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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年，方塵喜歡上了喝酒，稍微喝點兒，身上的一些老毛病就不會犯，喝的多了，連著心里都舒坦。

    雖然這酒，味道有些怪，可喝著喝著，也就適應(yīng)了。

    三兩下，一瓶黃酒就見底了，屠夫望著青年：“你子去，把我柜子里的幾瓶燒刀子拿來?！?br/>
    青年照辦，一頓飯的功夫，桌上歪七扭八的倒著七八瓶燒刀子，方塵酒量只能說一般，三人中喝的最少，醉的最兇。

    他此刻舌頭都直了，青年看上去也有三分醉意，屠戶卻只是瞇著眼笑，酒肉不停。

    在外混跡的這兩年，方塵也沒這般毫無防備之心過，今兒不知是著了什么道了。

    大漢望著已經(jīng)醉成一灘爛泥的方塵，又瞅了眼青年，嘿嘿怪笑兩聲：“莊家子，你不是想得到那東西嗎？今天我就給你個機會！”

    青年一個激靈，醉意也消了大半，臉上泛著紅光，不知是酒勁兒還是激動：“真的？”

    “嘿嘿，你和這子比比，誰贏了，那書就歸誰…”

    青年眉頭一挑：“叔，您沒開玩笑吧，您知道我現(xiàn)在的實力的。”

    “怎么？以為自己贏定了？”大漢揶揄的一笑。

    青年見屠夫這模樣，似乎另有玄機，但那帛書，他是志在必得，當(dāng)即開口：“您說比什么吧!”

    他心里其實還是有底的，別提方塵醉了，就是不醉，他也不會輸他什么。

    大漢難得的露出了狡黠的表情：“就比喝酒，你子要是能喝過他，就算你贏！”

    青年面露詫異：“趙叔，他已經(jīng)快倒了，這么個比法兒，還不如直接把書送給我?！?br/>
    “不是還沒倒么！”大漢轉(zhuǎn)身進屋，又拿了兩壇酒。

    “仙人醉！”青年的確是驚著了，“您在開玩笑嗎？這酒就是給他喝上一口，怕是也能醉到下個月去吧！”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這酒可不是什么常見的貨色。

    屠戶一擰眉：“子，怕了？”

    青年一梗脖子：“還能怕了他？”

    說著倒上半碗，大飲一口。沒法子，這酒太烈了，要是照燒刀子那么喝，他也受不了。

    大漢把酒壇遞給韓修，方塵聞著酒味兒，抱個壇子就往肚子里灌，足有十幾秒才放下，囁喏了聲：“好酒！”便一頭栽在桌上，再沒了動靜。

    屠戶見了，先是一愣，旋即放聲大笑，壇子里的酒都見底了！

    可嚇壞青年了，這么多！他要想贏，得喝上四碗多，這怎么可能？

    自認(rèn)是輸了，他倒是擔(dān)心起方塵來：“叔，這么玩，他會出事兒的！”

    “不會，子，你輸了！”屠戶心情大好，青年卻是郁悶之極，莊家為了這帛書已經(jīng)等了三年了，今天屠戶好不容易松口，卻被一個家伙攪了局，該如何向家中長輩們交待呢？

    “叔，這書給他，他也用不了，也保不住啊?！?br/>
    屠夫一絞眉，沖聲道：“我趙鳳聲保的人，我看他們誰敢動試試！”

    青年一愣，隨即苦笑，大漢這么說了，那分量可謂足夠，圈里人鮮有敢跟這瘋子翻臉的。

    再看看方塵，即便他有些醉了，腦子不太靈光，也看得出趙叔的態(tài)度有些反常，便好奇的問：“趙叔，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您認(rèn)識？”

    聽到這話，趙鳳聲突然咧嘴一笑：“特殊？太他娘特殊了！”

    只是具體特殊在哪兒，他卻又不言語了。

    青年沒能得償所愿，心里的疑惑又得不到解答，也不愿再多待。

    無奈中卻又有幾分釋然，就那么云淡風(fēng)輕的離開了。

    這是他們這一脈千年來傳承在根骨里的性子！

    留下屠戶望著爛醉的方塵，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沒有什么察人血脈的本事，也未曾見過方塵這么個娃娃，但那眉眼，他卻識得。

