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周道的糧號便在這一片喧囂中開張了。由于趕時間,店鋪后院中的糧倉和房舍還有一大部分沒修完,只好一邊修一邊做買賣。好在從事后的反應來看,人們并不介意他的鋪子是否已建完,是否干凈整潔,對他們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價格。
城里的谷子現(xiàn)價為每斗二百一十到二百二十文之間,碼頭上的合盛糧行每斗為一百九十文,一斗相差二三十文,一擔便整整差了二三百文。多走個幾里地算個啥?是以吸引了不少城里人來挑糧食。
周道免費的大戲之所以要連著演上三日,就是要形成轟動效應,不但要讓城里的人知道,還得借著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鄉(xiāng)親邀約著來看戲的機會,知道有這么個事兒,要買米他周道的米便宜,要賣米他周道收米的價錢公道!為此他在戲班表演的間隙專門安排張掌柜在場地中間宣講他們合盛糧行的政策和好處。比如他們不耍秤。不會用大斗進小斗出,在店鋪門口掛了官制的米斗,供買糧賣糧的人隨便印量,并立下一塊“少一罰十”的黑底紅字大木牌,指明斤兩少過半成,便要罰十!要知道現(xiàn)下各糧鋪和充當中介的牙人在買賣糧食的時候,幾乎就沒有不耍詐的。周道便是要借此立名,立信!
要想站住腳關鍵還得看成本。合盛糧行除了請的伙計比一般的糧號多些以外,其它各項成本都不高于甚至大幅低于本縣別的糧商。首先鋪面的租金,雖然他出的價較碼頭上的其他店鋪要高出一截,但這是城外的碼頭,地方雖大可比城里的低得多??紤]到他的場地大,算起來店鋪總體的租金相差不大。不過在收糧的流程上,他守著船碼頭,自己便充當牙人直接收糧,這算是破了規(guī)矩犯了忌諱,可周道管不了那么多,他只要降低成本的結(jié)果。
比如現(xiàn)下他在碼頭上收到的糧價在每斗一百七十文左右,而城里的糧號通過牙人分帳,收糧的價格至少一百八十文,這還不算從碼頭到城里三里多地轉(zhuǎn)運的費用。那城里的幾家糧號是不是也可以甩了牙人直接收糧呢?若是打定主意這么干是可以的,但得解決三個問題。第一,必須在碼頭上直接有鋪子當座商,若沒有店鋪守著能直接看得見,只想著放倆人在碼頭上候著與眾牙人們爭食,那只有被打的份兒。轉(zhuǎn)運起來也很不方便,想不被騷擾是不可能的。第二,必須能打,而且要有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背后要有人站著,能打還得能善后。第三,經(jīng)營方式和理念得轉(zhuǎn)變。批零兼營批發(fā)為主,嚴控成本細節(jié)管理,薄利多銷加快周轉(zhuǎn)。這些說說容易,具體做起來就難。
周道跟徐辯他們仔細算過了,就算對方做到了這幾點,周道還有一些獨特的優(yōu)勢是他們所不具備的。首先周道自家便是開碾房的,他有這么多水碾而別人沒有,這不是只要錢多想建便能建的,這是不可復制的自然資源的優(yōu)勢。他賣出的大米白面,價格鐵定比別家低,現(xiàn)在城中的糧號除了原糧谷子和麥子,多數(shù)是從他周道那里進貨或者加工碾好的米面。成品糧食上周道有價格優(yōu)勢,這只是第一。第二,不止這一個碼頭,他占著兩個碼頭,分別在沱江和珠溪河上一西一南大小兩條水道上占著點,可以收糧食。而且珠溪河那邊地理位置偏一些,糧價更便宜,現(xiàn)價在毎斗一百六十文左右。只要周道能扛住了,在這碼頭上站住腳,他的優(yōu)勢就是會越發(fā)牢固。關鍵是他扛得住么?
在人們看來新開張的合盛糧行處處透著稀奇,這不,每日晌午前店中的伙計便來到店鋪門口分兩排站好,由一人領著在碼頭上練拳,練完拳后是耍棍,休息一會兒再使刀子。這一眾有時九人有時十人,一身黑的舞著大刀,看上去煞是嚇人。
合盛除了掌柜與帳房,共請了九個伙計,每十日輪休一天,平日在店里至少保證有八個伙計。周道此次從這碼頭的牙人和挑夫中共招了六個人,個個身強力壯,每日工錢七十文管兩頓飯,比珠溪鎮(zhèn)的碾工還多十文。在這邊新招的六人中有四人去了珠溪,反正碾房雞舍都缺人手。剩下兩個最壯的留在了糧行,又從珠溪調(diào)來了七個算是能打的,到了糧行當伙計,吳災吳能兩兄弟便在其中。
吳能這小子是馮一一眼看中的,他雖說是剛來的,可一個人打兩三個不在話下。吳能也沒跟誰學過,就是從小打架經(jīng)驗豐富,身體又壯無招無勢走的是野路子,沒辦法就喜歡這個,天生便是打架的料。對于馮一這個師父,他是崇拜的,一招一式練得有板有眼很是刻苦,根本不用催促監(jiān)督,更別說操練一次還有十文的進項,“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兒,這他娘的找誰說理去!”每想及此,吳能激動得渾身起雞皮疙瘩。這次吳能跟著到合盛來是周道親自點的將,考慮到吳災和他是親兄弟,便也一起帶來了。“這小子是天生的打手?!边@是馮一對吳能的評價?,F(xiàn)在周道帶著張憨娃和馮一全家也都搬進了合盛的后院。幾天前他聽到了一個消息,是好消息:十八羅漢內(nèi)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