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暄是新手，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滑板，學(xué)長就帶著他滑，從最基礎(chǔ)的動作教起，李暄全程沒有看蘇幸川。

    蘇幸川心想：正好，我玩我的。

    他把滑板放在地上，余光瞥到學(xué)長扶著李暄的胳膊，幫他分清主力腳，李暄整個人像沒力氣似的，一個勁地往學(xué)長的方向歪。學(xué)長笑著說了什么，他也跟著靦腆地笑。

    蘇幸川原本還擔(dān)心李暄有社交障礙，在這種全是陌生人的環(huán)境下，會很不習(xí)慣。

    結(jié)果李暄比他想象得從容。

    蘇幸川突然覺得滑板也沒什么意思。

    他本來就是被室友拉著參加這個社團(tuán)的，結(jié)果現(xiàn)在室友不來了，他因為結(jié)交了社團(tuán)的幾個朋友，不得不偶爾來一趟，其實(shí)以他的身高，并不是很適合玩滑板。

    正無聊著，滑板社的朋友正好走過來，問蘇幸川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見人影。

    蘇幸川干笑兩聲，“辯論隊事情多?！?br/>
    朋友說：“最近越來越冷了，再過一個月，估計路上都要結(jié)冰，社團(tuán)準(zhǔn)備趁著還沒徹底降溫，元旦前一起去柏江公園玩，你參加嗎？”

    蘇幸川根本聽不進(jìn)學(xué)長的話，他望著前面的臺階，注意力卻一直在不遠(yuǎn)處。

    他聽著不遠(yuǎn)處的動靜。

    “幸川，你參加嗎？”

    “??？”蘇幸川慢半拍地聽到朋友的話，他婉言拒絕：“我就不去了，我滑得不好。”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朋友疑惑。

    蘇幸川瞥了一眼李暄，李暄正在和一個女生說話，蘇幸川立即轉(zhuǎn)過頭，對學(xué)長說：“沒有啊，我怎么魂不守舍了，我就是——”

    還沒說完，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女生的驚呼聲，蘇幸川循聲望去，看到李暄摔在地上。

    滑板溜得老遠(yuǎn)。

    他想都沒想就跑了過去。

    李暄兩只手撐在身后，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神魂未定，唇色發(fā)白。

    蘇幸川問他：“沒傷到吧？”

    李暄垂眸不語。

    蘇幸川查看他的右手，動了動他的手腕，“這里扭到了嗎？”

    李暄不吭聲，蘇幸川語氣焦急：“說話啊，手腕、腳踝、膝蓋，傷到哪里了？”

    李暄抬眸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頭，小聲咕噥道：“你太兇了。”

    蘇幸川啞然，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太兇？難道不該兇嗎？莫名其妙被這個小少爺纏上，差點(diǎn)被搶走初吻也就算了，現(xiàn)在語氣重一點(diǎn)還要被責(zé)怪，真是欠了他的。

    “有沒有摔到哪里？”蘇幸川好聲好氣地問。

    李暄委屈巴巴地說：“屁股?！?br/>
    “能站起來嗎？”

    李暄剛朝蘇幸川伸手，蘇幸川就秒懂，立即說：“我不抱你，自己起來。”

    李暄立即氣鼓鼓地把手收回。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蘇幸川不抱他，他就不起來。

    等到滑板社的人漸漸走了，禮堂門口就剩零零散散幾個人，周遭安靜下來。

    蘇幸川說：“你來這里干嘛？”

    李暄倒是坦白：“找你?！?br/>
    這幾日的刻意逃避讓兩個人都疲憊，蘇幸川在李暄身邊坐下，嘆了口氣，勸道：“別費(fèi)心思了，李暄，我真不喜歡男生，你再這樣的話，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br/>
    李暄疑惑道：“我不要和你做朋友?！?br/>
    蘇幸川的嘴角抽了抽。

    蘇幸川長這么大，也不是沒被人追過，但還是第一次如此頭疼。李暄不吃軟也不吃硬，蘇幸川用軟的，他就立刻順桿爬，蘇幸川要是用硬的，他就可憐兮兮地博取同情。

    蘇幸川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對待李暄。

    難辦。

    晚風(fēng)吹在李暄的臉上，李暄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嘟囔著問：“你為什么不交女朋友？剛剛有個人說，有好幾個女生追你?！?br/>
    蘇幸川斜睨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張面巾紙遞給他，“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有關(guān)系。”李暄瞪他。

    蘇幸川看了看周圍，陰陽怪氣地問：“怎么你摔倒了，剛剛那個學(xué)長不來扶你？”

    “什么學(xué)長？”李暄歪著腦袋。

    “剛剛那個穿白色短袖的，我記得他是物理專業(yè)的，今年大三，”蘇幸川故意說：“他是不是你們同性戀圈子里很喜歡的長相？”

