺莸囊晦酆?，瞪了一群不爭氣的琉璃所屬，轉(zhuǎn)身走上了測靈臺。

    就在這時，一個老嫗的聲音傳來，“慢著！”

    “是大巫祭?！?br/>
    “她怎么來了，不是只剩根系勉強支撐，在神廟修養(yǎng)嗎？”

    “不知道，應(yīng)該是剛才的事兒驚動了?！?br/>
    “……”

    人群中議論四起，一個老嫗分開眾人走到近前，一雙鷹一樣的眼睛盯住了玲瓏，“我北方人族歷來光明磊落，既然古族有疑問，妖靈鑒又未完全施展開來。此女……”她伸出一只樹藤一樣的手點了點玲瓏，“必須給世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