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電影被按下暫停鍵一般,連空氣都靜止了好幾秒。
凍結寒風中,米切爾聲音破冰一樣漸漸滲出來:“kevin……”
他跪倒地,雙手顫抖堵住鄧凱文胸前血口:“kevin!kevin??!”
ar-15卡賓槍特制狙擊子彈如此近距離下,瞬間就打穿了鄧凱文防彈背心,血液從他胸前和腹部汩汩冒出來,怎么堵都堵不住。
那么多血。
不論如何哭泣,不論如何哀求,那血都一刻不停飛冒出來,就仿佛鮮滾燙生命力從鄧凱文身體里飛溜走,冷酷得讓人絕望。
所有人都咆哮起來,恍惚有人來回跑動,有人大聲尖叫,直升機從半空中緩緩降落,潮水一般轟響就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遙遠而不清晰。
米切爾猛地回過頭,痙攣手緊握著手槍,對著斯坦利方向砰砰砰射光了所有子彈!
然而斯坦利開槍之后就已經立刻被保鏢護身后,數(shù)不清人擋他身前,很就把他推到安全地方去了。
就這時他感覺到自己衣角被輕輕拉了拉,轉頭一看只見是鄧凱文,好幾個特警拼命把手堵他血口上,但是仍然堵不住汩汩冒出鮮血。
他艱難喘息著,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眼神發(fā)出奇異明亮光。那光芒仿佛燃燒他后生命力,執(zhí)著盯著米切爾身后某個方向。
“頭兒!頭兒你振作點!”馬修哽咽著大吼:“擔架馬上就抬上來了!急救車已經路上了!”
“我們會給你報仇,”桑格斯神經質一遍遍重復:“我們會給你報仇,我們一定會給你報仇……”
米切爾張了張口,卻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喉嚨里仿佛堵住了什么東西,酸澀堅硬,哽得他忍不住想流淚。
這其實是非常奇怪事,米切爾已經很多年沒流過淚了?;蛘哒f他記憶里,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哭泣過。
恍惚間他又看見十幾年前那個蒼白矮小男孩,戴著大大眼鏡,神情怯生生,總是一副懦弱樣子,被命運無形手強行帶上另一條黑暗路。不論他怎么后悔,怎么內疚,怎么用力伸手去挽留,都再也抓不到那男孩半點衣角。
他們人生漫長道路上一次次相遇,有時是他愛上他,有時又換成他愛上他;一見鐘情總是來得如此匆忙,每一次他們都能走到近距離,彼此互相微笑,然后瞬間擦肩而過。
米切爾顫抖抓住鄧凱文手,盯著他眼睛。
他看到鄧凱文望向自己身后,嘴巴一張一合,似乎說什么,聲音卻極其微弱。
米切爾把頭湊過去,很勉強才聽到他氣若游絲叫了一聲:“埃普羅……”
“你要叫埃普羅?”米切爾低聲問。
鄧凱文身體因為失血過多而輕微戰(zhàn)栗著,喘息半晌才微弱點點頭,又叫了一聲:“埃普羅……”
重重腳步聲從身后傳來,米切爾一回頭,只見埃普羅大步走上前來,側臉線條像刀削一樣堅硬冰冷。他站定鄧凱文身前,幾個特警同時掏槍對準了他,但是他就仿佛對那些槍口視若不見一般,半跪鄧凱文身邊,抬手摸了摸他臉。
剎那間米切爾幾乎想一把將他推開!
“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埃普羅低聲問。
他們兩人互相凝視著,仿佛過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過了幾秒鐘——鄧凱文顫抖抬起手,極度虛弱而吃力,抓住了埃普羅衣角。
“求求你……”他喘息著輕聲說,“求求你……”
埃普羅臉色微微一動,瞬間眼神里閃過很多復雜情緒,半晌才搖了搖頭:“抱歉,kevin,抱歉……我做不到?!?br/>
鄧凱文抓著他衣角手突然一緊,那簡直就是瀕死一般力氣,他手背上頓時爆出了可怕青筋:“……埃普羅!求求你……!”
