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兩大三小忙活了大半個小時，終于把一桌菜收拾出來。

    三個小孩看著桌上豐盛的菜肴，站在一旁都不敢靠近。

    魚頭魚骨豆腐湯、番茄肉片、青瓜炒蛋、清炒白菜，每一份菜量還很大，食物香味能把人給香迷糊了。

    這幾天他們吃得也挺好，還吃到過肉和雞蛋，就是親爹還活著的時候，也就親爹回來時能吃上一些，平常也都是吃粗糧和素菜。

    原本以為那已經(jīng)是世界上最好的吃食了，可現(xiàn)在他們看到了什么！

    他們村日子過得最好的人家，過年也吃不了這么好的啊。

    “你們哥仨杵在那干嘛，還不快點盛飯，你們都這么大了，還要我們做長輩的給你們舀飯啊？”

    虎頭連忙跑到碗柜那，拿碗筷的時候又有些猶豫了。

    他應(yīng)該拿幾個碗呢？這么好的飯菜，他們兄弟仨都有資格上桌嗎？

    石立夏：“虎頭，你愣著干嘛？咱們家也就五個人也數(shù)不過來嗎？”

    虎頭一聽這話，嘴角不禁露出笑意，快速地將碗筷拿了出來。

    松子和小豆包也沒有閑著，小豆包負責分筷子，松子則是跟在虎頭身邊，等著虎頭盛好飯他拿到桌上去。

    三個小孩自從石立夏回家后，就沒有一刻閑著的，可三個孩子明顯比剛進這個屋子時要放松許多。

    邢鋒將一切看在眼里，看向石立夏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石立夏并未理會他，看著虎頭盛的飯，皺著眉頭挑剔：

    “你們吃這么點怎么不早說，這么熱的天根本存不住剩菜剩飯?！?br/>
    虎頭給石立夏和邢鋒都盛了滿滿一碗，給自己和兩個弟弟就舀了一口飯，生怕石立夏覺得他們吃得多。

    被石立夏這么一說，他又趕緊多盛了一些。

    全部入座后，三個孩子的口水都要流到菜里了，也沒有拿起碗筷，就連最小的小豆包都很懂事地等著。

    他們并不是天生懂事，而是被打罵和餓怕了。

    邢鋒也下意識看向石立夏，不知不覺就把一家之主的位置給讓渡了。

    剛才做菜的時候，石立夏指揮人干活的樣子實在是太自然了，而且安排得井井有條，一家人齊動員特別熱鬧。

    石立夏雖然只會動嘴，可言之有物，桌上誘人的飯菜和孩子們的表現(xiàn)就是證明，就更讓人信服了。

    石立夏也不扭捏，在就餐之前進行了‘領(lǐng)導(dǎo)’發(fā)言。

    “今天是我們正式成為一家子的日子，大家表現(xiàn)得都非常好，值得鼓勵，相信未來我們會更好?！?br/>
    石立夏說著頓了頓，目光掃向在場的男人們，一大三小有些愣神，這是干啥??？

    石立夏不悅：“鼓掌??！”

    “啪啪啪——”

    掌聲頓時響起，小豆包一臉茫然地跟著哥哥們拍手，拍得還特別使勁，小手都拍紅了。

    邢鋒想笑，卻也配合地跟著鼓掌。

    石立夏滿意地點點頭，做了個收的手勢，掌聲立刻停止。

    “廢話就不多說了，今天大家都敞開著吃，平?？蓻]有這么好的伙食，錯過了就得等過年了?！?br/>
    邢鋒雖然工資高，三個孩子也有補貼，可這年頭也是架不住這么吃的，他們就算有錢也沒有足夠的票。

    石立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其他人這才動了起來。

    “你們有肉不夾老夾菜干什么？虎頭你做大哥的，也不知道帶弟弟學點好的?！?br/>
    “這么瘦一點還不吃肉，回頭外頭的人還說我這個當養(yǎng)母的虐待你們呢，怎么滴，你們就這么想我被人說嘴?。俊?br/>
    “吃魚機靈點，別被魚刺給卡喉嚨。要是卡了別忘了自己長嘴，得說?！?br/>
    石立夏吃飯的時候也不忘一頓輸出，虎頭和松子這才敢給自己和弟弟夾肉。

