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能將一本書看得面紅耳赤,真是奇書!吧嗒著口水,翻下一頁,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把我手里的書給奪走了,我視線隨著書卷上移,移到一個很熟悉的面孔上。
據說,他是我府上總管。
侍郎府的總管此刻手里拿著《玉房指要》,翻看了幾頁,而后臉色十分奇特,他將書合上看了一眼封皮,燙金的四個大字映入他眼中。我瞧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什么神態(tài),試探著伸出手去拿回我的書,他眼風向我掃來。
“你還藏了多少這種書?”
“還、還有么?”我坐在書堆上,兩眼放紅光。
“這書,好看么?”他俯身過來,盯著我問。
“好、好看。”不知為何,我語聲微微發(fā)顫,臉上也一直在發(fā)燙。
“哪里好看?”他離我更近幾分。
“……”我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飄飄忽忽,“覺得很、很有趣。”
“淺墨覺得有趣?”他氣息近在鼻端。
我終于“撲通”一聲,從書堆上倒了下去。
※※※
晚飯后,我獨自一人到后花園的池塘邊坐著,想心事。按說,我失憶了,不該有心事才對。我也覺著納悶。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我已經能根據腳步聲判斷是誰了。
“大人,喝藥了?!眮砣硕酥幫胱叩轿疑磉?,也在一塊石頭上坐了。
我嘆口氣,“放蜂蜜了沒?”
“放了?!?br/>
我接過碗,嗅了嗅味道。一天喝好幾回,即便有蜂蜜,也讓人膩味了?!昂攘诉@些就能恢復記憶么?”
“有可能?!?br/>
我手腕一翻,藥汁倒進了池塘里。梅念遠忙來制止,已經晚了。我將碗放到地上,“既然只是有可能,那多喝一次少喝一次,也沒多大關系。”
“淺墨……”他嘆息。
“不如,你來告訴我一些事情吧。也許就能想起來,省得喝這些破藥?!蔽颐榱怂谎?。
“……從哪里講起?”他展開一把小折扇,給我趕蚊子。
“從你講起吧?!蔽揖袷愕乜粗?,準備聽故事,“你是誰,來自哪里,為什么做了我府上總管?”
搖折扇的手頓了頓,他眸光忽然沉了下去,很快又將視線投向池塘水面,“我從異國來,在長安西市一家店鋪做賬房,三年前,大人你到西市,與我偶遇,延請我到侍郎府做總管?!?br/>
“異國?哪國?”我大感好奇。
他頓了許久,似在猶豫該不該說。我手癢,扯了扯他衣袖。他看我一眼,終于道:“殷國。”
我在書房草草翻了些書,知道當今之世,曜、殷、湯三國并立。我大曜國力最強,殷次之,湯再次之。
“背井離鄉(xiāng)……”我不禁生出同情之心,“你的親人呢?”
他沉默下去,我看著他側面,對他眸底神色只能管中窺豹,那清寂之眸的最深處,必然沉積著不為人所知的哀傷。我拿過他手里的扇子,驅趕周圍的蚊子,“快到端午了吧,這蚊子真多?!?br/>
“我最親的人,將我送來曜國,我的親人,不在乎我的想法,也不在意我的意愿。”他語聲低下去。
“怎么會有這樣的親人,為什么這么狠心?”我又同情起來。
“只因,我是庶出?!彼鄣讌s平靜了。
“嫡出,庶出,又有什么要緊。”我嘆口氣。
“很要緊?!彼蟹浩鹦σ猓安粌H關乎命運,還關乎生死?!?br/>
我拍了拍他手背,寬慰道:“至少現在,沒人欺負你?!?br/>
“我覺得有?!?br/>
“有么?快說是誰,我給你做主!”我往他跟前湊了湊,鄭重道。
“有只硯臺,總看我不順眼?!彼嗟蜕恚疑磉吙拷?,瞧著我鄭重道。
“把硯臺里裝滿芥末。”我肅然道。
“好?!彼鄣仔σ庹归_一些,又道,“還有一人。”
“快說,我一并幫你解決了!”
