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開!”
“我不——”
“你讓不讓開?”
“阿時,你上來吧,我知道你不重的?!?br/>
陸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么知道???你又沒抱過!
哼。
陸時一時憤怒沖昏了頭腦,看了夏永川的表情,似乎將那個懇求的神色理解成了炫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爬墻嗎?說得好像就你會一樣!
陸時倒退了幾步,學著曾經(jīng)從哥哥那里學來的樣子,一陣助跑,繞后縱身一躍,跳起。
手指攀到了圍墻的邊沿,他一陣欣喜。
正要用力,卻沒有看到下邊的夏永川那個驚恐擔憂的神色。
他立馬十分利索的爬起身,就地一滾,陸時手指無法承重,一松,就滾到地上……差點!
因為有夏永川墊底!
“哎喲~”
一聲響亮的哀嚎,驚得夏媽媽從不遠處跑來。
“怎么了怎么了?”她手里還拿著一把白菜,還沒洗過的那種,結(jié)果一吃驚,白菜幫子掉到了地上,“這……這是干什么?”
“夏永川你別看小時,你說!”
夏媽媽知道夏永川不會說謊,最多就是逃避問題,所以總能從他那里得到答案。
“我……我……”夏永川結(jié)結(jié)巴巴,突然就憋不出幾句話來了。陸時聽的難受,都是因為他,這個他還是知道的。
“夏阿姨,是我?!标憰r站前一步。
“是我讓夏永川帶我出去的?!?br/>
“不。阿媽,是我!是我讓阿時和我一起爬墻的,我再也不敢了?!?br/>
夏永川嚇得夠嗆,看著陸時從不高的,他時常爬上跳下的地方摔下來,他嚇死了!真的!
“不敢了?”夏媽媽看著自家兒子有點發(fā)白的面色,知道他也有點嚇到了。
果然還是個孩子,算了吧。
她嘆了口氣,“你們都回去換身衣服吧,再也不能像今日這樣頑皮了。夏永川,尤其是你!”夏媽媽彎腰撿起白菜,最后對著夏永川說。
雖然夏媽媽從頭到尾都沒說陸時什么,但他卻覺得自己的臉第一次這樣火辣辣。
丟人!
他看了夏永川一眼,卻見他正在極為少見的思考著什么,身體似乎沒什么大礙,就急急忙忙跟著夏媽媽上去了。
“夏阿姨,夏阿姨——”陸時跑的急忙,嗆了幾口氣,大咳了幾聲,夏媽媽停了下來,心疼的摸了摸陸時的臉頰,“你怎么這樣不愛惜自己?竟然跟著夏永川那個混小子,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身子骨結(jié)實著呢,你還病著。”夏媽媽招了招手,陸時跟著她進了廚房。
她將被蛀過的、被踩爛、壓壞的部分給剃掉,然后正準備將白菜給切碎,陸時突然說。
“夏阿姨,你不是要用水芹嗎?”
“永川不吃呀?!?br/>
“可是水芹這樣好……”陸時有點可惜,盯著一旁被人冷落的芹菜看了幾眼。
“這個家大概也就你我會喜歡吃了?!?br/>
“芹菜這樣好,可惜永川不喜歡吃,沾了它的味道的菜都不肯碰?!?br/>
夏媽媽手里拿過洗好的帶著水滴的一把嫩青青的芹菜,不無惋惜的說。
“我有辦法,阿姨相不相信我?”陸時自信地說。
雖然他得抬著頭說話。
說來也奇怪。陸時明明這樣小,才六歲左右??刹恢獮槭裁?,看著陸時小大人一樣自信的語調(diào),就會讓人不知不覺相信他。
這說出來大概是很荒謬的。
“好?!?br/>
夏媽媽怔怔地說。
這樣就好。
陸時瞇了瞇眼睛,心情挺好。
不喜歡啊,最好了。
“小時,真的不用我在這里?我怕你一個人不行?!?br/>
陸時輕輕推著夏媽媽走出廚房,夏媽媽擔憂不放心。
誰會放心一個不過六歲的孩子待在廚房里,然后還要動手做東西?他人還沒拿臺子高吧?
顯然陸時是比臺子高的,但是夏媽媽太過于擔心,就夸張了。
“夏阿姨,你放心,我做過的,你……”
陸時話還沒說完,被竄過來的人給打斷了。
“阿爹——”
夏永川有點怯怯地看著自己啊的父親,再瞅幾眼夏媽媽,然后又看到了陸時,只不過他腦袋一縮,似乎想把自己給變沒。
陸時輕輕笑了。
夏爸爸是個嚴肅的人。這個家里小事都是夏媽媽做主,夏爸爸夏東海絕對不插手,可大事夏媽媽絕對讓給夏爸爸,遵循黃金守則。
所以多年來夫妻和睦。
這不和睦也不行啊,當初啊……當初啊……每次一提起當初,夏媽媽都是一臉的自豪。
而夏爸爸,那個樸素的鄉(xiāng)里漢子也會透露出幾分的不要意思。
總之,夏爸爸是不茍言笑的,皮膚偏棕色,額頭有著深刻的抬頭紋路,頭發(fā)夾帶了一兩根的白,身材消瘦卻結(jié)實,還算是挺拔。
而夏媽媽長得秀雅溫婉,身材也算是女子中較為高挑的那種,在這紅鄉(xiāng)縣是獨一份兒,眾人都艷羨老夏家娶了這么好的媳婦兒。
可還記得多年前,似乎他們都對夏家避之如虎的。
“東海啊,你回來了?!毕膵寢屪宰匀蝗坏纳锨埃种薪舆^農(nóng)具,然后給他拿了一杯熱水。
她并沒有提到剛才的事情。
陸時可以看到夏永川松了一口氣,然后心思活泛地一步步朝著陸時所在小步的挪過來,陸時一看過來他就停下,還以為陸時看不出來呢。
笑死了。
“夏阿姨,你坐著,我去去馬上就出來,其實很簡單很簡單的,馬上就好,如果你實在不放心,”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邊移動著正歡的人,皺了皺眉頭,“就讓永……川陪我吧?!?br/>
果然每次喊這個名字,都無法連貫。
“好噠——”
夏永川屁顛屁顛地跟上,都不用夏媽媽同意了。
老夏家的夏爸爸也都側(cè)目,為這一幕感到驚奇。
“阿時,又到我給你幫忙的時候啦?!?br/>
夏永川很喜歡這個時刻,雖然才經(jīng)歷過一次。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很舒服,還想再來啊!