    她也不只會吐槽，也會夸贊，她對邢鋒的手藝表達了高度贊賞。

    “小邢同志，你的手藝可真是太好了，沒什么調(diào)料也能做得這么好吃，不愧是國家培訓(xùn)出來的，不比國營飯店的大廚差，像你這樣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男同志這年頭可不多?！?br/>
    邢鋒還沒聽過一個女人對他這么直白地夸獎，他親媽都不會這么夸他，別提一個女同志，耳根都紅了起來。

    “都是你教得好?！?br/>
    “那也得是你有悟性，看我道理都懂，可我的手說它不懂?！?br/>
    這話石立夏并未胡扯，雖然她并不會做出黑暗料理，可是不管學了什么食譜，不知道為什么最后做出來的都一個味，折騰半天跟一鍋亂燉差不多，很難讓人可以堅持。

    “孩兒們，你們說這些飯菜好不好吃？”

    石立夏說著還不忘把話拋到三個孩子身上。

    小豆包第一個響應(yīng)，奶呼呼還有些口齒不清地高喊著：“好吃！”

    他的嘴里還含著飯，這么一嚷飯粒都掉了出來，小手連忙撿起來塞進了嘴里，看石立夏并沒有生氣，又揚起了笑臉一臉滿足。

    虎頭鄭重其事地開口：“我長這么大，第一次吃到這么好吃的飯菜?！?br/>
    松子也緊跟著道：“我也是，特別好吃。”

    石立夏滿意點頭：“你們邢老爹厲不厲害？”

    小豆包：“膩害！”

    虎頭這次沒有這么干脆，支吾了半天才張不開口。

    不是不想夸贊邢鋒，而是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邢老爹這個稱呼。

    邢鋒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小弟估計已經(jīng)沒了。

    可改口叫他爸爸，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兩個弟弟還罷了，他們年紀太小了，對父親沒有什么太深的印象，不像他以前還騎在爸爸肩頭上呢，爸爸雖然不經(jīng)?；丶?，可他高大威武又溫和的形象一直刻在心里。

    他的爸爸和村里的那些男人不一樣，回到家他會幫著家里干活，會體諒媽媽的辛苦，會帶他們兄弟一塊玩。

    現(xiàn)在要叫別人做爸爸，虎頭很為難，可不叫又覺得對不住父親戰(zhàn)友的關(guān)心和愛護。

    虎頭不張口，兩個弟弟也不敢改口，于是就僵持住了。

    邢鋒看得出他的為難，道：“你們以后叫我叔就行?！?br/>
    他也不是非要三個孩子改口叫他爸爸，而是覺得這樣更能讓三個孩子有歸屬感，覺得他們是一家人。

    虎頭嗓子眼發(fā)酸，心里只覺得更加愧疚，也很害怕邢鋒和石立夏覺得他不改口是不認同他們。

    石立夏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個稱呼嗎，搞得你一個男子漢這么扭扭捏捏，多大點事兒啊，還能不能行了？要我說以后叫我石美人，叫你們邢老爹邢大帥哥簡稱邢大帥。”

    虎頭原本還在糾結(jié)聽這話忍不住噗嗤一笑。

    松子年紀小沒有那么多警惕心，直接哈哈大笑：“美人、大帥，哪有這么叫自己的，好臭屁啊?！?br/>
    石立夏直接上手捏松子的臉頰：“敢說我不美？”

    松子不僅不怕，反倒笑得更厲害了：“美，美！”

    “帥不帥？”

    “帥，帥！”

    石立夏這才滿意地松手，“現(xiàn)在誰還有意見??？”

    松子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小豆包完全不懂怎么一回事，也跟著搖晃著大腦袋。

    石立夏挑著眉，望向虎頭：“你呢？”

