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jìn)門就一股飯菜香,肖喬愣了一下。
林兒從沙發(fā)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你回來了?!?br/>
燈光昏黃,她還能清晰地看見林兒的臉頰上印著沙發(fā)印兒,想是睡了一會兒了。
“林兒,你還沒吃飯???”
“不餓,想等你回來一起吃。”
知道加班,肖喬自然也抽空往嘴里塞了點(diǎn)吃的,可是此刻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她的胃自動格式化成了空蕩蕩的狀態(tài)。跟商業(yè)精英的外表絲毫挨不上邊的,林兒燒得一手好菜,令她在國外的時候,想起來都垂涎三尺。
神仙好友。
肖喬咬著筷子問:“你來京都見過你家狗子了嗎?”
“還沒,他忙著呢,這兩天加班成狗,我來京都他都沒時間來接。”
她們口中的“狗子”并不是一只狗,而是林兒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許多多,他一早就在京都工作,兩個人異地了一年多,林兒這一次下決心調(diào)過來也有許多多的原因。
“找個時間我請你們倆吃飯吧,說起來,許多多也算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雖然才同窗了不到一年?!?br/>
林兒直擺手:“不用不用,等我去公司報道之后,會找他的,你忙你的。”
“也行,不過我現(xiàn)在回國了,偶爾也想,要是能聯(lián)系上以前的朋友就好了?!毙痰纳裆鋈挥行┓趴铡?br/>
“也不知道白學(xué)姐現(xiàn)在怎么樣了,她和陸放可能分手分的不太友好,阮蒙還還特意提過不讓我問白學(xué)姐的事?!?br/>
腦門上一痛,林兒伸手重重地一敲:“你還有心思想別人,想想你自己吧。非要回國,還找了這么一份工作,阿姨表面上不說什么,但是私下里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就是擔(dān)心你?!?br/>
好姐妹重逢,第一天自然要一起睡,兩個人親親熱熱地擠在一個被窩里,包子趴在床尾,偶爾慵懶地起身換個姿勢。
越是一室安靜,肖喬的思緒就越不受控制。
一墻之隔就是客房,現(xiàn)在鋪上了全新的床單,周光錦躺過的那張已經(jīng)被林兒洗干凈,拭去了全部的痕跡。
…………
月光如洗,一室靜謐。
她把周光錦扶到床邊,吃力地讓男人翻身上床,正想俯下身子替他蓋上被子,周光錦忽然睜開了眼睛。
肖喬嚇了一跳:“你還好嗎?喝點(diǎn)水?”
男人躺在她的碎花床單上,呆呆地看著她,也不答話。只這一眼,肖喬就意識到他并沒有清醒,僅僅是睜了一下眼。
肖喬屏氣凝神,悄悄地伸出手,試探著去揪被角,可是手剛伸到男人的眼前,他忽然拉住她,用力地一拽。肖喬一個踉蹌,腦門嗑在周光錦的胸膛上。
室內(nèi)還沒來得及開燈,窗外的天光和隱約的霓虹就是此刻唯二的光源,如果硬說還有什么是閃著光的,那就是他眨也不眨望著她的眼神。有什么在這靜謐的夜晚,緩緩地流動著。
“小喬。”
他叫她,不是肖喬,是小喬。她的手撐著他的胸膛,目光相接,他深沉的注視仿佛帶著莫名的情愫和欲望??墒窃谛绦睦奕绻闹H,周光錦卻嘆了一口氣:“……你走吧?!?br/>
有點(diǎn)自作多情的難堪,還有點(diǎn)郁悶。單說這里是她的家,她能走去哪兒呢?