    最重要的是，方塵體內(nèi)，有那股子炙熱的靈氣，那絕對是他送給老爺子的那朵火蓮，這世間，斷不會再有第二朵！

    二者這么一結(jié)合，這家伙的身份，他已經(jīng)不需要其他證明了。

    物是人非，世殊事異，這火蓮原是他用來報恩的，可看這孩子一身顯然燒傷的疤痕，事情的始末，已經(jīng)可以猜出個大概了。

    好心報恩不成，反而又結(jié)了一段因果，心下不由嘆息……

    方塵從趙叔那里離開時，腦袋還昏昏沉沉的，感覺像一場夢一樣。

    在那兒醉了三五天，也就多待了三五天。

    他平時少言寡語，可趙叔卻是個急脾氣，就因為這性子，時不時能咽著趙叔，反而有趣，仿佛有一種未知的親切。

    當(dāng)趙叔問到他家人時，方塵神情黯淡，沒有多說。

    趙叔沒再多問，但落寞了不少，塞給他一卷古黃色的帛書。

    展開來，也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上面寥寥百十個字，他卻一個都不認(rèn)得，似是篆，卻又大不相同。

    一看就是上了年頭的老物件兒，居然還有墨香殘存。

    長者賜，不敢辭！

    而趙叔顯然也沒打算給他說明什么，只在他離開時，甕聲甕氣的念了句：“崽子，有空回來陪我吃酒?！?br/>
    方塵這幾年，幾乎沒感受到多少來自親人的關(guān)懷，但在趙叔這兒，他感受到了，也便應(yīng)下了。

    人與人之間相處，有些時候不必時間壘砌，便可至純至真。

    緣分二字，當(dāng)真妙不可言。

    在鎮(zhèn)里又一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兩天，到了快要離開的時候，上天又送給他一份禮物——一場可遇不可求的古鎮(zhèn)秋雨，濯凈了眼底的光景，也驅(qū)散了殘存的暑氣。

    于是不留遺憾的踏上最后一段旅程——九華山………

    爬完九華，也是時候回去了！

    說起來，又有一年了吧。

    如果一切正常的話，他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是一名高三的學(xué)生了。

    只不過高一上了三、四個月就沒再去過了，這兩年一直在外面漂泊。

    至于“家”這個概念，他的記憶并不多，因為那場大火……

    那年他六歲，當(dāng)時還是個智力有點障礙的啞巴。

    父母進城打工，把他和四歲的弟弟交給了爺爺。那天，弟弟調(diào)皮，在老屋的柜子里翻出了一朵紅花，家伙貪食，看著好看就想往嘴里塞。

    方塵畢竟大了些，雖然當(dāng)時顯得不很聰明，但也懂事不少，知道東西不能亂吃，立刻就去阻止。

    只可惜慢了一步，家伙還是嘗了一下，但是立刻便從嘴巴里拿了出來，臉皺成一團，想來味道是決計不怎么樣。

    方塵見了這場景，被逗樂了，矮著身子想拿有走弟弟手中的大紅花，家伙不讓，兄弟倆掙來搶去，自然還是的占不著什么便宜，結(jié)果脾氣一上來，直接把花塞進了方塵的嘴里。

    方塵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就是把東西吐出來，可是連吐了幾口，只是吐出了帶著點兒碎紅花瓣的口水，接著就只感受到一股恐怖的辣，那種程度的刺激根本不是六歲的他所能承受的，很快他整個人都懵了，然后干脆的暈了過去……

    再之后，他醒來就是在醫(yī)院里了。

    后來他才知道，那天他暈了之后，老屋起了大火，弟弟嚇壞了，哭著跑出去，躲過了一劫，而他卻重度燒傷。

    爺爺拼了命把他從火海中搶了出來，背著他跑了五六里山路去醫(yī)院，才吊住他一口氣。

    起火原因并不清楚，但他昏迷四天，高燒四十四度不退，性命垂危。

    醫(yī)生對父母說，“燒成這樣，八成是救不了了，就算勉強撿回一條命，腦子也燒壞了，這輩子怕是不成了，還是把心思放在的身上吧……”

    那時，亭城農(nóng)村的情況大抵就是這樣吧，本來養(yǎng)活兩個孩子就有不壓力，何況其中一個已經(jīng)注定是一輩子的負擔(dān)了……

    他聽到這樣的對話時，還沒辦法醒過來，只是剛恢復(fù)意識。

    最讓他難過的，是父母沉默之后對爺爺說的話：

    “……啞巴……”

    “……腦子不好……”

    “……這輩子廢了……”

    “……確實沒必要了……”

    他記的不完全，因為其中的刺激太大了………

    最后，爺爺含淚發(fā)了火，讓父母帶著弟弟去城里，把方塵留在他身邊。

    父親照做了，沒有再敢看方塵一眼，只留下一地?zé)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