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躺在血泊之中的狗哥，腦子里關(guān)于狗哥的記憶泉涌而出……
那日，裴婕帶我去洗澡，狗哥站在大廳默默的看了我一眼，不言語，就是僅僅欠了個(gè)身表是友好。
是啊，他該說什么呢，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裴婕親昵的挽在我胳膊上，他能說什么呢？
或許裴馨予說的那句話是對(duì)的，“自古英雄都死在小人之下”，再?gòu)?qiáng)悍的狗哥面對(duì)四五個(gè)手拿砍刀的大漢也會(huì)顯得無力。
這是現(xiàn)實(shí)，而不是電影里的打斗情節(jié)，一砍刀下來鮮血就是從血管里噴涌而出。
或許，狗哥死后裴婕都不知道狗哥深愛著她多久，她都未必知道狗哥在她背后默默的守護(hù)了她多久。
但我明白，當(dāng)狗哥口中的“一姐”不再出現(xiàn)，轉(zhuǎn)而換之的是“裴婕”時(shí)，我才體會(huì)到那究竟是多少年的愛才能釀出這一句，“裴婕！”
可悲的是，狗哥連死前都不能如愿的摸到裴婕的俏臉。
……
許久，裴婕哭干了淚水，失魂落魄的告訴我：“老公，我不能去救秋天了�！�
我麻木的站在原地，心里雖然知道現(xiàn)在救秋天要緊，但總想對(duì)裴婕說點(diǎn)什么，可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安慰些什么。
或許絕情了些，我轉(zhuǎn)身朝車間外面跑，啟動(dòng)汽車，狠狠的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一路上堵堵停停的，急的我恨不得將方向盤給扯下來，全北京城的人今天好像特別的悠閑，所有的人都是那樣的不緊不慢。
幾次我恨不得下車跑到北京城的最北面，但距離又太遠(yuǎn)，坐在車?yán)锒露峦ＭＳ质请u肋的很。
當(dāng)太陽漸漸下山把天邊照出鮮艷的火燒云時(shí)，我一頭重重的撞在了方向盤上，抬起疲憊的眼簾，望著盡頭的落日，我明白等我趕過去一切都晚了。
等我北京城的最北面時(shí)，天默默黑了起來，氣溫也不再那樣的溫暖，寒氣刺鼻不禁讓我精神了幾分。
這里和最南面一樣，也是一處廢棄的工廠，順著地上留下的腳印，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工廠最深處走去……
推開那道門，走上了二樓，視野開闊了起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似成相識(shí)，橫七豎八的尸體，落腳便是血泊。
和我想的一樣，這里也結(jié)束了。
當(dāng)我看到伊晴跪在地上，那凄慘的情形和裴婕一模一樣時(shí)，我猛的意識(shí)到了什么，我瘋了一樣的連滾帶爬的沖了過去。
一看！我整個(gè)人都瘋了！
“清兒，你來啦？”地上的許陽如此虛弱的道。
這種奄奄一息的聲音我最熟悉不過了，不久之前的狗哥就是這樣呼喚裴婕的。
我“咕咚”的跪在地上，看著許陽破爛不堪的身體就像狗哥被砍刀捅成篩子的身體，目不暇接的傷口讓你無從下手。
許陽被死死的固定在地面上，成“大”字型，而他的手指，腳趾，胳膊肘，膝蓋，都被砸了個(gè)稀巴爛。
最慘不忍睹的就是他塌陷的胸口，極限扭曲的肋骨處一顆心臟有一下沒一下的跳動(dòng)著。
我紅著雙眼看著這些傷口，連碰都不敢碰許陽，感覺無論碰到哪里都了解許陽所剩不多的生命。
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胸口，頭拱著地面，嚎叫著：
“許陽啊，你這……可讓我怎么辦啊……”
我很難想像，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許陽會(huì)變成這個(gè)樣子，而宋澤那個(gè)狗東西又去了哪里。
許陽全身上下能動(dòng)的只有五官了，他一臉柔色的看著我，虛弱的笑道：
“行……行了，清兒啊，陪我嘮……嘮兩句，就完事兒了�！�
“就完事兒”這四個(gè)字狠狠的扎痛了我的心，我爬了起來，癲狂的掏起手機(jī)，哆哆嗦嗦的摸著我的解鎖密碼。
“許陽，你別急，我叫救護(hù)車！”我焦急的道。
可是，手不聽我的使喚了，明明是密碼是“2288”，而我總會(huì)因?yàn)槭种付哙履敲匆幌露喟闯鰜硪粋�(gè)“8”。
“不用費(fèi)勁兒了，清兒啊，陪我嘮兩句�！痹S陽這句話更加虛弱了，就是吐出一口氣而已。
我絕望的將手機(jī)狠狠的砸在地面上，哭著爬到許陽旁邊，哽咽道：
“你……你說，我聽，我聽�！�
許陽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將虛弱的目光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伊晴，虛弱的呼出語句：
“小寶寶……我和清兒?jiǎn)为?dú)嘮兩句。”
伊晴沒說話，抽泣了一聲，黑著臉起身走了，走出老遠(yuǎn)，好像生怕我們的對(duì)話。
