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在正廳用過早膳后,沈遙便央求沈逍帶她出去玩。
沈逍笑著答應她,吩咐侍從去準備馬車。
幾人一路有說有笑,慢慢悠悠地往大門的方向走。
“大哥,你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可不可以多待一段時間再回去?遙遙好久都沒見到你了,舍不得你離開。而且大哥你每次出去都是將近大半年才回來一次,不知道你這次去,再回來又是什么時候了?!鄙蜻b說完,情緒不免低落了許多。
沈逍聞言,也沉默了。
十五歲那年,他接到新帝封賞的圣旨,第二日便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前往那苦寒之地,代替年邁的父親征戰(zhàn)沙場,鎮(zhèn)守邊疆。
不曾想,這一待便是八年的光景。
離開京城那日還抱著自己大哭不止、舍不得撒手的幼妹,不過一晃眼的功夫,竟已是個小大人了。
他依稀還記得,上一次回來時沈遙還不到他胸膛,只是半年不見,竟長高了這么多,不知不覺間,已然快與他的肩相齊平。
他多想陪陪他最寵愛的妹妹。
然而皇命難違,他再如何不舍,也是枉然。
沈逍嘆了口氣,道:“大哥這次,等遙遙及笄禮過了再走?!?br/>
沈遇也跟著嘆氣,道:“大哥下次再回來之時,想必便是遙遙出嫁那日吧?。俊?br/>
過了及笄禮,那便意味著沈遙可以說親,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妹妹也會在不久后嫁作他人婦,離開沈府,與另一個男子組成屬于他們的小家。
思及此,幾人的心頭涌上了濃濃的不舍之情。
方才還有說有笑的氛圍一下沉重起來。
沈遙拍了拍他們的背,安慰道:“遙遙才不想成婚呢,遙遙想在家待一輩子,一直陪著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你們?!?br/>
這話并不只是為了寬慰他們才這樣說,而是她確實不想成婚,在二十一世紀看了太多婚姻的不幸后,她對婚姻的恐懼更是日益增長,更遑論是在女子以夫為天的封建社會。
然而三人只當沈遙為了逗他們開心,所以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沈遙對趙慕溪的愛慕,他們都有目共睹。然而除了沈遲,其他兩人都不是很中意趙慕溪,但若沈遙真的喜歡,他們也無話可說。
沈遙知道他們不信,也并未解釋什么。不過說到成婚的話,她記得,小說里的沈遙好像是在及笄的第二日接到皇上賜婚的圣旨,成婚的日子則定在一月后。
嘖。
已經開始煩躁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開小說里的結局?
下月初八是她十五歲的生辰,及笄禮也是在那一日,距離現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也就意味著,兩個月后,還是要嫁給趙慕溪,最后困死在深宮,或者被后宮那些嬪妃陷害,打進冷宮。
不行,想想都覺得壓抑。
雖說小說里是沈遙主動向趙慕溪提及此事,可屆時即使自己不說,趙慕溪也會去求皇上賜婚。
畢竟沈遙的背后是沈家——父親是威名在外的沈大將軍,三位兄長也個個都是手握兵權的將軍,將來的朝中重臣,對他的奪嫡之路幫助很大,趙慕溪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要不在圣旨下來之前,自己隨便找個人嫁了得了,最好是那種沒爹沒娘、孤苦伶仃的,這樣嫁過去就不會有什么婆媳矛盾。
沈遙想得挺美,可不過眨眼的功夫,又開始犯難了——去哪找?
這是個問題。
幾人各懷心思,一路上也沒再交流。
未到將軍府門口,遠遠便看到馬車旁有一抹紅色的身影。
幾人上前,朝著紅色的背影行禮。
“微臣見過豫王殿下。”
“臣女見過豫王殿下。”
趙逸塵轉過身,含笑輕晃著手里的折扇,道:“不必多禮?!?br/>
沈逍對趙逸塵的出現并未感到疑惑,拱了拱手,恭敬道:“不知豫王殿下來此所為何事?”
趙逸塵上前,拍了拍沈逍的肩,道:“本王閑來無事,想來你府上約你,碰巧遇上戚和在準備馬車,問了他幾句,正好本王近日也無事,便想著不如同你們一起出去走走,也熱鬧些?!?br/>
這話說來,在場的幾人都不信。
沈逍沒有拆穿他,笑著道:“榮幸之至?!?br/>
四皇子府。
“殿下,豫王殿下同沈將軍他們出發(fā)去了沈家郊區(qū)的院子。”
趙慕溪聽完探子的回報后,放下手中的筆,凝思片刻,抬手道:“先下去吧?!?br/>
“是?!?br/>
十七皇叔為何突然同沈家走得這么近,莫不是也有所企圖?可他難道就不怕父皇起疑心嗎?
二十一年前,舒妃娘娘誕下先皇的第十七子——趙逸塵。
彼時,先皇最為寵幸趙逸塵的生母舒妃娘娘,連帶著也最屬意他這個皇子。
自趙逸塵出生后,一切都是以儲君的標準來嚴格要求他。
那時,所有人都默認,十七皇子將來是要做太子、繼承大統(tǒng)的。
只是不曾想,八年后,先帝臨駕崩前,竟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將皇位傳給了現如今的嘉元帝。
這其中緣由,那些個大臣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
十三年,一晃而過。
彼時毫無威脅的稚子早已成為手握兵權的豫王,定不愿再居人之下,只待時機成熟,一舉奪回屬于那本該屬于自己的東西。
若真有這么一天,趙逸塵手上的兵權,加上他同沈家合作,屆時的自己還有幾分勝算?