    虎頭也搖頭。

    “叫一聲聽聽?！?br/>
    虎頭耳朵更紅了，目光躲閃，這叫人咋說得出口啊，他求助地望向邢鋒。

    邢鋒認真扒飯只當看不見。

    “美、美……美……人……”

    “至于嘛，叫個美人就把你叫成結(jié)巴了，算了，我也不為難你們?！?br/>
    虎頭舒了一口氣。

    石立夏：“以后就叫我美姐吧，美人姐姐?！?br/>
    她現(xiàn)在才十八，還不想抬輩分。

    虎頭雖然還是覺得一言難盡，可這個稱呼就好張口多了，非常主動叫道：“美姐。”

    石立夏微微頷首，給他夾了一塊肉：“還算懂點事。”

    小豆包：“美姐！”

    石立夏也給他夾了一塊，小豆包笑得見牙不見眼。

    松子也不甘落后：“美姐！美人姐姐！”

    “這個家你最機靈。”石立夏給他挑了一塊最大的肉。

    邢鋒也把碗遞了過來，笑道：“美姐。”

    石立夏高傲頷首，沒有厚此薄彼地給他夾了一塊：“賞你了?！?br/>
    松子和小豆包笑得特大聲，虎頭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起來。

    吃完飯，石立夏繼續(xù)做甩手掌柜。

    “虎頭你把碗給洗了，松子和小豆包去收拾桌子。邢大帥，鍋里有熱水，你幫虎頭把洗碗水調(diào)好，然后再把水缸填滿，去鍋爐房挑兩桶熱水洗澡?！?br/>
    邢鋒：“那你干嘛?。俊?br/>
    三個孩子也都望了過來。

    石立夏一點不心虛：“現(xiàn)在家里人這么多，吃一頓都要費不少糧食，我不得好好計劃一下未來。看看咱們這天井，不能白瞎了啥都不干，得好好計劃是種菜還是養(yǎng)雞，廁所洗澡房是不是也要搭一個？還有有個小朋友，是不是該去上學了？還有咱們剛搬來是不是要跟鄰里打好關(guān)系，跟大家認識認識？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不得我來做？事情多著呢。”

    虎頭抿唇：“我，我能去上學嗎？”

    “說什么話呢，哪個孩子不上學？”

    虎頭直接紅了眼，朝著石立夏鞠躬：“謝謝?！?br/>
    現(xiàn)在雖然各地求學風氣很惡劣，可很多人還是知道上學的意義的。

    虎頭別的不知道，他就知道要是不識字連爸爸寄回來的信都看不懂，信里告訴他們他寄了錢回來，他們也不知道，匯款單放在他們面前也不知道上面寫了什么。

    因此虎頭非常想要上學，不管大伯他們怎么貶低，他也想要上學。

    可以前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奢望，他們要是留在大伯家，他肯定不會同意多花這些錢的。

    松子和小豆包看到他這個樣子，也不禁拘謹起來。

    石立夏望向邢鋒：“你之前沒跟他們提上學的事？”

    邢鋒心里不好受：“提了。”

    他這幾天跟孩子們暢想了未來，告訴他們以后在家里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希望能建立孩子們的認同感和親近感，上學就是重要內(nèi)容之一，只是孩子們尤其是虎頭不敢相信。

    邢鋒把三個孩子帶回來卻沒有回家，而是在招待所住了幾天，雖然邢鋒解釋說沒有住的地方，可虎頭不是普通孩子，他敏感地察覺到了異樣。

    招待所的人雖然當面沒說什么，可從他們的態(tài)度里，虎頭也琢磨出些味來——他們并不受邢鋒家人的歡迎。

    虎頭只是當作什么都不知道，擔心邢鋒為難，心里其實已經(jīng)在盤算如果他們不被接受該怎么辦，可惜他太小，能力太弱，想不出什么好辦法。

    石立夏正色：“在我們家都得好好上學，堅決不能出現(xiàn)文盲。誰要是不好好學習，我就要家法伺候，聽到了嗎！”

    虎頭抹了一把臉，仰著頭脆生生應(yīng)道：“聽到了！我們一定會認真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