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安靜下來,并不是因為溫體仁的話產(chǎn)生作用,而是震驚陛下在關(guān)鍵時刻的殺伐果斷和決絕。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是大明的祖訓(xùn)!
大明的歷代有為帝王,根本不會坐視危機降臨,而是主動出擊。
御駕親征,一直是大明帝王的傳統(tǒng)。
可是,那都是在兵強馬壯國力充沛的時候。
自英宗土木堡之變后,國力衰退,大明之后的帝王就再也沒有御駕親征了。
而到了如今的時局,別說御駕親征了,就是主動驅(qū)逐靼虜,都沒有了保障。
可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君王卻要親自上陣和靼虜拼命了。
一時之間,群臣心里五味陳雜,不知作何感想?
但是正如溫體仁所言,陛下竟然已經(jīng)乾坤獨斷,他們安心辦差就對了。
“楊本兵,不知陛下準備率領(lǐng)多少人出征?”大殿內(nèi),戶部尚書倪元璐憂心忡忡地問楊嗣昌。
陛下突然要出征,忠君的他心里堵得慌。
頓時,群臣的眼光全部盯著兵部尚書楊嗣昌。
“陛下自有謀劃,本兵也不知詳情?!?br/>
楊嗣昌雙手一攤,實話實說。
但是,事情發(fā)展到現(xiàn)在,楊嗣昌心里穩(wěn)得很,一點也不擔心崇禎皇帝會亂來。
事實證明,一切都在他老人家的算計中。
群臣搖搖頭,面有不豫,以為事涉機密,楊嗣昌不肯告知。
不過,大家也未責怪他。
如今晉商通敵并為建奴服務(wù)一事已經(jīng)人盡皆知,連前首輔劉宇亮的管家都牽涉進去,楊嗣昌謹慎也沒錯。
尤其是陛下乃萬金之軀,他老人家的行蹤豈能人盡皆知?
可以說,群臣的保密意識加強了不少。
“諸位大人,本兵著實不知,并非虛言!”
楊嗣昌苦笑連連,解釋了一遍。
應(yīng)該說,這不是楊嗣昌做人高傲的風格。
只是崇禎皇帝決定御駕親征后,楊嗣昌為了今后的配合,方才俯下身段,交好群臣。
緊接著,楊嗣昌又把崇禎皇帝準備御駕親征之后的一些布置告訴群臣,才讓大家疑慮頓消。
“如此說來,陛下并非冒險行事,而是成竹在胸?”
聽完之后,倪元璐亮著雙眼問道。
“本兵認為如此!至少靼虜動態(tài),陛下了如指掌,并針對性地做出部署,取得了德州大捷。
建奴貝勒阿巴泰被臨洮總兵曹變蛟生擒,正在壓往京師的途中?!?br/>
楊嗣昌緩緩點頭,趁機說出德州大捷的消息。
戰(zhàn)報原本要在朝會當眾公布,砥礪士氣,振奮人心,只是被黃道周一弄,陛下震怒,提前下朝,不了了之。
“天佑大明!”
“陛下圣明!”
……
頓時,金鑾殿里歡呼一片,許多朝臣含著淚水對天叩拜,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大勝。
大明,太需要一場勝利來凝聚人心了。
……
寒風碩碩,稟然冷冽!
天津碼頭上,執(zhí)勤的衛(wèi)所將士縮著脖子躲在在水面的寮寨里,觀察運河的情況。
天津是軍港,大明建文二年,燕王朱棣在此渡過大運河南下爭奪皇位。
成為皇帝后,朱棣為紀念由此起兵的“靖難之役”,在永樂二年將此地改名為天津,即天子經(jīng)過的渡口之意。
作為軍事要地,在三岔河口西南的小直沽一帶,天津開始筑城設(shè)衛(wèi),稱天津衛(wèi)。
也因此,與通州相比,水面上的漕船相對來講會少一些。
突然,執(zhí)勤將士發(fā)現(xiàn)河面上駛來浩浩蕩蕩的船隊,大大小小漕船足有幾十條,仿佛一支水師部隊。
上面還有勇衛(wèi)營的旗幟,迎風飄蕩。
只是,令執(zhí)勤將士不解的是,勇衛(wèi)營是天子親軍,并沒有水師部隊呀?
他不敢怠慢,急忙解下腰間的響鑼,吹鳴起來。
很快,衛(wèi)所的千戶帶著幾百人的隊伍趕來,查看情況。
“沒錯,是朝廷的大軍,快放行!”
千戶透過單筒望遠鏡,發(fā)現(xiàn)船上除了勇衛(wèi)營還有兵部左侍郎陳的旗幟,急忙命令將士撤除水面的柵欄。
而此時,在運河中間三百料的漕船上,陳奇瑜和黃得功等人站在寬闊的甲板上,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冷冽的寒風并不能吹散心中的熱血,通過這次戰(zhàn)役,事實證明大明的精銳并不遜于韃虜。
關(guān)鍵是要有充足的情報,還有戰(zhàn)斗的熱情。
漕船靠近碼頭,陳奇瑜率領(lǐng)著得勝回京的勇衛(wèi)營將士,走下漕船,整理隊形。
同時,一隊將士押著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三十個建奴的牛錄、章京還有萎靡不振的貝勒阿巴泰。
這是陳奇瑜特意留下來,作為獻俘闕下的戰(zhàn)利品。
今天,陳奇瑜他們要在天津衛(wèi)歇息一晚,明天再趕往京城,在午門舉行獻俘儀式。
獻俘,是中國古代五禮中軍禮的一種。
軍隊外出征戰(zhàn)獲勝凱旋,除要在太廟祭告外,就是要舉行隆重儀式,向皇帝獻上俘虜。
并報告戰(zhàn)斗情況,請示對戰(zhàn)俘的處置,這是一種宣揚國威的重大儀式。
大明,已經(jīng)好久沒有舉行這樣的儀式了。
也因此,陳奇瑜做了充足的準備。
……
紫禁城,皇城闕樓上,崇禎皇帝扶著打掃得很干凈的欄桿,南眺天津衛(wèi)的方向。
陳奇瑜的夜不收已經(jīng)向兵部稟報了他所在的位置,以及明日何時可以抵京,以便朝廷可以早做安排。
對此,崇禎皇帝及其期待。
他需要一場聲勢浩大的獻俘儀式,來激發(fā)京城百姓和將士們的斗志。
“稟陛下,朝臣對于此次大捷熱情高漲,紛紛言是天佑大明,真是可喜可賀?!?br/>
楊嗣昌站在崇禎皇帝身后,匯報今日朝堂的情況。
“哪里是什么天佑大明,還不是靠將士們浴血廝殺?!?br/>
崇禎皇帝撇撇嘴,不屑地說道。
這就是大明文官的德行了。
打敗戰(zhàn)了,就指責武將無能。打勝了,就是天佑大明。而武將,永遠是用來背鍋的。
可以說,文武失衡,也是大明將士戰(zhàn)斗力不高的原因之一。
“陛下所言極是!”
楊嗣昌順著崇禎皇帝的意思,恭維了一句。
“楊愛卿,明日隨朕出城十里迎接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