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眾人眼前一亮,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已經(jīng)走上樓來。
這男子長身玉立,神態(tài)瀟灑自若,模樣十分俊俏,與那獨飲的少年相較,也不稍遜色。只是若細細的望去,眉眼之間有些許的陰柔之氣,竟與先前那隨從懷中抱著的玉面狐貍有些相似。
一身的長衫勝似白雪,只是袍角及袖口處繡著三兩枝的桃花。那桃花也不似尋常的那般粉色,卻是鮮艷欲滴,有如沾染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男子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顯得異常的優(yōu)雅從容。
先前上來的中年管事及一眾隨從,見到這男子,立馬退到一邊,肅手而立,不出一聲。
男子看著獨飲的少年,心里也暗自嘆了一聲,這世間除了自己,居然還有這么好看的男子。幸好自己沒有龍陽斷袖只癖,要不然恐怕真會動了心。
于是緩緩走上前,將手中折扇打開,輕輕搖了搖,仍舊笑道:“下人們不知禮數(shù),冒犯了公子,還望公子見諒。”
那扇子卻與一般的紙扇不同,扇面上潔白如新,竟無點墨。
那少年卻又似沒有聽見一般,一手拿著已經(jīng)見底的酒杯,兩眼看著窗外湖面上的一葉白帆,呆呆的出神。
青年男子神情卻絲毫未變,一臉謙和的笑容依舊從容,“在下桃花塢封白扇,欲與公子拼個座,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他口中雖是詢問,也沒等少年答應(yīng),身子卻已經(jīng)坐在了對面的空位上。
中年管事與眾隨從都吃了一驚。他們跟著這封白扇許久,最是知道自家少爺?shù)谋浴I贍斂此浦t和,骨子里卻極為的清高驕傲。卻又有些潔癖,是以每次出門,吃穿用度的東西,都是從桃花塢里帶出,故而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沒想到,他竟然與這少年對坐在一張桌子上,而且那桌椅都沒有仔細的擦拭過。
那只玉面狐貍從隨從的手中跳下,一下子鉆到了青年男子的懷里,嗚嗚的低聲叫了幾下,似乎是在討好賣乖。
…………
“封白扇,這人居然就是桃花塢的少主封白扇?!蓖聵窃谧目腿?,除了極少人如葉厲這般初出江湖的,也都極為的震驚。
桃花塢在洞庭之側(cè),那里有十里桃林,住著桃花劍仙。
這桃花劍仙的修為極高,傳說已經(jīng)達到修行的第二重境界筑幽境,是世間少數(shù)為人知曉的修行者。只是這桃花劍仙為人亦正亦邪,又極少在世間露面,所以幾乎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甚至連他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是以也有人稱他為桃花劍魔。
可是世間皆知,桃花劍仙有一個傳人,便是這封白扇。
劍仙對這個弟子是極其的溺愛,據(jù)說湖北道的某個修武世家,因為無意中得罪了封白扇,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雖然沒有任何的證據(jù)留下,可是如此狠辣的手段,明眼人一瞧,都心知是那劍魔所為。
沒想到,眼前這青年便是封白扇。只是看他如此隨和的模樣,倒是個謙謙君子,與傳說中他那乖張的師父絕不一樣。
…………
見封白扇不請自坐,那少年終于收回了看向湖面的目光,緊緊封白扇看了許久,許是喝多了緣故,口齒竟然有些不清楚,“桃花塢,封白扇,又是什么東西?”
聽了這句話,二樓的眾人臉色都精彩了起來。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敢當面問桃花塢是什么東西。
封白扇的笑容有些發(fā)苦,不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是真醉還是裝傻,“在下剛剛說過,我不是個東西,只不過與公子一樣,也是個人而已?!?br/>
“既然不是個東西,我又沒有請你,你為何坐在這里?”
封白扇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異樣。
他到這吳興城來,除了參加試劍大會,還有另外的一件要事。今日在望月樓遇到這少年,本想乘機展現(xiàn)一下自己的瀟灑氣度,留下個寬厚仁和的好名聲,好讓慕劍山莊里的人知曉。
本來封白扇單以容貌氣度,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維奉承著,何況他還頂著桃花塢少主的偌大名頭。
他想自己已經(jīng)如此的放下身段,那少年自然應(yīng)該是感激涕零,能以與自己同坐而極感榮幸??蓻]想到面前這少年居然絲毫的不領(lǐng)情,直要將他逼入尷尬的境地。
中年管事自小便跟著封白扇,哪里見過自家少爺受此大辱,再也忍耐不住,大聲的呵斥道:“哪里來的狂徒,我家少爺要與你同座,不知是你幾世修來的福氣,居然敢如此的怠慢?!?br/>
說完,又換了副極其恭敬的模樣,最封白扇道:“少爺,何必與這般不知好歹的小子啰嗦。我去將掌柜的喚來,將他轟了出去,您好清清靜靜的品著這湖鮮?!?br/>
封白扇用手輕輕捋那白狐背上的細毛,臉上雖然還掛著笑,卻沒有出聲,似乎默許了管事的說法。
這時那少年卻猛地打了個酒嗝,一股腥酸之氣直撲封白扇。
封白扇微微皺眉,面色看起來沒什么變化,心中已經(jīng)是惱怒之極。
湖面一陣微風拂過窗前,少年的酒意似乎微微散了些,眸子開始明亮起來,俊臉上卻依然掛著冰霜,“這座位好像是我先定了的。別說你把掌柜的叫來,便是把吳興城的太守鮑大人請來,我說不讓你坐,你還是不能坐?!?br/>
封白扇臉上的笑容終于不見,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公子沒聽過桃花塢?”
“我沒聽過什么桃花塢,就算聽過,和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須知這里又不是桃花塢梨花塢,不過是個吃飯飲酒的所在。”
封白扇忽然又是展顏一笑,眼神中的陰冷卻絲毫未變,“公子似乎有些醉了,不如讓我這些下人送公子回住處?!笔种械恼凵葏s是輕輕一和,從桌下向那少年的一指,一股勁氣直刺他的小腹。
那少年渾然不覺,似乎為了證明自己并未喝醉,抓起桌上的酒壺,又給已經(jīng)見底的酒杯倒上了滿滿的一杯。
一絲冷笑爬上了封白扇的嘴角,片刻之后卻僵在那里。他感到自己那道勁氣刺出之時,有一道無形的劍氣同時爆發(fā),與自己那道勁氣在桌底碰撞,卻沒有鬧出太大動靜,只是在臨湖的墻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少年手中的酒杯又已經(jīng)見底。
封白扇的臉色卻完全的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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