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酒店，方漠一路小跑去辦手續(xù)，程稚就跟著程耀坐在大廳里等著。

    這個世界比程稚想象的還要奇妙一點。

    酒店環(huán)境和前臺服務人員，遵循著世界觀背景，出口就是一長串德語?？梢坏┧麄儊砀讨芍v話，程稚耳邊聽見的都是帶翻譯的，或者直接翻譯完的聲音。

    ……隱約記得游戲里也是這樣的效果呢。

    程稚靠在酒店大廳的沙發(fā)上才終于緩過神來，趁著方漠辦手續(xù)的時間，快速跟程耀解釋了自己是來參加比賽的事情，還把賽程表點開給程耀看了。

    程耀看了眼，距離決賽還有兩三天，程稚這幾天也沒別的事情做。

    他們樂隊表演還有一周，現(xiàn)在只是先來這里倒倒時差，現(xiàn)場再排練，防止有人水土不服出什么事情。

    程耀的這場表演也是有比賽性質(zhì)的，隊里有幾個小年輕就等著這次表演賽給自己鍍層金，他作為隊長，從一個月之前就開始帶著大家沒日沒夜地練習。

    前段時間遇上程稚，也沒能陪在她身邊，就是因為樂隊里兩個小年輕鬧矛盾打架把手砸傷了，他去調(diào)解好矛盾，臨時找了方漠來頂上，又堅持加訓了一周，才把局面穩(wěn)定下來。

    當時是覺得有秦晝看著程稚，她不會亂跑。

    沒想到在登機時看見她，他鼻子都要氣歪了。

    幸好她不是又打算溜到?jīng)]人能找到她的地方去，而是真的有正事要做。

    程耀算了下日期，看向程稚道：“這兩天你別一個人亂跑，無聊就告訴我，我?guī)愠鋈ス浣??！?br/>
    程稚笑著應道：“好哦。”

    她買了提前好幾天的機票，可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來歐洲逛街。

    在網(wǎng)上查這次繪畫比賽的時候，程稚就注意到最近這個國家也會有一場大型音樂會，出席的樂團名字非常眼熟。

    她去搜了一下，果然在樂團成員里看見了程家父母的名字。

    順著音樂會的線索繼續(xù)搜索下去，也看到了這次程耀要參加的表演賽，剛巧就看見了他的樂隊。

    這次機會真的很好。

    在國外沒有別的角色摻和，又是父母都在的時候，程耀再怎么想叛逆都得給爸媽點面子。

    最好能體驗一下和父母在一起，一家四口和樂融融的感覺，讓程耀感受親情的溫暖，忘掉某些不該有的想法。

    方漠辦完手續(xù)從前臺回來：“程哥，行李有人帶上去了，我們走吧?！?br/>
    程耀站起來，非常自然地朝著程稚伸出手，在程稚反應過來之前，強硬地拉住她的手腕。

    程稚努力忍住不笑出來。

    這位哥哥看似很勇，也確實很變態(tài)，但他的人設里還有“十分純情”這一條呢——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

    看上去最喜歡靠過來貼很近，不是摟腰就是在貼在耳邊說話，不然就壓著人親親額頭親親臉……

    實際上親人不敢親嘴，拉人都不太好意思主動拉手。

    真正戀人之間才會的動作從來都不敢主動做。

    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平常囂張得很，大約有在腦補自己是強取豪奪文的男主了吧。

    程稚被他拉著手腕送到房間門口，這純情的變態(tài)果然沒跟進來。他松開程稚的手腕道：“你先去休息吧，晚點帶你出去玩。”

    他們來時是上午九點半的航班，到這里已經(jīng)是國內(nèi)的晚上六七點鐘了。程稚在飛機上一直在睡覺，只有中午起來吃過一餐。

    當?shù)貢r間比國內(nèi)的時間晚七個小時，現(xiàn)在正是中午的飯點呢。

    “現(xiàn)在就去吧？”程稚乖巧地看著他，“我肚子餓了……”

