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四章煞費苦心
荊公子指引的位置差不多是最接近主座的地方了,上可與明月對飲下可與眾客談笑。荊公子告了聲失禮,離開席位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太子。趙構謝過他的美意,撩衣襟坐上靜靜等候。
等待的時間也不是無所事事,歌舞藝班身著盛裝帶著玲瑯滿目的道具從寺院的后門款款而入,他們沒有因身份的卑賤而感到羞澀,行進有矩。
卯時三刻剛過幾個頗有地位的官吏進入場內(nèi),趙構起身也與他們一一寒暄。又過了一刻,長兄趙恒才和荊公子到來,他們貼著趙構的上首位置坐好。
“九弟,來的好早?!壁w恒沒有什么好的話題與自己的弟弟閑聊,便隨口道了一句問候的話。
“最近開封府的事情清減不少,我也樂得悠哉悠哉,比不了皇兄國事繁重,小弟幫不上什么忙多有愧疚啊?!背鋈牍賵鰰rrì良多,趙構也學會了察言觀sè,見皇兄眉梢上挑恭維了幾句。
兩人正說著趙恒忽然眼神飄忽,后又正襟危坐全然沒了剛才的和藹可親。趙構順著他剛剛瞟過的地方望去,恍然大悟當是父皇來了,那處幽靜之地有了人影晃動。
趙恒、趙構都是便衣外出所帶儀仗和普通富戶相近,知道他們身份的大約只有幽靜處的趙佶和被推舉上了主席三人了。他們從左至右分別是左手位不茍言笑的太常少卿李綱、中位俊爽風姿的翰林學士李邦彥,左右面的正是押解花石至京尚未回返的朱勔,與以上二人行程鮮明對比,調笑風塵一副sè授魂與的浪蕩神態(tài)。
人已到齊,翰林學士李邦彥從位置上緩緩站起了身子,“今rì有幸聚得汴京俊杰,名為賞花實為考校簡拔朝野遺才。有幸邀來同姓李少卿和近期入京的朱大人共同品評諸位詩文,當浮一大白。”說完挽起長袖,自斟自飲一杯。
翰林李大人坐下后鼓樂聲激蕩,有若萬馬奔騰,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兩隊歌姬披著艷麗的舞衣從場外旋轉而出,直叫人看的眼花繚亂。片刻,樂曲婉轉低沉,相反歌姬們的動作激烈起來。
席間雖然觥籌交錯言語歡暢,然而明眼人看得出來實則人人壓抑著高昂的興致,彼此之間不過寒暄搪塞歌舞升平不假,卻是數(shù)見不鮮的浮夸。
趙構端著酒杯想要在眾人中找到童貫的影子,但落了個空,心底暗暗思量是不是他回去后又有變故。正想著幽靜中走出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給主座上三人遞了一張寸許紙條。
李邦彥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直接交到左側李綱的手中,二人低聲說了幾句由李綱起身,“酒過三巡,諸位業(yè)已興致熱烈。我大宋歷來重視文教,更未曾有文人間討教的限定,諸君可隨意吟詩賦歌?!?br/>
李綱的話稍讓場內(nèi)安靜,偏席上有位俊秀青年長身而起道:“在下太學弟子傅經(jīng)綸,久聞康王才學天下聞名,不知可否讓我等后進末生大開眼界?”
飲酒眾人沒想到太學有人敢于第一個起身,更沒想到的是執(zhí)掌開封府的康王殿下會參加花會,皆轉目望向傅經(jīng)綸,又四處尋找康王的位置。
太子冷哼一聲雙目憤然盯住了對面悠閑的三弟趙楷,“九弟可有把握,實在不行為兄讓荊公子擔下。”趙恒之前提醒過自己的九弟要備好詩詞,耳聞他開封府、康王府來回奔波沒有與時下聞名的詩人探討一二,當時底氣不足對趙構持有了懷疑態(tài)度。
主位上的李綱、李邦彥兩人臉sè微變,誰會猜到有太學的弟子為揚名會打起康王的主意,尷尬地端起酒壺遮掩。
事到如今趙構只好起身,“傅公子之言多有夸大,想今上文治武功天下無雙,能人異士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士林中博得小名已是全力以赴,一首小詞如何敢與天下才俊爭鋒?!彼脑挿钌嫌聝刹坏米?,博得在場一大半人的喜愛。
“王爺謙虛謹慎,不知愿不愿與傅經(jīng)綸討教一番?”太學生鼓足了勇氣,上前一步緊逼道。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就是不知題目是誰來出了?!壁w構振作氣勢,伸手做請。
“李翰林太學前輩,文敏而工天下稱道,就由翰林大人出題吧?!备到?jīng)綸自負地請李邦彥出題。
“咳咳...此次聚會是為觀賞桃花而來,就以桃為題各做一首詩吧。”
“四月人間芳菲始,桃花醇香盈寶寺。只恐西風亂枝頭,紅瓣如雨墜滿天。
”傅經(jīng)綸人有些自大吟誦的詩文卻是上乘,周圍的人不得不撫掌叫好。
傅經(jīng)綸對眾人客氣了幾句,轉身對著趙構道:“諸位兄臺賀的早了,康王的詩句必定在傅某之上,真是令人期待啊?!鳖D時在場目光對準了趙構,均不言語等他有何驚人之句。
“四月chūn歸風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殘紅尚有三千樹,不及初chūn一朵鮮。
”
一句詩后場上肅然安靜下去,時間好像定格在了趙構出口的同時。
關鍵時刻還是荊公子不惜賣力鼓掌夸贊,“好!此句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聽。”
“確實長進不少?!边@一句趙構是從身后幽靜之處聽來的,動靜很小卻勝過荊公子萬千努力,浸潤了他一方心田,美滋滋的感覺油然而生。
“殘紅尚有三千樹,不及初chūn一朵鮮。不言而喻,深意較傅經(jīng)綸的要jīng妙許多。情景交融,難得難得?!崩罹V也同樣認為趙構的詩句比傅經(jīng)綸的好太多。
“朱某反而覺得傅經(jīng)綸詩詞質樸,描摹生動,不可否認啊?!崩罹V將要判定這局趙構獲勝,冷不防一旁的朱勔開口贊賞起傅經(jīng)綸來。
左右兩位大人各抒己見,仲裁的權利無形中交到了李邦彥的手中。他早就知道三皇子要在花會上找康王的難堪,一時為難地看看分席而坐的太子殿下和鄆王殿下,兩廂都不敢得罪。
“李大人,紙條?!睘殡y之際,有女子再次送來一張紙條,李邦彥捻開一見所有憂愁一干二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