米切爾驚疑不定看著這一切。
他一度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貼近鄧凱文人——他是鄧凱文少年時期第一個親密朋友,是他第一個愛上人,是他洛杉磯警局親近信任同事和下屬。同時他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看過鄧凱文fbi時期,所有詳細工作檔案人。
黑道上沒人比他了解特警隊長鄧凱文,白道上也沒人比他了解黑幫繼承人鄧凱文。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做好萬全準備工作,只要他一旦出手,所有錯過一切都能唾手而得。
然而直到這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鄧凱文和這個叫埃普羅男人之間還有很多事情,是他一點也不了解,甚至從未觸及到。
——鄧凱文求什么?他生死關頭后一刻,他后信念是向埃普羅祈求什么?
為什么埃普羅連聽都不用聽,而米切爾卻絞腦汁都猜不出來?
“……好吧?!卑F樟_沉默良久,終低沉嘆了口氣:“如果你活下來話,我就答應你?!?br/>
鄧凱文緊緊盯著他,仿佛確定他說是不是真話。
“我發(fā)誓?!卑F樟_低聲道,“我發(fā)誓只要是我答應你,我都能做到?!?br/>
鄧凱文望著他,眼神漸漸從絕望中安定下來。就這時他抓著埃普羅衣角手突然一松,無力垂落地。
他頭一沉,就像放下了后執(zhí)念一般徹底閉上了雙眼。
“……kevin!”米切爾剎那間失控咆哮起來:“kevin!醒醒!kevin?。 ?br/>
“擔架來了!讓開讓開!擔架來了!”幾個警察飛抬著擔架、血袋、呼吸器沖上山坡,七手八腳把鄧凱文抬上去,緊接著又迅速扎上針頭開始輸血。
那是sat車上緊急裝備,鄧凱文調任隊長一職之后,下令每輛車中準備急救設施和萬能血袋,就是為了防備這種情況發(fā)生。
桑格斯匆匆接了個電話,緊接著轉向警察:“總部調了一架直升機過來接他去醫(yī)院,不要管斯坦利了,我們現(xiàn)立刻離開!”
馬修他們立刻抬起擔架,sat車已經開上山坡,幾個警察打開了后車門,正焦急等著把擔架往車廂里抬。
米切爾跟著擔架跑到車邊,臨上車時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埃普羅還站山坡上,居高臨下靜靜注視著他們。
他背對著太陽,陰影中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見他腳下一片鮮紅血泊,那顏色鮮烈得只要看上一眼,就令人觸目驚心。
鄧凱文被擊中時候身上穿著防彈背心,雖然不如全身式防彈衣來得管用,但是終到底救了他一命。
如果不是防彈背心,他當時就已經被徹底擊穿了。
米切爾站醫(yī)院走廊里,看著推車迅速將鄧凱文送進搶救室,手術中紅燈立刻亮了起來。
幾個sat站走廊里,有還沒脫下作戰(zhàn)套服,灰塵和血跡粘身上,但是誰都顧不上這些。難以言喻緊張氣氛籠罩著所有人,仿佛無形巨石一般壓人們心上。
就這個時候突然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了,幾個穿黑色西裝男人走了進來,領頭那個似乎上了點年紀,頭發(fā)灰白,神情嚴肅,面相生得十分像意大利人,看人時候眼睛微微往下,有種不屑一顧傲慢神氣:“情況怎么樣了?醫(yī)生有沒有說生還幾率是多少?”
特警們面面相覷,半晌桑格斯才遲疑著問:“你們是什么人?”
“是雷古勒斯·切爾奇先生讓我來,”那個灰白色頭發(fā)男人說,發(fā)音果真帶著意大利口音:“切爾奇先生聽說這件事后非常擔心,但是他下午有個很重要會議,所以不能——也不打算親自過來這里?!?br/>
桑格斯呆了一下:“……啊?哦!……我們頭兒手術呢!醫(yī)生還沒說什么吧,”他轉向其他sat,不確定問他們:“醫(yī)生還什么都沒說,是吧?”
