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大軍回援·下

    在暴雨的沖擊下，幾乎所有人的行動都慢了半拍，秦驍?shù)热藲⑼肆艘徊ㄟM攻，靠著城樓上箭雨的助攻退到了城墻邊。

    但南越軍隊依舊離得很近，如果此時開城門，很可能就要引狼入室了。

    孫大志焦灼地一直往外看，半個身子都快要探到欄桿外面去了，江遙和云澤兩人不知什么時候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死死盯著底下的戰(zhàn)局。

    南越的軍隊像潮水一樣，打退一波，很快下一波又涌到了面前，秦驍和他的重甲騎兵就像是在大浪中起起伏伏的一條航船，執(zhí)著地沖撞著呼嘯而來的海浪。

    城樓上所有人都盯著那些黑色重甲，生怕他們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江遙這才體會到什么是完完全全無能為力的感覺，在絕對的兵力壓制下，任你是孫武復(fù)生，孔明再世，也沒有辦法讓南越軍忽然退去。

    她看不清哪一個是秦驍，唯有閉上眼。她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然而這種時候，卻只能祈求那高深莫測的天意。

    眼看秦驍?shù)热擞謿⑼肆艘徊显绞勘?，孫大志連忙下令放箭配合，把南越軍逼退了幾步，好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

    方才先回城的章陽已經(jīng)甩脫了重甲跑上了城樓：“大小姐，云少爺，兩位夫人平安無事！秦驍怎么樣了？”

    云澤紅著眼眶，看向?qū)O大志：“孫將軍，還不能開城門么？南越軍隊一時沖不過來??！”

    孫大志何嘗不想開門，咬牙道：“再等等，秦驍說能開門的時候，他會示意我們?！?br/>
    云澤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哭腔：“他們已經(jīng)堅持了兩個時辰了?。　?br/>
    “老子難道不想救人？”孫大志暴怒，一把把他和江遙從欄桿邊拽回來塞給章陽：“當(dāng)心點，你們再死一個半個，老子怎么和他交待？都滾后面去！”

    江遙被他怒罵了一句，倒是清醒了一點，看著足有三層樓高的城墻：“能放繩索么？”

    “三五百人，太多了，”秦驍帶出去的人除了跟著章陽回來的那幾十個，纏斗中犧牲的一些，起碼還有三百多人。

    孫大志只一瞬就否定了她的提議，他時刻關(guān)注著城外的局勢，眼看雨越下越大，南越兵停滯不前，干脆咬了咬牙，也不顧秦驍還沒有下令了，抓過自己的校官吩咐道：“開城門，趁現(xiàn)在，開了城門立刻放信號通知秦驍他們?！?br/>
    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無需孫大志指揮，就自覺地加大了攻勢，接應(yīng)城外的人，羽箭如白浪一般爭先恐后地撲向南越軍隊。

    秦驍敏銳地抬頭，顯然猜到了城中守軍的用意。

    太冒險了，即使他們能勉強進城，南越軍也要趁機沖到城下了。他只回身看了一眼巍峨沉重的城門，沉聲把隊伍分成了兩部分，讓多數(shù)人悄悄往后退。

    生死一瞬，他依舊能冷靜地計算兵力，只留下了不到一百人，拖住了追過來的南越軍隊。

    重甲騎兵快速退進城中，所有人都看著剩下的人，恨不得他們能瞬間移動，一下子回到城門里面，然而事實卻是秦驍快要抵擋不住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孫大志只能咬牙下令關(guān)城門，加強城防。

    天色漸亮，雨勢卻絲毫不見小，江遙閉上了眼，失神地靠在城墻上。

    她根本不用下去看，也知道秦驍沒有進城，而是選擇留在了城外拖延抵擋。那是他作為守城主帥的責(zé)任，也是他作為領(lǐng)兵將領(lǐng)的擔(dān)當(dāng)。

    云澤以為她暈過去了，連忙拍了拍她的臉：“遙遙，怎么樣？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江遙搖頭，推開了他的手：“別管我，澤哥，幫我個忙?！?br/>
    云澤點頭：“你說。”

    “去把林婉心帶來，”江遙再也顧不得自己是不是病急亂投醫(yī)了：“不管你是綁來還是打暈了拖過來，總之把她帶來?！?br/>
    云澤不解，但看她的神色，竟一句多余的話都說不出來，點點頭答應(yīng)下來，手腳僵硬地往城樓下跑。

    南越軍隊攻勢越發(fā)瘋狂，頂著箭雨強攻，城墻邊這一帶幾乎已經(jīng)被尸體鋪滿了。

    孫大志原本還打算放幾條繩索下去，一看這情況，立刻收了這心思，眼看南越軍已經(jīng)攻到了城門下，秦驍?shù)热吮粵_成了黑色小點，再也難以分辨，怕誤傷了自己人，一時也不敢下令放箭，一籌莫展地急得要跳腳。

    江遙看著城樓下快要被南越軍淹沒的黑點，攥緊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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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軍來了！我看到我們的軍隊了！”

