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知初顏要加入項目以后，阮思澄知大事不妙，翻開日歷，火速與兄弟組一直與她對接的6級員工貝恒和7級大佬錢納都約了個面談。7級大佬是貝恒的老板，在合作時與阮思澄也打過不少交道。

    會議室里，阮思澄分別與貝恒和大佬說自己希望升職，兩個人都表示：“一定全力支持！”

    阮思澄稍微松了口氣。在澎湃科技，申請升職時的材料包括工作簡介、業(yè)績考核、內(nèi)部獎項和同事推薦。最后一項“同事推薦”非常重要。一般來說，人事部門不是非常看重申請人的老板寫的評價，而是主要參考合作組的老板持的態(tài)度，因為前者經(jīng)常胡吹、并不客觀。

    阮思澄想，她有兩個獎，這樣，即使沒有l(wèi)eader，但是兄弟部門一個6級一個7級“全力支持”，同意幫吹，也未必不能升。很難，但并非沒戲唱。

    同時她也感到悲哀：合作組的老板全力支持她，她自己的老板不支持。

    …………

    沒幾天，第×屆云京人工智能峰會開啟購票通道。

    作為員工福利，澎湃科技提供100張免費票。這玩意兒自己買要2499一張，普通碼工自然不會想掏腰包，可是公司花錢那就不一樣了！

    “啊啊啊啊啊?。　敝焯烨蛴肋h活力無限，“嘉賓里有大帥比！有大帥比！揚清那個新副總裁！邢笑佳，我不管，你快幫忙一起搶票！”公司內(nèi)部郵件里說下午四點開始搶票，每人一張。朱天球怕手速不夠，拉著邢笑佳一起活動。

    邢笑佳：“好吧……”

    到了4點，邢笑佳便狂刷頁面，真的用他單身28年的手速搶到一張！

    而阮思澄，也不知道是否是被邢笑佳的氣勢感染了，也搶到一張……

    …………

    峰會的前一天，阮思澄下班后與地京市來的j大同學(xué)見面。同學(xué)畢業(yè)以后加盟創(chuàng)業(yè)公司，也是來參加ai峰會的。她們公司有個展位，下午已經(jīng)布置完畢，她便出來見阮思澄。澎湃科技自然也有公司展位，然而與阮思澄沒有任何關(guān)系，她到展廳逛逛攤位，到主會場聽聽演講，就完事了。

    阮思澄帶同學(xué)吃飯、喝酒、溜達。同學(xué)一路走，一路看著云京市的街道建筑、路上行人，大叫：“太土了，太土了！云京市太土了！云京人也太土了！”讓阮思澄中槍無數(shù)。

    因為白天有個匯報，阮思澄穿著高跟鞋。這是她的工作習(xí)慣。碼工平時不修邊幅，然而只要要做匯報阮思澄就會化妝打扮，比較正式。

    把同學(xué)送回ai峰會舉行地云京大飯店邊上的快捷酒店，阮思澄腳丫子疼，實在是走不動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好的鞋越是磨腳。

    阮思澄說：“親愛的，我腳后跟剛磨破了，走不了了。打車也不太行，我家小區(qū)不讓外面的車進去，下車得走好久。我把鞋先放你這兒，明早過來穿走，行嗎？反而這個酒店離‘云京大飯店’走路七八分鐘，我明早也正好得在旁邊下地鐵。”

    “那你怎么回去？”

    “我穿酒店拖鞋回去。”

    “能行嘛……”

    “行，這家酒店拖鞋質(zhì)量還挺好的?！?br/>
    “那好吧?！?br/>
    于是阮思澄穿著酒店拖鞋搭乘地鐵回家。

    第二天，阮思澄早早掀被起床，洗澡、化妝、盤頭，扯出一條裙子，又趿拉著那雙拖鞋坐地鐵到快捷酒店，蹭蹭蹭地上到三樓，敲門，喊：“親愛的，我來了，來拿鞋，咱們一起去會場呀?！彼谀_跟貼了東西，應(yīng)該不會再有問題。那雙鞋子是新買的，她很喜歡，配身上的裙子正好。

    結(jié)果敲了半天，那門紋絲不動。

    “？？？”阮思澄又哐哐砸門，足足搞了兩三分鐘，才終于確定——里面沒人！

    哪兒去了……阮思澄掏出自己手機，給同學(xué)打電話、發(fā)短信，卻始終是沒有回音！

    “……”她琢磨著：沒有授權(quán)，酒店前臺也不可能上來開門，算了算了，云京大飯店的邊上就是國貿(mào)，到那拎雙鞋吧。

    沒有想到，國貿(mào)里面最便宜的也要幾千。

    眼看時間所剩無幾，阮思澄無奈，趿拉拖鞋直接去了。飛速簽到，進主會場，云京市的某副市長正在進行開場致辭，什么“這是國家戰(zhàn)略，政府高度重視基礎(chǔ)研究、激發(fā)創(chuàng)新活力，推動人才培育……”

    阮思澄在最后一排悄悄坐下。周圍好幾個人擰著脖子看她，畢竟碼工里面美人非常少見，何況還是這么美的。

    兩個圖靈獎獲得者發(fā)表演講，一個美籍華人，一個印度人。

    幾輪過后，阮思澄看見了她的學(xué)長，p大計院頭牌，顏值擔當，易均！

    美國名校博士畢業(yè)，入選青年千人，回到p大教書，儼然一個明日之星。斯斯文文，優(yōu)優(yōu)雅雅，講課深刻而又生動，鉆石王老五，在學(xué)校里迷妹無數(shù)。

