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為避耳目，帶著小景和南唯水從偏廳的回廊穿過，行至二樓，隱隱能聽見盡頭那間廂房里有彈琴唱歌。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待走近些，小景聽清了她唱的是什么，那首溫庭筠的《楊柳枝》。彈唱的曲調(diào)沒有什么變化，似乎反復吟唱這首詩。琴音悠揚，歌聲溫軟，但總感覺這曲調(diào)里夾雜著一絲絲讓不易察覺的哀傷。
小景還沉浸琴音和歌聲時，丫鬟將他們領至盡頭那間廂房前，扣了扣門，輕聲道：“小姐，南公子來了。”
琴音戛然而止，里面?zhèn)鱽硪粋€溫軟的聲音：“請他進來?！?br/>
廂房的門被打開，引入眼簾的便是一身翠綠衣裳的柳曉曉端坐一架焦尾琴前。
如果說之前那個丫鬟是清秀可，那柳曉曉便是一個典型的江南大美，勝的膚色，清秀的眉目，那雙丹鳳眼看的目光溫柔至極，小景想，他要是個男，就溺死這那一片溫柔。
“公子，你可愿來見我了?！绷鴷詴阅请p含脈脈地眸子盯著南唯水看，似有哀怨。
“曉曉，今日是我叨擾了?！?br/>
“你我之前無需客氣。”柳曉曉一側(cè)身，看見南唯水身后的小景，表一僵，公子孑然一身，身邊從來都沒有女，更不會帶一個女來這花滿樓。
“這位姑娘是……”
還不待南唯水介紹，小景就跳出來自我介紹?！拔医心靶【?，柳姑娘你好！”
“陌姑娘好?！绷鴷詴杂行┟銖姷匚⑿?，又看向南唯水道，“公子，自五年前一別，你消瘦憔悴了不少。”
見南唯水沒有反應，她起身走過去，從南唯水腰際取下青霜，小心地放一邊書架上，又一面替他脫去外衣，溫言道：“知道你要來，我便讓喜兒備下了熱水和酒菜，公子，讓奴家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這些動作行云流水，像是經(jīng)常所為。
南唯水轉(zhuǎn)頭看向小景，淡淡道：“你讓喜兒再備一桶熱水和一桌酒菜，送到隔壁房間，給小景，賬記我名下。”
“好的！”對于這個決定小景舉雙手贊成，有熱水洗澡，有吃的，夫復何求？再說了，這怎么看都是一對闊別多年的侶要相聚溫存一下，她可不想當電燈泡，所以很識相的去了隔壁房間。
小景歡天喜地的和喜兒去了隔壁房間，喜兒卻顯得并不怎么開心，“喜兒，你好像不開心啊？”
喜兒是個藏不住心思的，被小景這么一問，心思便如黃豆般全都倒出來了?！拔液途G衣姐姐好不容易勸了小姐同意嫁給那個鹽商，這下公子回來了，不知道小姐會不會改變主意……小姐和公子這樣下去不會有結(jié)果的……”
啥？難道落魄劍客和青樓花魁愛的很坎坷嗎？
“喜兒，你對大叔也太沒有信心了吧……”
“不是！”喜兒馬上就漲紅了一張臉否認，“公子對誰都那么冷冰冰的一張臉，唯獨對小姐還能多說上幾句話，小姐雖然喜歡，可我們都覺得公子那不是喜歡小姐，只是把小姐當紅顏知己，小姐繼續(xù)這么等下去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
說到最后，喜兒低下了頭，有些傷心。
小景覺得自己至始至終是個局外，不好說些什么，只能拍拍喜兒的肩膀，安慰道，“你家小姐是個聰明，一定會幸福的。”
廂房里。
柳曉曉服侍南唯水沐浴更衣完，南唯水卻自顧自地穿上了干凈的外衣，柳曉曉有些詫異，“公子……你這是不留宿我這嗎？”
南唯水點了點頭，“聽說你已經(jīng)從良準備出嫁，我不能壞你名聲?！?br/>
柳曉曉一愣，他居然會乎自己的名聲，那他可知曉自己這么多年的等待？眼淚突然決堤般從那雙美麗的眸流出。
南唯水向前替她拭淚，嘆了一口氣，道：“曉曉，你哭什么？”
柳曉曉握緊了手心里的那粒股子，決心將藏心里多年的話說出來，道：“公子，你我七年前第一次遇見，互為知己，我便送了你一粒股子，并告知你以后若要相見出示股子即可，你可知道我為什么要送你股子嗎？”
南唯水搖搖頭，看向窗外的深沉的夜空，靜默不語。
柳曉曉咬咬牙，將手的股子用力砸地上，股子破裂，從滾出一粒圓滾滾的紅豆來。她開始清唱著那首她平日里最愛吟唱的詩：
井底點燈深燭伊，共郎長行莫圍棋。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夠了曉曉！”南唯水打斷了她的清唱，淡淡道：“入骨相思知不知，我不知。我只知道我實不是那個你可以托付終身的。”
“那你認為誰是我可以托付終身的？那個鹽商嗎？！”柳曉曉一改往日的柔弱，突然尖銳起來。
“公子，我們相識了這么多年，你心里滿滿都是她，你可有一分愛我，我只要一分便很滿足了……”此刻的柳曉曉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了，臉上的妝容也全部花掉了，她那張臉看起來楚楚可憐，惹憐惜。
南唯水搖了搖頭，“此生此世我愛的就只有她一個，不是她我都不愛?！?br/>
不是她，我都不愛。
這句話狠狠地撲滅了柳曉曉心燃燒的最后一點希望火焰，她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我們便只能做知己了？”
“他日你若有事相托，南某定義不容辭?！?br/>
柳曉曉整理了下妝容，又回復成平日那個溫柔體貼的江南美，她拿出一個棋盤，道，“也沒什么事，今夜能陪我下局棋嗎？”
南唯水點點頭，坐到她對面，與她各執(zhí)黑白一子，搖晃的燭光下，開始對弈。
那夜下完棋，東面的天空已經(jīng)出現(xiàn)魚肚白了，新的一頭就要開始，似乎昭示著新的希望。南唯水準備離開時，柳曉曉對他微微一笑，笑容傾城，“公子，有時候我真的好生羨慕她，你說，倘若我早些遇到你，比她還要早些，你會不會愛上我？”
“不知道。”南唯水如實道。
“公子，若有下輩子，讓我早些遇到你吧?！?br/>
“好?！蹦衔ㄋ换亓诉@一個字，便替她掩上了門。
－－－－－－題外話－－－－－－
你們的收藏就是給阿暖最大的支持~！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