    天色大亮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終于小了一些，從城樓上看出去的能見度高了很多，一直拿著千里眼的校官忽然一聲大吼，激動地把千里眼往孫大志手里塞過去：“將軍！援軍！援軍來了?。　?br/>
    孫大志一個激靈，待看清遠處往這邊疾馳的騎兵大軍，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好！太好了！”

    那校尉朝城樓下嘶吼：“秦將軍，堅持住！援軍到了！”孫大志也不攔他，命令所有人死守住城門，擋住最后一波進攻。

    秦驍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南越兵了，他的佩劍是當(dāng)初太子贈他的那把流云劍，真正是削鐵如泥吹發(fā)可斷，在先前的近身廝殺中，已經(jīng)數(shù)次救了他的性命。

    長時間的疲憊和大雨讓他的神智有點模糊，但身體還本能地拼殺著，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有些被沖散擠到了其他地方，有些則是倒在他腳下，永遠留在了城外。

    在這場漫長到似乎沒有盡頭的戰(zhàn)斗中，他竟然也并不絕望，意識恍惚時，只要想到江遙的眼淚，就覺得再撐一天一夜也沒有問題。

    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以江遙的性子，一定會把這條性命一輩子背在自己身上，擺脫不了愧疚和自責(zé)。

    一輩子還有那么長，他怎么能讓江遙難受那么久？

    聽到城樓上的呼喊，秦驍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四肢百骸的觸覺都回來了，他能察覺出背上和手臂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幾乎要把肌肉撕裂，但精神卻一下子振作了，回手一劍放倒了背后偷襲的南越兵，救下了一個戰(zhàn)友：“往回退，朝我聚攏?！?br/>
    能硬挺著拼殺到現(xiàn)在的，幾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還有行動力，依言朝他靠攏過來，

    遠處的人馬是顧寧帶的輕騎，幾乎是日夜兼程連日奔襲，到了城下見肅陽城巍峨屹立，非但沒有落入敵手，還把南越軍拖到了現(xiàn)在，也是精神大振。

    顧寧從小身體不好，跟崔離學(xué)了多年，身手也就只能自保罷了，平時極少沖鋒陷陣，此時卻是當(dāng)機立斷，下令原地重整陣型，趁著南越軍不及調(diào)動，一馬當(dāng)先，親自帶人沖擊起南越的陣型來。

    白琳從昨夜起就知道駐守云南的大軍已經(jīng)回援，卻沒有想到他們竟會來得這么快，等副將來回報領(lǐng)兵的將領(lǐng)是顧寧，更是臉色一白，怒道：“為什么不早來回報？”

    她的副將也是她家中家將，對她的脾氣倒是十分熟悉，規(guī)規(guī)矩矩地解釋道：“都是輕騎兵，我們的探子一發(fā)現(xiàn)就來報了，但他們速度也不慢，跟探子差不多是前后腳到的?！?br/>
    “又是顧寧，又是崔離！該死！”白琳恨得咬牙切齒，卻并沒有上去硬拼：“撤，往鄞州城撤退?！?br/>
    到現(xiàn)在為止，肅陽、鄞州這一線的四座大城池，除了肅陽沒有攻下外，另外三座城池還在他們手中，只要打好時間差，也許還來得及保住精銳，撤回南越境內(nèi)。只是經(jīng)此一役，南越只怕五年內(nèi)都沒有再與蕭氏開戰(zhàn)的實力了。白琳狠狠地盯著顧寧和秦驍看了一眼，見南越軍撤出后，他們很快就要會合，眸中一冷：“把我的弓箭拿來?！?br/>
    副官立刻遞上她慣用的特制弓箭。白琳翻身上馬，一邊組織左右兩翼護衛(wèi)中軍撤退，一邊控弦滿弓，一箭射了出去。

    這一箭呼嘯著破空而來，待顧寧反應(yīng)過來這箭是沖秦驍而去，已經(jīng)來不及去救人了，只得大喊了一聲“秦驍躲開！”

    秦驍支撐了這么久，全憑一股意氣，其實整個人早已是強弩之末，只能下意識地一側(cè)身，整個人被箭的力道帶得倒退了兩步，倒在了地上。

    白琳一擊得手再不戀戰(zhàn)，返身便走。

    顧寧一把拉過江浩成的副將：“你帶輕騎兵追過去，不要正面作戰(zhàn)，只遠遠綴著，可以偶爾突襲，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讓他們不能進鄞州城，等后面的大部隊跟上來，再合圍剿滅?！?br/>
    副將跟他合作多年，彼此一直很有默契，立刻應(yīng)了一聲，領(lǐng)兵去了。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經(jīng)把秦驍救了起來，顧寧見剛才那只箭只差一點就正中他心口，瞬間臉色都白了，急著查看他的情況：“找軍醫(yī)來！秦驍、秦驍，撐著點，沒事的，不是致命傷。”

    秦驍覺得整個人累得連抬一下眼皮的力氣都沒了，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勉強從喉嚨口擠出了一個“嗯”字，便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識。

    江遙跟著孫大志等一眾將領(lǐng)從城樓上狂奔下來，看到的就是秦驍人事不省地倒在顧寧懷里，臉色慘白，氣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