“有個淺小墨,總當我不存在,欺負了我三年。”
“餓他幾頓飯,還不讓他洗澡,最好不給他衣服穿!”我打抱不平,又想起一個問題,“不過話說回來,淺小墨是誰?”
梅念遠眼里的笑意化成濃濃的憂愁,“顧大人,你家總管來自哪里?”
“不曉得。”我搖著腦袋,“你告訴過我么?不過話說回來,我家總管是誰?”
“……”
然后我們又換了個話題,府里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男寵。
我略顯興奮,拉著他袖子,“快告訴我,我府里怎么會有這么多美人?他們都是我的么?真的是么?”
梅念遠唇邊浮起一層薄如冰雪的笑,“他們都是皇帝賜給顧侍郎你的,用來暖床、侍寢、伴讀等等?!?br/>
我陷入無限的想象中去了,用美少年來暖床……
我想象的過程似乎有些久,頭上的彎月從樹梢爬到了中天,回過神的時候,對面的人似乎一直以一種旁觀的眼神在看著我,旁觀得很敬業(yè),一點也沒有干擾或者打擾我的意思。那眼眸似淺還深,盛著薄薄的月光,釋放著些許的清輝。
“咳,念遠,你、你不要用這種眼神……”我很是不好意思,“其實我沒有想什么不好的事情,真的!”
“是么?”他淡淡瞥我一眼,眸子里又即刻聚起光華,“你叫我什么?”
“念遠?!蔽抑貜土艘槐?。
他笑容在月下一絲絲漾開,融入到月色中去,“沒有再忘了?”
“沒呢沒呢,記得牢牢的?!?br/>
他緩緩搖著扇子,緩緩看著我笑,“只需記著這一件,其他事情都想不起來,也不要緊?!?br/>
“真的不要緊么?”
“有我在你左右,什么都不要緊?!彼粑业拿弊樱岊^發(fā)都散下來,拿手指給我梳理,“淺墨,其實我寧愿你忘記一切。不然,你不會這么信我。”
“難道我以前不信你?”
“你從來沒有真正信過我?!彼鈱⑽一\住,手指繞過我一縷頭發(fā),直到他胸前,“你早就不愿信我。近在眼前,卻早遠在天邊。”他抬眸望上中天,眼底只留一抹落寞。
我拉回頭發(fā),自己繞在指尖玩,“我覺得以我對自己的了解,我不愿信一個人,源于我看不透這個人?!?br/>
他目光落回我臉上,空寂一笑,“我有時也看不透你,幾分真心,幾分假意?!?br/>
“至少此刻……”我抬頭一笑,“我是真心?!?br/>
他將我目光接住,手臂繞到我頭發(fā)后,將我往身前一拉,“我的心意,你是懂卻裝不懂,了悟卻裝不悟。淺墨,你真的是近在眼前,遠在天邊……”他頭一低,咬上我嘴唇。起初只在唇畔停留,如同感受這突臨的親近,試探是真是假。
檀口一啟,深入纏綿,彼此的氣息混在一處,不辨究竟是誰的呼吸。
他將我腰間緊摟,我就勢攀附他肩頭,承接這場輾轉數次的唇舌之歡。
“大人!總管!”一個驚恐的聲音響在十步開外。
梅念遠與我分開,轉頭看向來人。正是阿壽,不知怎么散步到了這里。
我氣息急促,趁機休息。梅念遠嗓音一沉:“退下!”
“可是……”阿壽驚恐不減,指著我們。
梅念遠不再理會他,探手再將我摟住,我還沒有休息夠,他又將我死死堵住。嘴里甜液流轉,舌尖又滑又甜,兜來兜去,又癢又麻,我挺身上咬一口。他將我抱到膝上,一頓狠咬。我“嗷嗚”了一聲,即刻便被淹沒。
“大人和總管……嗚……”阿壽終于灑淚而走,“我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我摟上他脖子,繼續(xù)無休無止的輪回戰(zhàn)。
鏖戰(zhàn)正酣,被他制止。
“淺墨……再這樣下去……我把持不住……”
我打了個哈欠,欲起身,“好吧,該睡覺了?!?br/>
忽又被他拉回去,倒入他懷里,一個哈欠沒打完,他又來了。在我完全喘不過氣來的時候,他放了我,卻咬開了我衣襟。
“淺墨……我真不想放了你……”
胸前一舒,那個布被松開了,我下意識去裹上,被梅念遠一手擋開。
“念遠,念遠,這樣不行的!”我急忙開躲。
“這時候……怎么罷手?”他將我剝了一半。
我光著肩,遙指天際,“看,大鵬金翅鳥!”