趙慕溪不敢細想,他只知道,沈家一定不能同他的十七皇叔合作。
“來人,備車?!?br/>
仲夏五月本就極為悶熱,封閉的馬車里更是悶熱無比。
一路顛簸,加上路程遙遠。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沈遙便覺得頭暈眼花,想閉上眼小憩片刻,然而一想到旁邊端坐著的趙逸塵,她又猶豫了。
畢竟,真實的趙逸塵可不像看起來的這般溫潤,相反,是個殺伐果斷的主。
趙慕溪登基的前幾年,只是個沒什么實權的傀儡皇帝,朝中的大小事他根本無權過問,全是由攝政王趙逸塵一人把持。
處心積慮好幾年,才重新掌握局勢。
沈遙也當然知道趙逸塵不會對她一個弱女子怎么樣,只是身邊坐著這么一個人,渾身散發(fā)出來的冰冷氣息,讓她不緊張都難,只得時刻吊著一顆心,提防身旁的趙逸塵。
然而,對趙逸塵的害怕還是沒能讓她保持清醒,但是殘存的理智又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能睡,于是,沈遙便一直在清醒和打瞌睡之間來回打轉。
“要不要休息一下?”
眼前的少女明明已經困到睜不開雙眼,卻依然強忍著,一雙眼要闔不闔,頭垂下去的那一瞬間又立刻清醒過來。
只是,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又重復剛才的動作,昏昏欲睡,卻不敢睡。
——沈遙在害怕自己!
趙逸塵不明白沈遙對自己的警惕和防備從何而來,但是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顫。
趙逸塵的聲音讓沈遙清醒了許多。
她抬起頭,搖了搖頭,雙手搓了搓自己的臉頰,驅散睡意。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趙逸塵清冷的嗓音里似乎夾雜著幾分愉悅的味道。
趙逸塵笑了聲,并未說什么。
“遙遙,到了?!?br/>
睡夢中的沈遙還未睜眼便聞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和她經常用的蚊香很相像,可是自己已經穿書了,哪來的蚊香?
穿書???
沈遙瞬間清醒,而后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正靠在某個人的懷里。
可是馬車上除了自己,另一個人就是——趙逸塵。
趙逸塵?。?!
自己最終還是睡著了,竟然還靠在趙逸塵的懷里——
“豫王殿下?!鄙蜻b被驚得睡意全無,倏地從趙逸塵懷里鉆出來,迅速半跪在趙逸塵面前,驚慌道:“臣女并非有意冒犯豫王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起來吧,本王恕你無罪。”趙逸塵的聲音和來時相比,明顯冷了許多。
嚇得沈遙深吸一口冷氣,她也不知道怎么惹趙逸塵生氣了。
雖說靠著趙逸塵睡覺確實是她不對,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離趙逸塵挺遠的,自己再這么好動,也不可能翻到趙逸塵懷里去啊,但是趙逸塵也不可能主動坐到自己旁邊讓自己靠。
算了。
沈遙自認倒霉,撣了撣衣裙上的灰:“謝豫王殿下。”
“遙遙?!鄙蝈械穆曇魪鸟R車外傳來,“下車吧?!?br/>
聞言,沈遙趕緊掀開馬車簾子,率先一步下了馬車,多待意念就多一秒的危險。
趙逸塵渾身散發(fā)出來的氣息太恐怖了。
就不該貪圖安逸坐馬車,而且坐馬車顛得她此刻都還覺得惡心,冬兒也沒跟著過來,路上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沒有。
應該跟著沈逍他們騎馬的。
雖說不會,但有沈逍他們帶著,應該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好像也不行,沈逍他們發(fā)現自己不會騎馬,一定會有所懷疑。
……
早知如此,還不如在京城隨便逛逛,去吃點好吃的。
還有,趙逸塵的騎射功夫明明那么厲害,為什么非要和自己擠在一輛狹窄的馬車里,讓兩人都不自在。
“好些了嗎?”趙逸塵的聲音又冷不丁地從身后傳來,但跟剛才在馬車里比起來,明顯又溫和了許多。
變臉速度真快。
沈遙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卻裝作無事發(fā)生,硬著頭皮轉向趙逸塵,福了福身子,道:“謝豫王殿下關心,臣女并無大礙?!?br/>
趙逸塵似乎松了一口氣,“啪”的一下打開折扇,輕輕晃著折扇,道:“無礙就好,那便先休息一會兒,透透氣?!?br/>
沈遙道過謝,轉身準備離開。
沈逍幾人把馬牽到馬廄里,回來看到沈遙臉色有些蒼白。
“遙遙?!鄙蝈薪辛寺暽蜻b的名字,走到沈遙和趙逸塵的旁邊,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道:“你臉色不太好,先去休息,午膳時再叫你?!?br/>
“嗯。”沈遙應了聲,便由莊上的婢女引著著去寢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