幾個特警都愣愣點頭。
“那手術什么時候結束?切爾奇先生等我匯報這邊手術結果?!蹦莻€意大利人看了眼手腕上金表,就連這個細微動作帶著點公式化味道:“對了,這里有能管事人嗎?誰能描述一下那個警官到底是什么地方中了槍?當時情況如何?到底還有生還幾率嗎?”
桑格斯愣那里,一時間沒有人知道怎么回答,走廊上頓時陷入了尷尬沉默。
“那么有醫(yī)生這里嗎?”那個意大利人不耐煩轉過身,目光走廊上逡巡著:“這里就沒人能清楚明白把事情說一遍嗎?”
就這個時候米切爾站起身,動作猛得桑格斯一把都沒拉住他。他一個箭步沖到那個意大利人面前,直接拎著他衣領,就像拎口袋一樣把他直接從走廊上推了出去!
意大利人踉踉蹌蹌差點摔倒地:“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那幾個黑衣保鏢沖過來,但是領頭那個還沒碰到米切爾衣角,就被他一記后踢重重踹了出去,砰地一聲摔倒地!
“滾回去告訴雷古勒斯·切爾奇,如果他不能自己過來,那么就別派走狗過來指手畫腳?!泵浊袪栍脝问州p而易舉拎起意大利人,緊接著一拳把他打翻地,重重一腳踩了上去:“鄧凱文死不了,這里沒他什么事了——滾!”
意大利人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被猛一腳踢了出去,順著地連滾了好幾圈才撲通一聲撞到門板。
瞬間那幾個保鏢都驚呆了,率先反應過來都猛撲上去,走廊上頓時響起了震天怒罵和碰撞聲。兩邊辦公室門被紛紛推開,醫(yī)生和護士們沖出來大叫住手,手術室里也出來一個護士,用力敲著門板大罵:“安靜!安靜先生們!不然我叫警察了!”
幾個sat同時氣勢洶洶站起身:“操!我們就是警察!”
正當走廊上這幫男人就要掏證掏武器時候,突然樓梯門再一次打開了,一個熟悉女聲響起來:“——住手!”
米切爾回頭一看,心里微微一驚。
那是個十分年輕漂亮女人,穿著淺藍裙子,金緞似長發(fā),臉上還帶著淚痕——西妮亞·米蘭達。
他下意識停了手,幾個sat也尷尬頓住了腳步。
切爾奇家族保鏢趁機扶起那個意大利人,后者已經被米切爾揍得鼻青臉腫,連親媽都未必認得出來。這伙人顯然已經沒氣勢再威脅什么,只能匆匆拋下一句:“給我等著!走著瞧!”然后就飛溜了。
自始至終西妮亞就站門邊,切爾奇家族人從她身邊狼狽經過時候,她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睛。
直到走廊上恢復了難堪靜寂,她才抬起頭,冷笑著逡巡了眾人一眼,目光終落米切爾臉上:“——kevin還里邊生死未卜,你們就已經外邊熱鬧上了?”
她聲音不高,但是安靜走廊上每一個字音都清清楚楚。桑格斯想說什么,但是終尷尬咳了一聲,轉開視線。
米切爾面無表情回視著她。
“……這位小姐請問你是傷者什么人?”手術護士終于走過去,遲疑著問:“您是他……”
“我是他未婚妻?!蔽髂輥單⑿α艘幌拢切σ舛虝憾届o,“——西妮亞·米蘭達?!?br/>
護士明顯松了口氣,友好跟她握了握手:“那真是太好了,跟我過來一趟可以嗎?這里有些情況我們必須告訴你一聲?!?br/>
西妮亞點點頭,尾隨著護士穿過一片狼藉走廊。米切爾正站走廊當中,西妮亞迎面走到他面前時候,他緊緊盯著這個女人,輕聲問:“你什么時候成了他未婚妻了?”
“我們一直商量結婚事,怎么,他從沒告訴過你嗎?”西妮亞嘴角浮現(xiàn)出一點嘲諷冷笑,緊接著擦肩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