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斌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包廂里炸開。

    這件事情怎么又和肖敏扯上關(guān)系了？袁諾心里五味雜陳，前不久還在擔心網(wǎng)絡(luò)上的照片風波會影響到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可誰知事情竟瞬間發(fā)生發(fā)轉(zhuǎn)。

    肖敏為什么要說謊？

    “肖敏拿你的手機干什么？”相對于袁諾的吃驚，沈連昭倒是很快冷靜下來。

    “她說她父親欠了高利貸，她跟蹤他過去，然后就找不到他了?！睆埍笈Φ鼗叵胫斈甑那榫?，曾經(jīng)在自己心中純潔的百合，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得模糊不堪，有的也只是當年年少氣盛時的愧疚。

    “那你的手機呢？”

    “肖敏說當時自己看到沈若青的事情嚇壞了，手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的。”那種場景下一般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一個普通女生呢。

    “那你為什么現(xiàn)在要說出來呢？恐怕不是警方找上你的緣故吧。”如果想說，早就可以說出來，這個時機不得不說恰到好處。

    “你相信嗎？我曾經(jīng)真的很喜歡肖敏，真的喜歡?？墒俏椰F(xiàn)在真的受不了了，我這幾年都在看醫(yī)生，可是沒用，沈若青渾身是血的樣子就像毒藤一樣，緊緊地扎根在我腦子里，怎么也去不了?！睆埍蟮哪樕蠞M是絕望，就連指尖的香煙也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掉落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說啊?！痹Z不知為何心里開始煩躁，也許張斌的話可以解開他們心里的疑問。

    面對三張或嚴肅或緊張的臉，張斌深吸一口氣，說出來吧，說出來自己就解脫了。

    當年的張斌，其實并不想?yún)⒓邮裁此^的班級聚會，本來就已經(jīng)分班了，還有什么可聚會的。但是一個關(guān)系不錯的哥們一直慫恿自己，才勉為其難的答應(yīng)了。

    聚會其實有些無聊，始終都是自己幾個關(guān)系不錯的人聚在一起，張斌覺得很沒有意思。所有大家提議去唱歌的時候，自己拒絕了，然后單獨一人離開。

    張斌乘坐電梯下樓，當時他沒想到還會碰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肖敏。她急匆匆地從大樓外面跑進來，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倒在大廳，還好張斌眼疾手快的扶助了她。

    此時的肖敏沒有往常的清高冷傲，認出張斌后主動向他借手機并撥通了電話，大廳人來人往，張斌也只聽了一個大概。就在那時，肖敏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倏地跑進了快要關(guān)閉的電梯。張斌擔心肖敏會出事，回想起剛剛聽到的酒店名稱，就是在這棟樓里，他耐心的等了好一會，然后才等到另外一部電梯，進去直接按下了22的按鍵。

    可是當張斌來到22樓酒店客房部時，鋪滿暗紅色地毯的走廊靜悄悄的，他在里面來回轉(zhuǎn)了好幾圈都沒有發(fā)現(xiàn)肖敏的蹤跡。

    就在他想放棄準備下樓的時候，從樓梯間傳來了“嗒嗒嗒”的腳步聲，張斌循聲而去，看到的卻是三個人正在上樓梯。

    正確來說，是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攙扶著一個披著長發(fā)的女人慢慢走上來，旁邊還跟著一個身穿緊身燕尾服款的女服務(wù)員。

    張斌看了眼清醒著的兩人，他們身上都別著一個金銅色的銘牌，“金色年華”正是位于20樓的KTV?？磥硎菢窍碌目腿撕茸砹?，才需要到樓上開房休息。

    這事情很平常，張斌也不作他想，稍稍移開幾步，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當時的他還在感慨，現(xiàn)在的女生怎么都那么喜歡穿白色的裙子，看來都是偶像劇惹的禍啊。

    張斌看了看走遠的三人，眼看他們進了一間客房，自己也就沒再關(guān)注。只是心里還掛念著肖敏到底去了哪里。

    遍尋無果的張斌再一次回到大樓大廳，沒想到卻碰到了同樣出來尋人的前高一同學，只不過他找的是沈若青。

    本來也沒有交情的兩人，說了幾句后就準備各自走開。不料一聲巨響突然從大門外傳出，張斌還來不及思考怎么回事，外面就傳來了高亢的尖叫聲。

    “有人跳樓自殺了！”

    “死人了死人了。”

    “快叫救護車！”

    ……

    大廳里的人一窩蜂的跑了出去，張斌還沒來的急反應(yīng)，旁邊的同學一陣風似的飛了出去。等張斌跑出來時，大樓門口已經(jīng)人頭攢動，把事故現(xiàn)場圍的密不透風，耳朵里還充斥著無數(shù)的嘈雜聲。

    “喲，這姑娘怎么就那么想不開啊，還那么年輕。”

    “就是說，想不開就算了，還把別人的車給砸壞了，嘖嘖，也不知道有沒有得賠啊?！?br/>
    ……

    “唉，我說你們這些人留點口德吧，也不怕遭報應(yīng)。”

    “就是就是。”

