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和宮出來,慕瑾感覺腳下輕飄飄的,如行云踏月一般。
潑天的榮寵接踵而來,她瘦弱的身子都已經(jīng)招架不住了。
先是貴妃娘娘要留她在宮里做鸞前姑姑,然后皇上要封她做美人,現(xiàn)在皇后娘娘又想收她做鳳前姑姑……
還真是子欲靜而風不止。
自己只是想要離開皇宮,做一個安分守己的小良民,為何都這么難呢?
長長嘆了口氣,仔細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形勢。
皇后娘娘早已失勢,她若知曉了皇上的旨意,定然不敢跟皇上去爭。
那就只剩下貴妃娘娘和皇上那兒。
貴妃娘娘一直懷疑自己與皇上有染,她若知道了皇上的旨意,一定會醋意大發(fā)……
還是先去找皇上,讓皇上收回成命好了。
轉(zhuǎn)念一想,又停住了步子,皇上若不肯收回成命,自己便只能乖乖就范,然后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宮中眾多女人的案上魚肉……
若皇上真的體恤自己,收回了成命,貴妃娘娘對自己也還是會心存芥蒂,到時候一旦落在她手里,也一樣是死無葬身之地。。。。。。。
去找皇上,無論結(jié)果如何,都唯有一死——
若自己現(xiàn)在去求貴妃娘娘,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讓她放自己出宮——
眼珠一轉(zhuǎn),以她拈酸吃醋的個性,肯定不會留自己在身邊,說不定還會成全了自己……
想著,便調(diào)轉(zhuǎn)了頭往鳳儀宮去。
果然,在那個風清月朗的夜晚,她被貴妃娘娘安排的馬車送出了宮門。
那一刻,如釋重負般的輕松。
慕瑾緊撫著胸口,謝天謝地,終于可以回家了。
她的心里早已是歸心似箭,坐在馬車上不住的掀開窗簾往外看。
可是眼前,除了黑夜還是黑夜……
終于,一間古老破舊的院子映入了眼簾。
透過薄薄的窗戶,已然可見房內(nèi)昏黃的燈火。
到家了,終于到家了。
推開門,紅豆和紅葉正坐在床上繡著從大戶人家拿來的繡品。
聽有人猛地推門。
“誰?”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叫了一聲,忙警惕的拿起防身的棍子。
緊緊的攥著棍子,身子卻在昏暗的燈光下不住的顫抖。
見人影漸漸清晰。
“夫人?”手中棍子落地,兩人喜得眼淚直流。
紅豆怕看的不真切,拿手摸了摸慕瑾的臉:“夫人,真的是你嗎?”
慕瑾眨了眨眼,將眼中淚水又逼了回去。
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她們在家中過得怎樣?
走到床邊,見欣妍已經(jīng)睡著了,粉嫩的面頰上掛著兩行淚痕,忙拿出絲帕給她拭了拭。
一陣酸楚涌上心頭。
“夫人不在的這些日子,欣妍每天夜里都哭著要娘,連夢里都喊著要夫人……”紅豆站在慕瑾身后,哽咽道。
慕瑾在床榻邊坐下,摸著欣妍的小臉,淚水已忍不住奪眶而出。
紅葉在桌子旁坐下,邊做著手里的活兒,邊與她說起了這些日子,家中的苦處。
慕瑾走了不到半月,家中的糧食便吃完了,謝明遠讓人送來的兩袋大米和十幾斤魚肉,被小偷給盯上了,當天夜里就被偷了個精光。
方才進屋時,她們手里拿的棍子,便是專門做來防小偷的。
“那這些日子你們都是怎么熬過來的???”慕瑾心疼的問她。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們沒有糧食,如何生活?
“我們不敢跟謝老板說,便去街上——”
紅豆伸手曳了曳紅葉的衣袖,給她使了個眼色。
紅葉忙低頭止住了聲。
“便去街上做什么?”慕瑾見她說了一半,突然不說了,心里更急。
紅葉抬頭看了慕瑾一眼,又欲言又止的低下了頭,繼續(xù)做手里的針線,心里一酸,眼眶紅紅的?!皼],沒做什么,就是接了些刺繡活兒。”
慕瑾見狀,猜她心中肯定有事瞞著自己,一把奪過紅葉手里的繡品,神色一緊:“你快說,你們到底去街上做什么了?”
“夫人,那繡品明天就要送去盧員外家了,您還是讓奴婢趕緊繡吧——”紅葉沙啞著嗓子央求道,前兩日,從街上討來的糧食也快見了底,就指望著把這繡品賣了,換幾個銅板回來買米呢。
小孩子經(jīng)不起餓,一餓就哭,她怎么哄也哄不住。
“你若不說,我就將這繡品剪了。”慕瑾當真從桌上拿起了一把剪子,張開虎口,便要剪下去。
“夫人,別剪,我說——我說便是——”紅葉一把拉住慕瑾握著剪子的手。
這布料和針線全是東家給的,夫人若是真的將這繡品剪了,她們哪里有錢去賠人家這么好的布料?
“紅葉——”紅豆斜了她一眼,央求她不要再繼續(xù)往下說。
“可夫人若是真將這繡品剪了,我們要討多少日的飯才能賠得起啊?”紅葉一聽,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討飯?”慕瑾心里一咯噔。
沒想到,自己走這一月,她們在家中過得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落魄!
竟到了要去街上乞討的地步。
“奴婢無能,什么都不會,每天又做不了幾件繡品,只好帶著欣妍去街上討些糧食銀子回來……”紅豆慚愧的跪在了地上,低著頭,不敢看慕瑾:“對不起夫人,是我們讓您和欣妍蒙羞了。”
紅豆也放下手中的繡品,跪在了慕瑾膝前?!胺蛉耍际桥静缓?,是奴婢沒有照顧好紅葉和欣妍——”
夫人好歹也是幕府的小姐,溫家的大奶奶……
自己就是再苦,也不該帶著欣妍去乞討的。
她們這也是為了生活,她又怎么忍心再去責怪她們?
一把將紅葉和紅豆摟在懷里:“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們了?!薄澳銈兎判模院笪以僖膊粫屇銈冞^這么苦的日子了。”
“……”紅葉抬頭疑惑的看她。
這些日子,一點夫人的消息也沒有,又聽鎮(zhèn)上的人說去宮里給娘娘看病的,全都是有去無回了,她們都快絕望了。
“我給娘娘治好了病,娘娘賞賜了好多金銀財寶,夠我們用好一陣子呢。”
臨從宮里出來,貴妃娘娘信守承諾,賞賜了她一千兩銀子,還額外賞賜了她好幾件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
這么多銀子,怕是她們主仆四人,花十年都花不完呢。
第二日一早,皇上的圣旨便尾隨而至。
慕瑾跪在地上,雙腿止不住的瑟瑟發(fā)抖。
該不會是皇上知道自己出了宮,又要將自己抓回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