而且……阿時好厲害啊!會做那么好吃的煎蛋!他以前以為煮雞蛋就很好吃了,阿時做的雞蛋又香又嫩,滑溜溜的,特別好吃!
還想再吃!
陸時似笑非笑,“好啊?!?br/>
“如果你今天不把我做的東西吃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br/>
“我一定吃完。阿時做的東西都好吃,阿時好厲害的?!?br/>
這樣啊。
陸時微微的笑。
到時你別哭啊。
陸時一只手拿起那把綠瑩瑩的菜,徐徐地說:“芹,楚葵,今水中芹菜?!?br/>
看著夏永川苦著一張臉,陸時頓覺心情愉悅。
“《呂氏春秋》有言:菜之美者,云夢之芹也。所以,古人想吃還吃不到,你有的吃,還不吃?而且,你答應我的?”
“吃,我吃?!?br/>
夏永川苦著一張臉,心不甘情不愿的答應。
這種東西可要你情我愿才好。
“永…咳咳…永川啊,你也知道我們剛才做錯了事,惹的阿姨擔心,你是不是應該懲罰一下自己呢,雖然阿姨不說?!标憰r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夏永川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雖然他還是哭著張臉,好歹不抗拒了。
“這樣啊,我做的菜肯定很簡單,你只要聽著就好了?!?br/>
“你把芹菜取下來?!标憰r也就比臺子高一點兒,取那個碟子還很吃力。反正有個免費勞動力,何樂而不為呢?
“撿了柴燒火,快點,我去抱一點來吧?!标憰r說著就要動身。不過他并不打算動手做什么,前一世,被逼落魄于山中清修,可好歹身邊還跟著福生,這些燒火什么的活計他是決計不會讓他做的。
所以實際就是,雖然陸時做的一手好菜,但他卻不會燒火。
“阿時,你等著,我去?!?br/>
陸時有種恍然前世之感,好似福生在他面前忙碌。他用力甩了甩,早已成過去的事,
老記著干什么。
“阿時,我水燒好了?!?br/>
當鐵鍋里的一點水開始微微冒著氣泡,陸時就對一旁杵著的夏永川說的,“家里有沒有芝麻?”
“有,”夏永川多了一下,多了幾分心虛,“過年的時候家里做餅吃,阿媽買了兩勺,我偷偷藏了一點,吃著可香了?!?br/>
“你快去拿來。”
夏永川這個時候早就沒心思研究考慮如果被夏媽媽知道他偷偷藏了東西會怎么樣了。他屁顛屁顛的跑出去了。
”………”
陸時此刻的心情是這樣子的。
“來了來了?!?br/>
陸時看到那個熊孩子沖進來,舉著一個紙包,一看就是隨手從作業(yè)上撕下來的,還帶著點字跡。
陸時有輕微的潔癖,這讓他皺了皺眉頭。
“就這些?”陸時看著一小撮的芝麻,這要換在以前,連一塊餅都不止這個數(shù)。
算了,勉強吧。
差不多水都燒開了。
”你把芹菜丟進去?!?br/>
夏永川遲疑了下,“直接?”
“對?!?br/>
“放到熱水中焯一下,取出?!?br/>
夏永川依次做好。陸時突然覺得他似乎很適合做這個?挺乖的。
“醋半勺。”
“將芝麻用刀背研磨碎,混入四分之一勺鹽巴,浸泡入茴香。”
“沒了?”夏永川還等著下一步呢,結(jié)果就沒了?
“沒了。我不是說了很簡單嗎?”
“你說過嗎?”夏永川一臉的“有嗎?沒有吧?!钡谋砬?。
原來沒有嗎?那算了。
“還有嗎?”夏永川將那芹菜放到一個碟子里,一副好奇的樣子。
“這就可以吃了?”
“等一小會兒,腌制也是要入味兒的,這可以當作酸菜吃。夏天更好,吃了下飯。不過還可以用來做湯?!?br/>
“湯?”
“用芹菜清煮羹湯啊。故杜工部有‘清芹碧澗羹’之語。我還是比較喜歡吃這種,夏阿姨說你不喜歡,要不是看在你……”我就清煮碧澗羹給你吃!
放你一馬好了。
“會好吃?”
夏永川一想起那個味道就毛骨悚然,清煮?他大概會吐。又答應了……還好阿時沒有。
“阿時,你真好!”夏永川高興地說。
呵呵。
——你以后知道了別恨我就成。
“好了沒???小時,還是我來吧?”夏媽媽不放心的聲音選選傳來。
“好啦?!毕挠来ɑ亓艘痪?。
“你還讓人家孩子那么小去做飯?…”
夏爸爸問道,語氣隱帶薄責。
“夏叔叔,是我要求的啦。”
“就是就是,阿時很厲害的啦?!?br/>
陸時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夏媽媽和夏爸爸夏東海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