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這天葉清洛起了個大早,扒拉了幾口飯菜后抱起籃球就要出去。媽媽端著盛粥的鍋子從廚房出來,見了之后立刻問:“清洛,這么早就出去?”
“約了鴻年哥一起打球?!比~清洛把拖鞋踢了,兩腳踩進(jìn)球鞋里,左手提著鞋子右手忙著開門。
葉清歡手里的筷子掉到地上,她趕緊彎腰去撿。
媽媽的注意力還在葉清洛身上,高聲朝門口囑咐:“出了汗別喝涼水??!”
“知道了!”葉清洛頭也不回地跑了。
“都十四了,還這么毛毛躁躁的。”媽媽忍不住念叨,把鍋子擺到餐桌上,瞧向女兒,不禁問:“清歡,你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穿多了?”
葉清歡捏著筷子呆了呆,小小地“嗯”了聲,把身上穿著的棉背心脫下來掛到椅子背上。
“要添點粥嗎?”媽媽問。
“不用?!比~清歡說,抽了張紙巾抹著筷子。
“筷子掉到地上不干凈了,去拿雙新的?!眿寢屨f。
葉清歡聽話地起身去了廚房。
文溪冬天不供暖,大清早家里的氣溫很低,沒了貼身的背心葉清歡的手很快變得冰涼。她進(jìn)了廚房后把門虛掩上,靠到墻邊長長地舒了口氣,把手心貼到臉頰上。
臉上很燙。
昨晚她沒睡好,剛才聽到清洛說出他的名字,她想到昨晚他湊近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都要停了……
“清歡,拿個勺子過來?!蓖忸^媽媽吩咐。葉清歡嚇了一跳,心慌得緊,匆匆應(yīng)了聲,拿了筷子跟勺子離開廚房。
下午葉清歡在自己房間收拾東西。媽媽說想把她的房間改一改給清洛當(dāng)書房,讓她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整理出來單獨存放,免得清洛粗枝大葉弄壞了什么。
她沒什么意見。她回文溪的機(jī)會不多,房間空著也是空著,能給清洛用自然更好。東西倒沒什么重要的,不過有些女孩子的私物她要整理出來。
整理的時候她接到爸爸的電話,爸爸說初五要回文溪。
“要告訴媽媽嗎?”葉清歡小聲問。
“……先不要。”爸爸說。
葉清歡皺皺眉頭,問:“為什么?”
“她也要一起去,所以……”爸爸支支吾吾的。
葉清歡放下手里的東西,朝門口看了眼,媽媽在外面拖地,電視上依舊在放韓劇,她拖一會兒就停下來看一會兒。
“她身體還是不太好,又想跟我一起回文溪,所以不要讓她們見面比較好。”爸爸低聲說。
跟爸爸道別后,葉清歡放下手機(jī),她抱住膝蓋坐在地板上,歪頭往門外看。媽媽還在來來回回地拖地。媽媽非常愛干凈,拖地總是要兩遍,第一遍濕拖,第二遍干拖,家里的地板總是一塵不染,而媽媽就這樣孜孜不倦地拖了十幾年,沒有一天落下。
可是地板再干凈,仍然留不住那個男人的心。
家里的座機(jī)響起來,媽媽把拖把立到墻邊跑過去接了電話,講了幾句后掛了電話,朝屋里的葉清歡喊:“清歡,你出來。”
葉清歡出來了,媽媽指了指拖把說:“你幫我把地拖完,我得去趟超市,清洛說今晚要帶鴻年回來吃晚飯?!闭f完媽媽回了自己房間,葉清歡留在原地兀自發(fā)怔。
媽媽換好衣服出來,看葉清歡還是站在原地,就問:“你愣著干嘛呢?”葉清歡忙走過去拿起拖把。對于女兒的異狀媽媽沒怎么在意,走到門口換鞋,囑咐道:“拖完地把杯子洗一下,順便把桌子擦一擦?!?br/>
葉清歡埋頭拖地,嘴上應(yīng)了。
做完媽媽吩咐的事兒,葉清歡回到房間里繼續(xù)收拾東西,只是心總是懸著沒有著落的,大門外一有響動,她就要停下動作側(cè)耳細(xì)聽。心浮氣躁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葉清洛帶著盛鴻年回來。
葉清歡起身站到臥室門口,扶著門框往門廳那邊看。天氣很冷,那兩個人卻都沒穿外套,渾身熱氣騰騰的。
葉清洛的額角還在往下淌著汗,他用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朝葉清歡問:“姐,咱媽呢?”