他手上一頓,我瞬間脫離,一個起落,撲通一聲,跳進了池塘。
火焰頓熄。
※※※
后來,我被濕漉漉地撈了起來。
再后來,我被送入了浴房,再送入臥房。
我拖著長袍往房內去,對門口的梅念遠回頭道:“總管,給我更衣?!?br/>
“這里,可再沒有池塘。”
我忽想起一事,興沖沖對他道:“去叫個美少年過來,給我暖床?!?br/>
“這個你倒沒有忘記?!彼と肱P房,向我走來,“這么熱的天,暖什么床?”
我外袍的帶子已被他解到了手中,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再往上。我后退幾步,干笑,“時候不早了,總管回屋睡去吧,更衣的事情,我自己來?!?br/>
我退他進,一進一退就到了內室?!按笕诉€要暖床的么?”
“不要了,不要了?!蔽一磉_一笑。
“那你早些睡?!彼麑⑽彝馀蹟R到床邊,又給換了一床薄些的被子,再在帷帳周圍掛上驅蚊藥草香囊。我在一邊坐著喝茶,看他收拾。
他收拾完后,走過來,拿走我手里茶杯,“這茶喝了又要睡不著了。”
我坐著搖扇子,“嗯,你也歇著吧?!?br/>
梅念遠帶上房門出去了,我才慢悠悠爬上了床,一覺睡得很沉。
天明的時候,有人進了房內,開了窗,再將床頭帷帳卷了起來,“大人,起床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外,強撐起眼皮,含糊道:“嗯,你是哪個?”
他停住了動作,“顧淺墨,你真是好記性,今天必須喝藥!”
我緩緩爬起來,由著他給我穿上清涼的外衣,洗漱一番后,我稍稍清醒了一些。他遞給我新泡的茶水,瞧著我試探問道:“淺小墨還記得昨夜的事么?”
我喝了口茶,“什么事?”
“一晌貪歡,勇跳池塘的事情?!?br/>
我嗆了一口,“什么?一晌貪歡?有美少年偷情么?勇跳池塘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情薄如斯,傳言誠不我欺!”梅念遠涼涼地看著我。
我腦中堆滿了疑問。
這時,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少年急急奔來,在房門口大嚷:“大人快起床,晉王殿下來看您了!”
我回頭問一身涼意的某人,“晉王,又是誰?”
“一個小色胚?!?br/>
“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不要讓他近身。”
急忙到了前院,還沒看清來人,就聽得一聲清脆的叫喚:“圣卿——”隨后,一個滾圓的東西撲向了我。我下意識便接住,入手沉甸甸。接著,便聞“吧唧”一聲,左臉頰被濡濕了。
“圣卿,聽說你傻掉了,本王特來看看你?!眻A球趴在我懷里,兩只肥手貼在我臉上。
我臉上現出黑氣,“你才傻,你爹媽都傻!你這種小色胚,大概只有老色胚才能生得出!”
“顧侍郎……”有個看起來像是太監(jiān),事實上可能就是太監(jiān)的人在一旁臉色十分難看,使勁用眼光示意我看一個地方。
府上的總管也扯了扯我袖角。
我便抬起目光,隨太監(jiān)的眼神看過去。
一個輕袍緩帶,公子哥般穿著的年輕男子,搖著一把白色折扇,從大門口緩步走進院中。神態(tài)閑逸,容色高雅。
我一手指向他,轉頭向太監(jiān)問道:“這個老流氓是誰?怎的隨便出入我府上?”
太監(jiān)臉色驚恐,急得要哭出來,大氣不敢出。
那個裝高雅的男人,嘴角牽起一絲十分陰險的笑,“顧愛卿,你叫誰老色胚,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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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