    “我不知道，我沒有圈子?！?br/>
    他明顯在裝乖，說話慢吞吞的，又趁蘇幸川不注意，把小豬蹄搭在蘇幸川的腿上，用小豬蹄敲了敲蘇幸川的膝蓋，推銷自己：“你不要管什么學(xué)長，學(xué)長沒有我好看，我很好的。”

    蘇幸川覺得好笑。

    先是笑話李暄的腦回路，又笑自己。

    他轉(zhuǎn)頭看向李暄，問：“你好在哪里？好在二十歲了還要人喂飯？”

    “我會對你很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買，我喜歡你?！崩铌颜f得認(rèn)真且誠懇。

    最后的幾個字讓蘇幸川心里一震。

    對于前二十年都沒懷疑過自己的直男身份的蘇幸川來說，這幾個字對他沖擊力巨大。

    蘇幸川有些慌亂，匆忙起身，他催促李暄：“天都黑了，快點(diǎn)起來?！?br/>
    李暄仰頭看他，伸出兩只手。

    蘇幸川皺眉道：“我可以把你拉起來，但你不能抱我，也不能……不能親我?！?br/>
    李暄點(diǎn)頭。

    蘇幸川勉為其難地伸出手，握住李暄的手腕，將他拽了起來，李暄沒有像他預(yù)想中那樣趁機(jī)行不軌之事，兩只手很規(guī)矩地垂在腿側(cè)。

    蘇幸川俯身去拍李暄褲子上的灰。

    李暄站在原地，乖乖不動。

    “蘇幸川，你很討厭我嗎？”

    蘇幸川沒有立即回答。

    李暄低頭問：“如果沒有很討厭，可以把我從黑名單里拉出來嗎？”

    蘇幸川動作僵了僵。

    “我給你發(fā)消息，你一條都不回，我不喜歡這樣，而且我給你買了禮物?！?br/>
    “不用?！?br/>
    “可是我已經(jīng)買了，好不容易才買到的，是一個NBA全明星的簽名籃球?！?br/>
    蘇幸川說：“真的不用?！?br/>
    “你討厭我?！?br/>
    “不是你討厭我嗎？”

    李暄愣了愣，“你收到我的消息了？”

    蘇幸川：“……”說漏嘴了。

    李暄驚喜地說：“你沒把我拉黑，我給你發(fā)的消息你都看到了！”

    蘇幸川無奈：“是，我都看到了，我不回你消息你就找到這里來，很好玩嗎？看不出來我不想理你嗎？”

    李暄撅起嘴，像是撒嬌，但又有點(diǎn)像討吻，蘇幸川移開目光，冷聲說：“反正我不喜歡男生，你以后別來煩我了?！?br/>
    李暄定定地看著他，蘇幸川以為李暄傷心了，沒想到李暄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他笑起來有淺淺酒窩。

    “沒拉黑就好。”他說。

    “……”

    蘇幸川突然發(fā)現(xiàn)：李暄是鈍感力的最佳代言人，他只接收他喜歡的信息。

    蘇幸川把李暄的滑板撿起來，遞給他。

    李暄抱在懷里，“我回宿舍了?！?br/>
    他回去的腳步竟然還挺輕松，上臺階時蹦蹦跳跳，留蘇幸川一個人茫然無語。

    當(dāng)天晚上，蘇幸川收到李暄的消息。

    貓貓頭：［圖片］

    貓貓頭：［這是啵啵，它是銀漸層，是我的頭像，它很可愛，想跟你分享。］

    這張照片里有李暄，李暄穿著白色毛衣坐在沙發(fā)上，貓咪睡在他腿上，安逸得很。

    蘇幸川看著照片里的李暄。

    不可否認(rèn)，李暄長得很好看。

    五官既秀氣又精致，皮膚還白，眼睛像是會說話，像水靈靈的玻璃珠。

    貓貓頭：［我每天只給你發(fā)十條消息，不會打擾你的，你不要拉黑我。］

    蘇幸川想了想還是回復(fù)了［嗯］。

    貓貓頭：［晚安，月亮.jpg］

    他大概是幸福地睡著了。

    蘇幸川卻睡不好。

    自從李暄啪嗒一口親在他臉上之后，蘇幸川就沒睡過一個好覺，總是做夢。在經(jīng)歷了連續(xù)一個星期的失眠多夢后，他終于垮了。

    他感冒了。

    體溫還偏高，三十八度八。

    去校醫(yī)院拿藥的時候，正好撞見從圖書館走出來的李暄，李暄低著頭看手機(jī)。

    下一秒，蘇幸川就收到他的消息。

    貓貓頭：［你下課了嗎？］

    貓貓頭：［中午去食堂嗎？聽人說北區(qū)食堂今天有綠豆湯，我想喝。］

    蘇幸川冷哼一聲。

    有這么追人的嗎？蘇幸川還以為最后一句話是，有綠豆湯，你想喝嗎？我給你買。

    蘇幸川看著李暄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背著雙肩包，一步步往前走，頭發(fā)在陽光的照耀下變成淺色，襯得膚色更白。

