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我一直覺得你挺實在的，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人，”衛(wèi)青青說到這里，想了想道“你真的決定退出校隊了？”

    周羽還在懵著，聽到衛(wèi)青青這么問，不由點了點頭。

    “你們二位這處境，確實不容易。開始的時候，他們說你和蕭指導(dǎo)在談戀愛，我也半信半疑。這下你主動退出校隊，成全了蕭指導(dǎo)。我相信了，你們是真愛?！毙l(wèi)青青又笑了起來。

    “什么??！”周羽囁嚅著道，心底開始發(fā)慌。

    她那點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小秘密，被人看出來了？

    問題是，談戀愛……

    怎么突然冒出這種說法？

    “你們還挺能保密的，要不是那次你在山上迷路，蕭指導(dǎo)緊張到……就跟丟了魂一樣，大家伙還不知道你們這一出，”衛(wèi)青青瞧著周羽，后面的話就是開玩笑，“其實像蕭指導(dǎo)這樣的，體院喜歡他的女老師還有女學(xué)生可不少，沒想到被你拔得頭籌。這次算你跑得快，再晚一步，等事情傳出去，你不定要被蕭指導(dǎo)那幫鋒蜜們罵死！”

    周羽傻眼，她就是蜂蜜啊！

    “沒有的事，真的！”周羽這才反應(yīng)過來，要堅決否認(rèn)。

    居然跟蕭子鋒傳了……緋聞，周羽心情十分復(fù)雜，一時倒覺得是自己那次迷路，連累到了蕭子鋒。

    雖然也聽林扣扣說過，她出事那會，蕭子鋒不但著急死了，還沖著林扣扣發(fā)火。不過周羽始終認(rèn)為，那是因為師兄的責(zé)任心。要是因此給蕭子鋒帶來麻煩，真是她的罪過了!

    正當(dāng)周羽在心里嘀咕，以后怎么好意思見蕭子鋒時，衛(wèi)青青又道“放心吧，秦教練叮囑過大家，畢竟蕭指導(dǎo)現(xiàn)在和你還是師生關(guān)系，傳揚出去對你們影響都不好，所以我們會保持沉默，直到你們自己覺得合適，正式對外宣布?！?br/>
    “我……”周羽這下百口莫辯了，支吾半天，這時候還有心思問道“林扣扣也知道？”

    “差不多吧，不過申宏警告過他，他要是敢大嘴巴，就是跟校隊大家伙反目成仇！”話說到這兒，衛(wèi)青青捂嘴直笑。

    瞧著衛(wèi)青青，周羽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該有什么表情了。

    蓉城高鐵站，從出了俱樂部就一直心神不寧的周羽坐在候車室，捧著喬芳特意為她買來當(dāng)午餐的壽司，機械地在那吃著。

    喬芳看了看手表，說了句“不用陪我了，吃完就回去，第一天進俱樂部，別讓人覺得你散漫?！?br/>
    周羽完全沒聽到喬芳在說什么，擰著眉頭，還在想衛(wèi)青青剛跟她說的那些，連壽司的味道，都嘗不出來。

    頭一回，周羽發(fā)現(xiàn)自己傻得可以，別人都傳了好久的事，她居然蒙在鼓里，真是丟臉?biāo)懒耍?br/>
    “怎么了？”見周羽不回答，喬芳又問一遍。

    周羽猛地回過神，轉(zhuǎn)過頭，呆呆地看向自己媽媽，嘴里還在咀嚼著。

    “是不是蕭子鋒又給你打電話，他說了什么？”喬芳冷不丁問道。

    這下，周羽如芒在背，連自己媽媽都知道……緋聞了?

    “別吃了！”喬芳看著周羽堵了滿嘴的壽司，還睜大眼瞧著她，不由搖了搖頭，將周羽手中的壽司盒拿了過去，又從包里拿出自己水杯，遞給周羽。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壽司就水咽下去，周羽長嘆了一聲。

    “什么時候開始的？”喬芳問道。

    周羽搖了搖頭，她哪知道什么開始，這會兒沒誰比她更糊涂。

    注視了周羽片刻，喬芳拿出紙巾，替她擦了擦嘴，問道“真不急著回去？”

    周羽嗯了一聲，回過神，她得跟喬芳解釋一下，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也不要誤會蕭師兄。

    然而，喬芳卻換了話題“媽媽想跟你講講……你姨媽的事，想聽嗎？”

    周羽看向喬芳，那個她未曾謀過面的姨媽，喬芳很少提起。對于這位早逝的長輩，周羽幾乎一無所知?？蛇@么尷尬的時候提到姨媽，周羽不太明白喬芳的意思。

    “喬媛走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她能堅強一點，咬咬牙撐下去，或許人生會有反轉(zhuǎn)?？蛇@世上沒有‘如果’，她那么年輕就走了?！眴谭颊f著話，頭微微地低垂著。