“去買東西了。”葉清歡輕聲說,目光凝在葉清洛身上,不敢偏移。
“你在干嘛?”葉清洛問,走進(jìn)客廳。
“收拾東西?!比~清歡說,目光隨著葉清洛移動。
“來點水喝,渴死了!”葉清洛說著,把毛衣從身上扯下來,里面的秋衣已經(jīng)濕透了,他不斷用手在面前扇風(fēng)。
葉清歡低頭走進(jìn)客廳,從柜子里撿了兩個杯子出來,又去廚房接水。接了兩杯熱水,轉(zhuǎn)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盛鴻年就在身后。她手一偏,水灑了出來澆到手指上,略燙。
葉清歡眉頭一皺,盛鴻年立刻伸手過來,他想拿走她手里的杯子。葉清歡卻立刻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飲水機(jī),哐一聲響之后,飲水機(jī)發(fā)出咕咕的灌水聲。
“姐?怎么了?”葉清洛在外頭問。
他看著她,神情幾分復(fù)雜。她看著他,眼里驚慌普定。這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盛鴻年有點兒失落,把手背到身后,瞧著她的手指,輕聲問:“燙不燙?”
葉清歡咬了下嘴唇,把一個杯子遞給他,等他接過去后,她立刻從他身側(cè)滑了出去。
盛鴻年眼睜睜看葉清歡走了,回頭就往自己手指上倒了些杯子里的水,發(fā)現(xiàn)不很燙之后才放了心。
葉清洛在外頭抱怨:“姐,這么燙怎么喝?。俊笔Ⅷ櫮瓯阃永镒⒘诵鏊?,走出去對葉清洛說:“你喝這杯。”
葉清洛抓過杯子大口喝水,喝完了抹了抹嘴,對盛鴻年說:“鴻年哥你去洗澡吧,我給你找身衣服換?!?br/>
盛鴻年歪頭看葉清歡,葉清歡轉(zhuǎn)身回了房間,把門關(guān)上,靠到門邊的墻上,聽盛鴻年低低地說:“我還是回去吧?!?br/>
“別啊,說好了你留在這里吃飯,我媽都出去買東西了?!比~清洛說。
沉默了一小會兒,葉清洛又說:“我姐對誰那樣,你別想那么多,走吧走吧你先洗澡,我?guī)湍惴潘??!?br/>
葉清歡覺得身上發(fā)軟,走到床邊坐下了,望著地上的行李箱發(fā)呆。
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嚇了她一跳,結(jié)果來的人是葉清洛。
“姐你知道媽把浴袍擱哪兒了嗎?”葉清洛問。
“沒在衣柜里?”
“沒有啊?!?br/>
葉清歡只得出去幫他找浴袍。衛(wèi)生間有嘩嘩的水聲,外頭一把椅子上擺著他換下來的衣服,她不敢看,只是那水聲饒是惹人心煩意亂。她悶不做聲地在衣柜里翻找,葉清洛在她身后探頭看。
“姐,鴻年哥知道咱爸媽離婚的事兒嗎?”葉清洛小聲問。
葉清歡一愣,回過頭詢問地看著葉清洛。
“今天他問我爸爸過年怎么不在家,我說爸爸在國外……”葉清洛囁嚅道。
十四歲的清洛還沒有辦法正視父母離異的事實。在少年敏感脆弱的心里,父母離異是一件很難啟齒的事情,單親的身份會讓他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葉清歡覺得心酸,輕聲說:“他不知道。”葉清洛松了口氣,喃喃道:“還好……我還以為他知道假裝不知道呢。”
葉清歡找到了浴袍,把它遞給葉清洛。葉清洛接過去后說:“姐,我才知道原來鴻年哥在二中很有名的,今天我們幾個同學(xué)一起打球,有好幾個人都知道他?!?br/>
“是嘛?!比~清歡漫漫地應(yīng)著,對葉清洛說,“去把頭發(fā)擦干,一會兒該感冒了。”
“不怕,待會兒洗個澡就沒事兒了?!比~清洛說,“我去給鴻年哥找衣服,我們打球衣服都濕透了?!闭f完葉清洛回了自己房間,葉清歡便回房繼續(xù)收拾東西。
片刻后有人敲了敲房門,葉清歡以為是葉清洛,依舊坐在地板上疊著衣服,問:“又有東西找不著?”
來人沒說話,葉清歡抬頭,盛鴻年裹著浴袍站在門口。她立刻伸手壓住行李箱里的內(nèi)衣褲,對他喝道:“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