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評領(lǐng)著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趕往前線,并未想著收復(fù)失地,而是畏懼王猛威名,只在潞川駐軍,想以漳河之險固守,自以為只要守住鄴城的天險,不讓秦軍攻入鄴城,那便不辱使命了。
而北路,秦將楊安那邊卻遇到了一些麻煩。晉陽乃邊塞險要,此番雖未加固,但仍舊兵多糧足,楊安久攻未下,只得求助于王猛。王猛當(dāng)即分兵馳援晉陽,他命將士連夜挖通地道,派虎牙將士張蠔率數(shù)百壯士偷偷潛入城中,大呼而出,燕軍驚慌失措,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城門守軍很快被秦兵斬盡。城門大開,秦兵如潮水般涌入晉陽城,生擒東海王慕容莊,占盡晉陽。
就因為慕容評的這一點膽怯和猶豫,壺關(guān)、晉陽兩大重地,皆落入秦軍之手。想大燕泱泱疆土,竟失得如此輕易!
十月,秦軍士氣如虹,王猛揮師南下,與慕容評隔河相持。
一場慘戰(zhàn),即將在漳河兩岸拉開了序幕。
****
可憐龍城塞下骨,猶是相思夢里人。
宋凌數(shù)月恍惚,什么事也不干,什么話也不說,就日日夜夜守在慕容令的墓碑前,除了呼喚他的名字,便是悲哭。慕容亮怕她的身子熬不住,特命人在山頂上給她建了一座小屋,一日三餐飯菜皆由人送上山頂。
盡管如此,再見她時,她仍消瘦了半圈。
“你不屬于這里?!蹦饺萘敛恢涝撛趺磩袼?。
宋凌沒有轉(zhuǎn)頭,也沒有回話,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眼前的一黃土。
英雄盡處,不過是黃土埋白骨。
“你知道嗎,秦國丞相王猛親率六萬精兵攻燕,壺關(guān)、晉陽兩處險要,已經(jīng)盡失!”
慕容亮在說這一番話的時候,宋凌明顯有些觸動。
她知道壺關(guān)和晉陽對大燕的重要性,這兩處險關(guān)都葬送了,離秦軍攻破鄴城之日,還遠(yuǎn)嗎?
到底是她的家國,到底是她祖祖輩輩生長的地方,她怎么忍心見它滅亡!
慕容令,我該怎么辦?大燕該怎么辦?
“有我兄長的消息嗎?”宋凌終于出了聲,只是聲音已經(jīng)沙啞了。
現(xiàn)在宋旭,是她僅有的最重要的人了。
慕容亮深深吸了一口氣,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半吞半吐道,“你兄長宋旭,在晉陽陣亡了。”
晉陽之戰(zhàn),太傅慕容評指揮失利,讓數(shù)萬將士尸骨難還。
宋旭身負(fù)八創(chuàng),依舊持刀苦戰(zhàn),繡帶早已被鮮血浸濕,只是一直到身盡力竭,他們也沒有等來朝廷的援軍。
因為慕容評見秦軍攻勢迅猛,怕是圍城打援,故放棄了晉陽之城,退守潞川。
但是晉陽城的將士們,毫不知情,還在力戰(zhàn)等著援軍的到來。
風(fēng)吹起宋旭凌亂的發(fā),春天的風(fēng)很暖,但是鮮血,卻是那么冰涼,長刀終于從他手中落下,他最后握住了腰間的繡帶,倒下了。
阿凌,大哥,怕是回不去了。
宋凌突然感到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大腦中的氧氣似是在瞬間抽干,她全身暈眩著就要倒下。
“宋凌!”慕容亮趕緊伸手扶住她。
老天啊,你真的好殘忍,為什么每一個我摯愛的人,你都要無情地奪去!
“大哥,你定要平安歸來??!”
這個時候,她就多希望此時是在南柯一夢中,等她睜眼醒來,宋旭就站在和風(fēng)暖陽下,唇邊帶著淡若秋水的柔情淺笑,低醇悅耳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縈繞。
他在風(fēng)中淺笑道,“阿凌,我回來了?!?br/>
宋凌強(qiáng)撐著身子,她伸手抹過臉頰,那傾瀉而下的淚水浸滿了她的手心,順著指縫蔓延落下。似乎從很長時間開始,她就不記得流淚是什么樣的感覺了。
“回鄴城去吧,那里有大燕的希望,也有你大哥和慕容令的希望!”
****
潞川,漳河北岸
巍峨雄山,佇立兩岸,滾滾河水,流至千里。
這樣壯觀的天險,就注定了它壯觀的一戰(zhàn)。
王猛雖率六萬兵馬,但是他分兵不少戍守壺關(guān)、晉陽二地,以防燕軍突襲,收復(fù)失地。所以,他此時手上的兵馬,最多也就是慕容評的十分之一。
望著敵軍只有寥寥數(shù)萬人,慕容評那是可勁的意氣奮發(fā)。他自作聰明,以王猛懸軍深入,孤立無援,遂想以靜制動,欲耗盡王猛糧草,讓秦軍不戰(zhàn)而退,到那時他再收復(fù)失地,易如反掌矣。
這策略吧,聽起來,也是有些道理。但是實施的人,偏偏是慕容評,一個貪婪成性的家伙,他想著既然來了潞川,也不能把時間白耗著,索性想出了一條發(fā)財“妙計”。
他竟然固山封泉,劃地收起了買路財,士兵們無論燒柴或者喝水都要繳費(fèi)。你到底該說他精明,還是說他愚蠢呢!就錢財而言,他積錢帛如丘陵,已然驟富;但是將士那邊卻是怨氣沖天,莫有斗志。
王猛一聽到這個消息,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指著漳河對面的燕營說道,“慕容評真奴才,雖億兆之眾不足畏,況數(shù)十萬乎!吾今茲破之必矣!”
想那燕國兵多糧足,卻遇到一個這樣愛財如命的糊涂主帥,我王景略本還憂心潞川之戰(zhàn),如今一見慕容評,我知道,燕軍必敗,燕國必亡!
當(dāng)即,他派遣游擊將軍郭慶率騎兵五千,深夜從間道繞到慕容評軍營的后面,一把火燒掉了燕軍的輜重糧草。
熊熊大火滔天而起,遠(yuǎn)在鄴城,尚可明見。
慕容沖趕緊連夜求見慕容,請命潞川,但再次被愛兒心切的太后制止。
慕容沖無奈,只好盡力諫言慕容,讓他催促慕容評趕緊應(yīng)戰(zhàn),否則鄴城危矣。
這一把火,將慕容徹徹底底地?zé)蚜耍沧屗嬲嬲睾ε铝?!他聽取了慕容沖的建議,當(dāng)即傳旨慕容評。
“王,高祖之子也,當(dāng)以宗廟社稷為憂,奈何不撫將士而榷賣樵水,專以貨殖為心乎!”
“府庫之積,朕與王共之,何憂于貧!若賊兵遂進(jìn),家國喪亡,王持錢帛欲安所置之!”
慕容也是很崩潰的,想想慕容評四朝元老,先祖之子,也是多少場戰(zhàn)役中拼殺過來的,怎么到了老年,在大敵當(dāng)前的危難時刻,不奮勇率軍迎敵也就罷了,還想著封山封泉壓榨將士,真是辜負(fù)了他一片厚望??!
慕容評貴為太傅,封上庸王,他對慕容評又是格外信任,這國庫里的錢財,還不是他和慕容評的嗎,真搞不懂慕容評怎么會想賺錢到這個地步!
如果秦兵攻進(jìn)鄴城,家國淪喪,你慕容評拿著那么多錢又能放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