    張斌剛擠進人群外圍，就被周圍的口角聲吵得頭暈?zāi)X脹，人真的太多了，好心想要幫忙的還有純粹看熱鬧的，自己還是不要進去參合好了。

    誰知，當他正打算抬腳轉(zhuǎn)身的時候，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蓋住了所有的嘈嘈嚷嚷，那痛徹心扉的嘶喊一聲蓋過一聲。

    “沈若青！沈若青…”

    張斌頓時僵住，顯然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反應(yīng)過來后直接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人群里擠，等他到達最前沿時，眼前的情景就再也無法從自己的腦海里抹去。

    鮮艷的紅色浸透了白色的長裙，曾經(jīng)柔順的長發(fā)凌亂不堪，修長的四肢無力的攤在地上，就像一個被破壞的提線玩偶，毫無生命力。

    曾經(jīng)鮮活耀眼的少女，那旺盛的生命力漸漸地流失，染血的長裙，如同夜鶯的玫瑰，絢爛開放。

    而以往低沉寡言的男同學渾身顫抖地跪爬在地，淚水爬滿他的臉，嘴里的嘶喊如同被困的野獸，無助而絕望。

    張斌看著他好幾次試圖伸手觸摸少女的臉，也許是唯恐再次傷害到她，又畏縮地把手收了回來，反反復復，一次接著一次。

    張斌第一次看到這種血淋淋的場景，而事件的主角剛剛還和自己在一個飯桌上吃飯聊天，這種突然的轉(zhuǎn)變他接受不了。

    然而，更讓他恐懼的是，他突然想起，剛剛被陌生男人攙扶著的女人的打扮，竟與現(xiàn)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沈若青一般無二。

    發(fā)自心底的冷意瞬間布滿全身的毛孔，似乎連血都被凍僵，再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咖啡廳輕柔的音樂依然在繼續(xù)，包廂里卻如同寒潮來襲，冷徹入骨。

    靜默半響后，袁諾早已經(jīng)身臨其境，淚流滿面，想到張斌剛剛說的話，立刻怒從中來的沖到他面前，用力地扯住他胸前的衣領(lǐng)。

    “你有機會救他的，你本來有機會的，那她就不會…”袁諾說不出口，誰曾想會發(fā)生這么恐怖的事情呢。

    “冷靜點，袁諾，這誰都不想的。”沈連昭半擁著過于悲憤的袁諾，輕柔的安撫著她的情緒，直到她漸漸和緩下來，才轉(zhuǎn)身面對深陷在沙發(fā)中自責不已的張斌。

    “張斌，這件事情你曾經(jīng)還和誰說過嗎？”既然如此自責，不可能是突然良心發(fā)現(xiàn)，他既然被折磨了幾年，那曾經(jīng)肯定也有何誰透露過才對。

    “我和我爸爸說過，我們也去了警局，但是酒店里監(jiān)控并沒有我進去的視頻，他們就認為我當時未成年，又驚嚇過度，才會造成這種錯覺。”可是他記得很清楚，可以說畢生難忘。雖然自己是個小霸王，但那都只能算是中二少年的惡作劇，哪怕最出格的也是要針對肖敏的那件事情，但自己事后就后悔了，不然也不會一直繞著她走。

    “最后沈若青的案子被定性為意外案件，天臺失足掉落，嘖，誰有那功夫跑天臺啊，不過案子都結(jié)了，我說什么也無關(guān)緊要了?！碑吘谷兆舆€是要過的，但是張斌從沒想過，此后的自己一直活在沈若青的噩夢中。

    “那你知道是誰帶沈若青上去的嗎？”

    “我當然知道，是‘金色年華’的客服經(jīng)理還有一個服務(wù)員，但他們都否認曾經(jīng)帶人去過22樓的客房部，警察也找不到證據(j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br/>
    張斌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臆想癥，畢竟那么多人的證詞都顯示沈若青的案件是意外，甚至有人懷疑他是故意博取別人的關(guān)注，但自己卻不管別人怎么看，甚至會還跑去和她父母說了這個事情。

    可是，沒想到沈若青父母那邊也依然毫無進展，最后竟還放棄調(diào)查。既然她的家人都放棄了，自己還湊什么熱鬧呢。只是沒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又有人來問自己這件案件。張斌覺得這是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你知道他們的情況？”沈連昭下意識的在自己下巴輕扣幾下，心里卻觀察著張斌的神情，這個張斌對這個案件的關(guān)注倒是挺多的。

    張斌知道眼前的警察懷疑自己，但是這幾年自己被懷疑的還不夠嗎？嘖，自從沈若青案件以后，他家里人也開始懷疑自己精神方面有問題，還上演了不少的好戲呢。

    “我花錢找人打聽過，那個經(jīng)理就是個慣騙，專騙人家小女生的，還好賭，背了不少債，”張斌從煙盒里又抽出一支煙，隨手在指尖把玩著，思考片刻后才接著道：“至于那個女的，據(jù)說也是欠了錢，在KTV打工，那件事情以后，兩個人都辭職不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對了，那個女的，我后面也讓人幫我跟了幾回，說是開了家農(nóng)家樂，不過她叫什么名字來著，挺普通一名字，霞還是蛾來著？”

    袁諾看著絞盡腦汁努力回想的張斌，心里有種奇異的感覺。

    出事故后辭職、打工的服務(wù)員、八年前、農(nóng)家樂……

    齊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