    夸張到什么程度？易均的課永遠都是座無虛席，還有不少學(xué)生坐在窗臺上聽！講桌上，麥克前一大排錄音筆，每節(jié)課都能在網(wǎng)上找到音頻。

    阮思澄對這個學(xué)長并不認識——當時對方還在美國，只聽說過他身上的種種傳說。

    此時，易均戴著一副沒有框的眼鏡：“不必擔心ai取代人類工作。舉個例子，在銀行用電腦替換紙張那會兒，人們都說銀行柜員即將失業(yè)?？蓪嶋H上，柜員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多。為什么？因為有了電腦，銀行可以開展更多業(yè)務(wù)。ai也是一樣，未來會有更多現(xiàn)在沒有的工作，人們可以享受更多現(xiàn)在沒有的便利……”

    嗯，阮思澄想，如沐春風(fēng)，真的舒服，怪不得是計院頭牌！

    易均——

    幾個學(xué)者講完，會議迎來了小高潮——峰會成立人工智能高校聯(lián)盟，主旨就是加深合作共同進步。接著，業(yè)界大佬發(fā)表演講。

    而第一個就是讓下屬朱天球“啊啊啊啊”的邵君理！大屏幕上簡介寫著“揚清集團副總裁，揚清醫(yī)療ceo。”

    他氣勢驚人，甚至非常嚇人，穿著一件黑色襯衣，兩腿修長筆直，幾步邁上臺子，有人給他調(diào)高講桌上的麥克，他站定了，望著臺下。

    阮思澄覺得，比起看不認識的邵君理裝酷耍帥，看認識的朱天球“要暈倒”更加有趣，于是抻長脖子，掃視全場，四處搜尋朱天球的身影。

    就像中學(xué)班主任們說的一樣：你在臺下的小動作我在臺上一清二楚！

    邵君理正正麥克，只見各路學(xué)界大牛、業(yè)界大咖都在盯著自己動靜，只有最后一排，一個女生左顧右盼，完全忽視他的存在，抻著脖子像只大鵝。

    邵君理又看了兩眼，不再管了，說：“第一個講，受寵若驚，那就用篇《人工智能2.0》拋磚引玉——”

    阮思澄沒看見朱天球在哪里，收回目光，在本子上隨手記錄聽到的話。

    “揚清將與p大合作，將新成果用于產(chǎn)業(yè)……”20分鐘后，邵君理開始結(jié)尾，末了，問，“在座者有問題沒有？”

    沒人吱聲。

    “沒有？”

    阮思澄想：剛才有處講得不對。也不是不對，而是有些高高在上，不懂普通員工疾苦。是，企業(yè)員工要有創(chuàng)新意識，固守成規(guī)大家只能玩完?？蓡栴}是，大部分人是普通人，自下而上創(chuàng)新流程非常困難，會被懷疑，會受阻撓，它有風(fēng)險，一旦失敗會有代價。

    阮思澄挺愛出風(fēng)頭，最好人都夸她牛逼，于是舉起爪子左右一揮。

    大會工作人員立馬遞上話筒。

    她便擎著，聲音好聽：“剛才邵總講得很好，但是……”

    邵君理的狹長眼睛牢牢鎖住阮思澄。

    好么，剛才無視，現(xiàn)在懟他，好幾年都沒見過了。

    不過，有些道理。

    邵君理又正正麥克：“企業(yè)需要一些機制保護人的好奇和創(chuàng)新。舉個例子，在揚清的ai部門……”

    出到風(fēng)頭，阮思澄爽了，說：“謝謝邵總。”剛才媒體相機咔咔地拍，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幾個新聞配圖……

    “嗯。”邵君理問，“還有人有問題沒有？”

    果然沒有。

    邵總嚇人。

    接下來，澎湃、愛未的人也都做了演講。代表澎湃的是無人車的老大，講無人車，代表愛未的是ai娛樂的老大，講ai娛樂。

    都是聰明人。

    中午12:10，大會休息，與會人員全體移駕某個廳吃自助午餐。阮思澄沒見到任何一個大佬，自己吃完，又趿拉著酒店拖鞋兇巴巴地跑到展廳，尋到同學(xué)攤位，吼：“我早上到快捷酒店，你并不在房間里面！”

    “?。俊蓖瑢W(xué)懵逼，“我們7點就過來了?！?br/>
    “……”

    “你不是說晚上拿鞋？”

    “我說早上……”

    “……”同學(xué)看著阮思澄的酒店拖鞋，一言難盡。

    再回三樓用于演講還有討論的主會場時，下午活動已經(jīng)開始，走廊空空蕩蕩，與半個小時前的熱鬧以及喧嘩仿佛兩個世界。

    大廳里面隱隱傳來講話聲音：“深度學(xué)習(xí)算法突破，使得ai再次進入人們視野……”

    阮思澄一路小跑，略過走廊，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門邊站著一個挺拔的男人。

    邵君理。

    他在外面講電話。

    阮思澄趕到時，邵君理正好掛斷手上電話，轉(zhuǎn)身打算進屋。

    兩人在大門口打了一個照面，阮思澄禮貌地沖他笑了一笑。她知道，經(jīng)過剛才那一通懟，對方對她應(yīng)該是有點印象的。

    邵君理挑了挑眉。

    眼前這個女生，長得不錯，穿著正式裙裝，化著精致妝容，盤著復(fù)雜發(fā)型，腳上一雙酒店拖鞋寫著“華庭”。100一天的廉價酒店。

    見邵君理上下打量，阮思澄說：“額……”

    邵君理隨便一嘲：“挺舒服?！?br/>
    “嗯……”阮思澄想，反正以后也并不會再見對方，無所謂，說，“這是表明我在ai這條康莊大道上如履平地?！?br/>
    沒有什么好解釋的，那故事巨逼長，一句話說不清，而且誰都知道穿著拖鞋肯定因為某種意外。

    邵君理一愣，笑出一個氣音，道：“還會講相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