許陽看著伊晴的凄慘的倩影，溫柔的笑了，對(duì)我感嘆道：“清兒。”
“你看……我家小寶寶多美？”
淚水掩蓋了我的視線，我死死的咬著嘴唇，拼命的點(diǎn)頭，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個(gè)“嗯”字。
許陽的目光走送了伊晴，他緩緩的將目光投向了我這邊，輕輕的道：“其實(shí)，我特別擔(dān)心你來救伊晴，就怕你來了，那個(gè)叫裴婕的女人被禍害了�！�
隨后，許陽心滿意足的感嘆道：“好哇，兩個(gè)女人都救了下來，真好�！�
我實(shí)在受不了了，哽咽道：“許陽，我叫救護(hù)車，就算你癱了，我養(yǎng)你！”
而許陽則耐心的笑了笑，柔聲道：“不用白費(fèi)力氣了，一會(huì)兒啊，我身上的麻藥就過勁兒了�！�
“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咱兄弟倆好好嘮一嘮。”
我一聽“麻藥”，當(dāng)時(shí)就慌了，再看許陽這一身傷我才明白他是怎么挺過來的，多半是宋澤擔(dān)心疼死他，所以特意給他打的麻藥，然后一點(diǎn)點(diǎn)的折磨他。
許陽看著外面的夜色，笑道：“這人吶，挺怪的，你說大學(xué)那會(huì)兒，我們寢室你老欺負(fù)我，總讓我跑腿兒出去買零食。”
“誒？我就賤，習(xí)慣了以后就特別愿意幫你們跑腿兒，雖然樓上樓下跑特累，但這心里吶，就是個(gè)高興！”
語出同時(shí)，許陽美滋滋的，那雙眼里閃著的，滿滿的回憶。
但許陽這傻傻的笑容徹底擊潰了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線，我跪在地上，痛哭的分不清淚水還是鼻涕。
許陽嘿嘿的一笑，下一刻就是淚流滿面，哽咽的道出來一句，“清兒啊……其實(shí)……”
“我不想死……”
說完，許陽他痛苦的哽咽著，嘴唇不甘心的發(fā)出劇烈的顫抖……
我艱難的伸出手，摸著許陽的臉龐，直接哭成了傻逼。
許陽告訴我：“伊晴在，我一大老爺們不敢哭，大不了一死，怎么著得讓伊晴看得起我��！”
“可……我愛她……我想娶她啊！”
話音剛落，許陽悶哼一聲，痛苦的呻.吟著……
“清……清兒……”
“麻藥……過……過勁兒了……我……我疼�！�
我驚慌失措的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猛地響起了主意。
我擼起胳膊袖子，小臂橫在他嘴前，因?yàn)槲蚁肫鹂谷针娨晞±锬切┯⑿�，他們沒有麻藥，疼痛都是通過嘴里咬什么東西挺過來的。
許陽咬著我的胳膊，堅(jiān)強(qiáng)的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可我總感覺許陽在控制，他好像擔(dān)心那邊的伊晴聽到他痛苦的聲音。
沒出幾秒鐘，許陽疼的滿頭大汗，他張開嘴，瘋狂的喘息著，焦急的告訴我：
“清……清兒……”
“給我一個(gè)……痛快吧……疼……真的疼！”
我聽完這句話，心靈咣的一聲，頭頂一暈差點(diǎn)過去。
我死死的咬著嘴唇，看著正在遭受痛苦的許陽，下不去這個(gè)手，但又不甘心讓許陽這樣繼續(xù)痛苦下去。
許陽疼的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瞪著雙眼，哽咽著：
“求……求你……別讓伊晴……看……看見我這……這個(gè)……樣子。”
我閉上雙眼，猛地偏頭，一狠心把自己的唇咬破了，抖著雙臂將自己的雙手捏在許陽的脖子上。
許陽見勢(shì)，露出解脫的笑容，“謝……謝了。”
我沉了一口氣，一臉狠色的把頭轉(zhuǎn)了過去，然后雙手死死的掐住了許陽的脖子。
但狠意沒有持續(xù)多久，看著許陽這張陪伴我多年的臉龐，我心軟了下來，說到底我還是下不去這個(gè)手，如果有別的選擇，我愿意提許陽去死。
許陽見我手上的力量有松動(dòng)的意思，頓時(shí)怒了，兩眼紅著血絲死瞪著我。
我含著淚水，苦著臉，委屈的對(duì)他搖著頭，“我……下不了這個(gè)……”
話音未落，許陽從嗓子眼里發(fā)出了不甘心的怒吼。
這聲悶悶的怒吼嚇的我渾身一激靈，最后又一次緩緩的加大手上的力量……
這次，許陽知道自己要死了，欣慰的笑了，看著我笑的特別開心，傻乎乎的就像他下樓為我們買小食品一樣。
死前，許陽嘴里含了一口氣，用最后的口型推出一句，“我許陽，這輩子，能和你，做一次兄弟，值了！”
說完，許陽面帶笑容，輕輕的把頭偏了過去，徹底沒有了生機(jī)。
而我久久的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腦子里滿滿的都是許陽最后的那句話：
“我許陽，這輩子，能和你，做一次兄弟，值了！”
原來，我那句話沒有被風(fēng)帶走，許陽都聽到了，至始至終，我的話他都聽到了。
和裴婕一樣，我跪在地上，仰著頭，痛哭的靈魂咆哮出來自蒼天的怒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