    “你的性格很像你姨媽，單純幼稚、不知人心險惡、對誰都不設(shè)防。你師父當(dāng)年開我和你姨媽玩笑，說我們姐妹掉了個兒，我像姐姐，她更像妹妹。因為有什么事，總是我來拿主意。”喬芳說到這里，看著神情，已經(jīng)陷入了回憶。

    周羽看過姨媽的照片，她長得真好看，笑容起來好溫柔，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進國家隊的時候，喬媛剛大學(xué)畢業(yè)，我那會兒的教練挺幫忙，替她找了一份當(dāng)時很讓人羨慕的外企工作。我和她都很忙，很久才能見一面。有一天，喬媛突然打來電話，說她要結(jié)婚了，對方就是我教練的兒子，”喬芳說到這里，臉上的表情帶了一絲痛楚，“喬媛說，是李教練給介紹的，他兒子條件不錯，做很大的生意?！?br/>
    “他們后來結(jié)婚了嗎？”周羽忍不住問道。

    “結(jié)了，盡管那個男人比她大了十多歲，社會經(jīng)歷復(fù)雜，兩個人經(jīng)常說不到一塊。喬媛還是欣然接受了這段婚姻。這也是她唯一的一次，沒有問我的意見?！?br/>
    喬芳拿起手中水杯，喝了一口，又繼續(xù)道“喬媛這么著急結(jié)婚，是因為你外公外婆很早過世，只有我們姐妹相依為命，所以她一直渴望有個家。我當(dāng)時也覺得，李教練的兒子算是知根知底，大概也不錯，可沒想到，一念之差，便毀了我的親姐姐?！?br/>
    轉(zhuǎn)過頭，喬芳看向周羽，就像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人。

    “婚后不久，那人惡劣的一面便暴露出來。性格暴躁，用情不專，對家庭沒有責(zé)任感，不知道尊重自己的妻子。喬媛后來才知道，那人是歲數(shù)太大，再不結(jié)婚，會影響到事業(yè)，才隨便挑了一個。而他們家看上喬媛，不過是認(rèn)為她歲數(shù)小，性格軟弱，容易拿捏?！?br/>
    周羽小心翼翼地看著喬芳，隱隱猜出了她所要表達(dá)的意思。

    喬芳輕輕地嘆了口氣，將周羽的手握進自己掌心，“我本不愿意讓你知道那么多殘酷的現(xiàn)實。你姨媽曾經(jīng)提出過離婚，然而他們家認(rèn)為，這樣會傷及家族名譽，便以我的前途為要挾。李教練的講法是，如果喬媛堅持離婚，他有辦法，讓我連奧運選拔賽都參加不了，而在當(dāng)時，那意味著我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他們這么做的目的，就為了讓你姨媽繼續(xù)忍氣吞聲?！?br/>
    聽到這里，周羽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而此時喬芳眼里，已經(jīng)閃出晶瑩的淚光“她傻透了，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說，直到一個凄風(fēng)冷雨的夜晚，喬媛一臉絕望地敲開我宿舍的門，當(dāng)時，她身上遍體鱗傷?！?br/>
    “然后呢？”周羽伸出手，心疼地輕撫著喬芳的后背。

    “第二天，那一家人便找到我這兒，”喬芳哽咽了一下，“我當(dāng)時說得很明白，就算不打球了，也要讓喬媛和那人離婚。可最終，你姨媽還是跟著他們回去了。我之后去探望她，那家人甚至不讓我進門。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人生那么諷刺，就算我拿到過世界冠軍，還是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親人。”

    周羽能感覺到喬芳說到最后一句，身體開始打起了哆嗦。

    “最后你師父找了幾個當(dāng)警察的朋友，到底還是把喬媛從李家?guī)Я顺鰜恚缓髮⑺突乩霞业泥l(xiāng)下。再回到隊里，我遞上了兩封信，一封是退役申請，另一封舉報將我培養(yǎng)起來的李教練，”話說到這里，喬芳的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笑，“我拿出全部積蓄，請了最好的律師。喬媛的離婚官司并不難解決，因為那個男人生意越做越大，名聲不能受損，而我的冠軍身份，居然在這時發(fā)揮了作用。

    “壞人都沒有報應(yīng)嗎？”周羽天真地問道。

    “李教練因為行為不端，受到對于他來說，算是很嚴(yán)重的處分，不過最后也安度了晚年，至于那個人……”喬芳冷笑了一聲。

    周羽“……”

    “半年之后，就算離了婚，你姨媽依舊抑郁而終，一切就此結(jié)束。”喬芳看向周羽。

    周羽驚愕，沒想到她的一位親人，經(jīng)歷了如此痛苦的人生。

    “好吧，我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喬芳輕輕地嘆了口氣，“雖然席溪一直說，是蕭子鋒一廂情愿，可我知道，你這么傻的孩子，怎么能逃出他的手掌心。我承認(rèn)，蕭子鋒幫了你很多，但他并非全無所求。這個人城府太深了，做事情步步為營，我都敗在他的手下。他現(xiàn)在可能喜歡你，但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媽媽不希望，悲劇再次發(fā)生在你身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媽……”周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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