    程耀伸手揉揉她的腦袋，笑著問了句：“想吃什么？”

    “都行?！背讨上肓讼胱约褐八堰^的資料，“這里的烤排骨好像挺有名的。還有炸牛排和香腸……”

    程耀笑得越發(fā)寵溺，自然地答應下來：“好?！?br/>
    坐了差不多九個小時的飛機，多少有點不太舒服。程稚回屋簡單沖了個澡，換身衣服才出來。

    程耀比她動作還要更快，已經(jīng)收拾好了在門口等她。

    程稚戴上自己的帽子和口罩，主動朝著程耀伸出手：“我不會跟陌生人說話哦，你要幫我?！?br/>
    程耀太享受這種被她依賴的感覺了，高興得恨不得抱住她親兩口。

    他拉著程稚的手腕走出去，知道程稚餓，就帶她去了最近的一家有烤排骨的店。

    烤排骨是當?shù)氐奶厣耍脖蛔u為“最適合國人口味的西餐”，整扇的豬肋排被烤的肉香四溢，放在木質(zhì)托盤上端過來，烤得微焦的表面泛著油亮的光，表皮看上去就十分酥脆。

    炸牛排和當?shù)靥厣隳c就暫時吃不到了，程耀答應明天逛街再帶程稚去吃這些東西。

    因為店很近，來回都不用坐車，對程稚來說真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

    吃完飯才是當?shù)貢r間的兩點左右，程稚拉著哥哥的手從店里出來，午后的陽光溫暖又舒適，他們慢悠悠地走著，都有些困了。

    這時候恰好路過一家賣娃娃的店。

    門店很大，店門口坐了從小到大的一整排灰色小兔子，最大的那只坐在那兒都比程耀還高。

    程稚看得入迷，程耀便問她：“想要嗎？”

    她思考片刻，小聲說：“我想要那個三號?！?br/>
    最小的實在是太小了，三號的大小像一只成年貓咪，剛剛好抱在手里。

    程耀帶她進去跟店員一番交談，買了三號大小的兔子。結(jié)賬時程稚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也能用支付寶，便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讓我自己買吧。”

    程耀便笑著由她去了。

    程稚付完錢才發(fā)現(xiàn)這只小兔子竟然扣了她五百塊錢，頓時心痛不已。

    “喝點咖啡？”程耀拎著包裝好兔子問程稚，“今天下午得熬夜?！?br/>
    程稚：“……是哦。”

    現(xiàn)在國內(nèi)已經(jīng)十點了，她雖然在飛機上睡了一覺，但體內(nèi)的生物鐘總覺得怪別扭的，就像在通宵以后睡了一個上午，下午兩三點剛起床那種感覺。

    還是跟著程耀的作息來比較健康，他倒過時差，更有經(jīng)驗。

    咖啡店再走幾步路就有一家，程耀點了兩杯咖啡和一份小蛋糕過來。

    程稚坐在座位上，拆開了她剛買的五百塊兔子。

    她決定就給這只兔子起名叫五百。

    ……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誰在乎呢。

    咖啡來了之后，程稚把五百放在座位上，讓它跟咖啡和小蛋糕合了張影，順手就發(fā)了個朋友圈：可可愛愛。

    阿曼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光速點贊。

    她就不怕被秦晝發(fā)現(xiàn)她上班時間摸魚……哦不對，現(xiàn)在國內(nèi)是夜里十點了。

    程稚笑著發(fā)消息給阿曼：“阿曼姐喜歡這個兔子嗎？”

    雖然很昂貴，但要是送給阿曼姐，她還是能咬咬牙再買一只的。

    阿曼姐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回道：“……你帶一個回來，我是留著，還是給秦晝？”