    貓貓頭：［你去哪個食堂呀？］

    貓貓頭：［回消息回消息，你每次都這樣浪費(fèi)我的消息額度，討厭死了。］

    好，又討厭了。

    根本沒人跟他約定一天只能發(fā)十條消息，是他自己說的，最后還怪蘇幸川。

    蘇幸川：［喜怒無常的粘人精。］

    貓貓頭：［我就說你看到了！］

    蘇幸川：［像你這樣的粘人精，是談不了戀愛的，誰能受得了？］

    貓貓頭：［你。］

    蘇幸川：［我受不了，我不喜歡你。］

    李暄不回消息了，蘇幸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有些后悔，其實(shí)沒必要這樣逗他。

    不喜歡說了很多遍，李暄根本聽不進(jìn)去。

    蘇幸川看著李暄走到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李暄還看著手機(jī)，大概是看到了蘇幸川的回復(fù)，臉上沒了笑容，慘兮兮的。

    他完全沒注意到蘇幸川，正要略過蘇幸川往前走的時候，蘇幸川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書包，提醒道：“前面有個坑。”

    李暄怔了幾秒，倏然露出笑容。

    他迅速轉(zhuǎn)身走到蘇幸川面前，驚喜地問：“你怎么在這里？”

    “路過?！?br/>
    李暄歪著頭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突然變成擔(dān)憂：“你怎么了？臉色不太好?！?br/>
    “你不是學(xué)醫(yī)的嗎？什么病都看不出來？”

    李暄用手背探了一下蘇幸川的額頭，“有點(diǎn)熱，你發(fā)燒了嗎？”

    蘇幸川往后退了一步，避開李暄的手，聲音有些?。骸班?，我現(xiàn)在去校醫(yī)院?！?br/>
    “我陪你?！?br/>
    “不用。”

    李暄執(zhí)拗道：“我陪你?！?br/>
    他跟在蘇幸川身后去了校醫(yī)院，醫(yī)生給蘇幸川開了一盒清熱解毒膠囊，李暄拿走藥盒，一臉認(rèn)真地看著說明書，嘴里嘀嘀咕咕。

    蘇幸川問：“看出什么名堂了？”

    “你會不會吃藥？我去你宿舍照顧你吧。”

    蘇幸川輕笑：“我不像某些人，擦了一點(diǎn)傷就要人喂飯吃，發(fā)燒了吃個膠囊我還是會的?！?br/>
    李暄明顯不開心。

    他把藥盒還給蘇幸川。

    蘇幸川有時候覺得李暄很自我，比如此刻，蘇幸川以為李暄會說幾句關(guān)心的話，或者問他中午想吃什么，但是李暄沒有。

    李暄只是低著頭走路，時不時轉(zhuǎn)頭看他一眼，蘇幸川說：“我回宿舍躺著了?！?br/>
    李暄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

    蘇幸川回到宿舍，吃了藥，又仰頭灌了半杯熱水，然后就上床睡覺了。

    一覺睡到下午。

    他起床準(zhǔn)備點(diǎn)個外賣，室友卻說：“幸川，有個女生給你送了好吃的，放在桌子上了?！?br/>
    蘇幸川疑惑，“女生？”

    “對，一個女生托人送過來的，說你發(fā)燒了，喝點(diǎn)清粥最好。”

    “什么時候送過來的？”

    “就剛剛?！?br/>
    蘇幸川立即出門下樓。

    他的心里隱隱有一個猜測。

    果然，他看到了李暄的身影。

    李暄還沒走，正低著頭發(fā)消息，蘇幸川沒有帶手機(jī)，不知道他發(fā)了什么。

    于是他悄悄走到李暄身后，湊過去看。

    貓貓頭：［我買了一份清粥。］

    刪掉。

    貓貓頭：［我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這個白粥，還有小菜，還有素餡蒸餃。］

    刪掉。

    貓貓頭：［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刪掉。

    貓貓頭：［百度回答：白粥營養(yǎng)豐富，可以補(bǔ)充人體所需的營養(yǎng)物質(zhì)，感冒時喝粥可以增強(qiáng)食欲，補(bǔ)充水分，促進(jìn)疾病恢復(fù)。］

    剛要發(fā)出去，蘇幸川在他耳邊說：“改來改去就改成這樣？”

    李暄嚇得一激靈，然后呆呆地轉(zhuǎn)過頭。

    蘇幸川眼里帶著淺淺的笑意，問他：“貓貓頭，你要不要去網(wǎng)上學(xué)一下怎么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