肖喬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和醉酒的人計較,可是他的表情忽然顯得有些難過,伸手將她推開,便一頭栽倒在床上,不多時,周光錦的呼吸逐漸綿長。
周光錦徹底地睡著了,睡得一臉安詳。
身邊的林兒已經(jīng)陷入了睡眠,包子聽見了來自未知世界的響動,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跳下床消失在門縫后。
萬籟俱靜,她又回想起今晚的事,結(jié)束的時候,她原本想問問周光錦明日去錦盛的事情,可是周光錦的目光卻追隨著西月離開。
一個是“你等我一下”,一個是“你走吧”,肖喬捂住了胃,只覺得里面充滿了酸水。
她做了一晚稀奇古怪的夢,一醒來,林兒已經(jīng)將早飯端上了桌,包子在她腳邊走來走去,早飯的香味極大程度地治愈了肖喬那顆青果子般的心。
上班的路上,剛下地鐵,道邊一輛車一邊按著喇叭,一邊緩緩在她身旁停了下來。車窗落下,是陸放溫和的笑臉:“肖喬,真的是你啊,上車吧,一起走。”
地鐵口離公司還有段距離,如果步行也要十多分鐘。更何況,陸放從里面推開了副駕駛的門,紳士又熱情。肖喬也不再猶豫:“謝謝陸總——”
話音止于從后視鏡里對上了一雙眼睛。
她霍地回頭,瞪大了眼睛:“周總?您怎么在這兒?”
周光錦披著一張?zhí)鹤游诤笞€帶著口罩。他想說什么,可是剛開口,就是一個大大的噴嚏。
陸放笑著說:“光錦的車借給劉楠了,昨天回家的時候吹了風(fēng),有點(diǎn)感冒,今早我去接的他?!?br/>
這哪是有點(diǎn)感冒,看他渾身散發(fā)出的郁悶的氣息,簡直像是快死了似的。
她忍不住說:“那就休息一天唄,一天不去,公司也黃不了。”
沒在意肖喬暗搓搓地誹謗,周光錦吸了吸鼻子:“下午要去錦盛,不能缺席。”
可能是鼻塞,再加上戴著口罩,他的聲音細(xì)聲細(xì)氣的,相比較往日的低沉,音調(diào)有所升高,有點(diǎn)中性。不難聽,反而有點(diǎn)傳說中的“女神音”,肖喬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將驚奇的笑意憋了回去。
前面是紅燈,陸放瞥了她一眼,忽然傾身過來,肖喬不自覺地躲了一下,后者一怔,繼而失笑:“雖然離公司不遠(yuǎn),但是還是得系安全帶……副駕駛安全帶有點(diǎn)卡,我還沒去修?!?br/>
“哦,我自己來就好了。”
肖喬訕訕地摸了摸鼻尖,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去見沈棠,離開的時候,周光錦拽著她的手腕走了很長的路,還伸手將她的帽子扣在腦袋上?,F(xiàn)在細(xì)細(xì)想來,那動作有種行云流水般的順暢自然。
她當(dāng)時怎么就沒想著避嫌來著?
陸放去停車,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把兩人放在了大樓門前。
于是兩個人就在人來人往的大堂里,干站著。
公司就在樓上,肖喬也搞不懂有什么可等的。只得思忖著,這種行為大概有點(diǎn)像讀書的時候,兩個玩的好的女同學(xué),下課你等我、我等你,結(jié)伴上洗手間……
正想著,周光錦接連打了兩個噴嚏,口罩下的人吸了吸鼻子,那聲音聽起來莫名有幾分可憐,就連他后腦勺那幾撮慣常翹起的呆毛,都顯得分外服帖,無精打采的。
肖喬遞了紙巾過去:“要嗎?”
“要?!?br/>
周光錦也沒什么偶像包袱,幾步走到角落的垃圾桶前,認(rèn)認(rèn)真真地擦鼻子。
肖喬的目光柔軟得不能再柔軟,看著被感冒打倒的高冷青年,忍不住帶著些埋怨:“您之前不也送過我這種小職員回家嗎?怎么就不能送送西月,車都給劉楠開了,還差個人?現(xiàn)在好了,被夜風(fēng)一吹,感冒了吧……”
肖喬小嘴叭叭著不停,也不知道是在抱怨些什么,周光錦扔掉紙巾,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什么飛速劃過。
“她和你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