    她私底下有時候會直呼秦晝的名字，尤其是在程稚面前。

    程稚自己也會喊一喊“秦總”，但那都是心情不錯喊著玩兒，平常聽著總覺得挺奇怪的，好像自己是什么霸總的替身情人之類的……

    所以她倆聊天的時候，都更習慣叫他秦晝。

    “那你喜歡這個兔子嗎？”程稚問她，“要是喜歡我就把兔子留給你，帶一個別的東西給秦晝?！?br/>
    阿曼姐又猶豫了很久，終于掏心窩子地說：“還是算了。你帶給秦晝的東西比給我的好，我會嫉妒的?！?br/>
    程稚還沒來得及回復，阿曼姐又發(fā)來：“給我的比給秦晝的好，我怕失業(yè)?！?br/>
    程稚：……

    程稚忍不住捧著手機胡亂地笑起來。

    阿曼姐以前就是這樣的，對她總是很親切，還經(jīng)常和她一起開秦晝的玩笑。

    “他怎么敢讓你失業(yè)呀。”程稚回她，“沒了你他上哪兒再找這么厲害的助理?！?br/>
    阿曼姐一時沒有回復。

    她看見程稚發(fā)來的“他上哪兒再找……”，一時間有些恍惚。

    在秦晝手底下工作的感覺是很好的，尤其是她這種工作能力極強的人。以前都是她嫌老板太爛炒了老板，直到來了秦晝這里。

    當時秦晝年紀不大，做事情卻果斷決絕得驚人，周圍沒有一個不服他的。

    阿曼剛來也只把他當做很厲害的上司，直到看見他戀愛的樣子。

    她看著程稚和秦晝關(guān)系越來越好，就像看著兩個孩子長大。

    程稚不在的那幾年，秦晝最初就像變了個人，工作時間閉門不出，大白天酗酒……只是一段時間以后，他就很快回復過來，開始沒日沒夜地工作。公司遇到幾次危機，最后他都挺過來了。

    就像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一般，在五年以后的某個下午，平靜地通知她——準備點東西。

    然后發(fā)來一個備忘錄的截圖。

    他停頓片刻，很快又補充道：給程稚的。

    阿曼后來也有想過。

    當初秦晝從頹廢狀態(tài)中回來，不要命地工作時，她其實是有點跟不上節(jié)奏的。

    有時候只能看著秦晝被山一樣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拿著他開的幾倍的工資，忙得焦頭爛額都不能幫他分擔多少。

    之所以能一直留到現(xiàn)在，或許是因為……以前程稚和她的關(guān)系不錯吧。

    “我給阿曼姐的肯定是最好的啦。”程稚那邊很快又發(fā)來新的消息。

    阿曼垂眼笑了下，飛快地打字：你還是把最好的留給秦晝吧。

    這句話還沒發(fā)出去，就聽見一聲提示音，程稚那邊又回了新的消息過來，她說——

    “給秦晝的最多就是心意重點，東西沒有多貴重呢?！?br/>
    程稚發(fā)得情真意切。

    她確實舍不得再給秦晝多買一個五百了。

    有這錢還不如給他買點好吃的補補。

    阿曼看著程稚發(fā)來的消息，笑著輕嘆了聲。

    心意重啊。

    她也不知道程稚和秦晝之間到底發(fā)生過什么，可多難得啊，這么些年過去，兩個孩子又好像什么都沒變，高高興興地在一起了。

    她笑著回了程稚的消息，程稚那邊又發(fā)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問她覺得秦晝最喜歡哪個。

    ……

    程稚這么突然地開始瘋狂思考要給秦晝帶什么禮物，不是沒理由的。

    她在發(fā)朋友圈之前也沒想過，秦晝和陸執(zhí)竟然有對方的微信。

    之前一直聽說朋友圈這東西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見點贊評論，本來以為這是個養(yǎng)魚神器，沒想到就是一翻車神器——有時候甚至翻而不自知。

    剛才那條朋友圈發(fā)出去以后，很快就收到了陸執(zhí)的點贊加評論，言辭之間酸的不行。

    程稚便笑著回了句：“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br/>
    沒多久，她和阿曼姐開心聊天的時候，又收到一條新的評論。

    是秦晝發(fā)來的，簡單八個字：禮物，有我的那份嗎？

    ……這語氣聽上去簡直像是排著隊等海王往她的海里撒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