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偏僻的小鎮(zhèn),幾乎不能稱之為鎮(zhèn)了,雖然是叫鎮(zhèn),但怎么看也只是個規(guī)模稍大一點的村子而已。
現在明盛蘭一行人就行至這里了,這個小鎮(zhèn)叫做秦泰鎮(zhèn),它小到什么地步呢,小到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只有小鎮(zhèn)入口那塊老舊斑駁的石碑記載著這個名字。本來他們決定的下腳處并不在這里,只是因為偶然的大雨耽擱了行程,在被迫找個地方投宿。
可是這里實在太偏了,整個小鎮(zhèn)竟連一家客棧也沒有。
偷香和竊玉都不曾吃過這樣的苦的,天氣又陰沉,明盛蘭冒著綿綿細雨,在月夜中尋到了一戶看起來是整個秦泰鎮(zhèn)最大的人家,敲響了他們的門。
里面的燭火明滅,看起來是有人在的,不多時,便有人來開門了。
是一個年輕人,他的臉色很蒼白,這又是一種白了,不是韓雁起和薛橫玉那種白,他們的白至少看上去是個人,而這個年輕人的臉,蒼白到像一張紙一般,有種單薄的感覺。
明盛蘭嚇了一跳,但是仔細看,其實這個年輕人的眉眼十分俊秀,雖然透著一股陰郁黯淡,但不可否認,他生得確實很漂亮,只是因為那死氣沉沉的樣子,讓人看見他第一眼感覺到的不是他的俊秀,而是他的陰沉。
年輕人將燈籠提到了面前,映照著眼前陌生的來客,面無表情的道:“你們是誰,要干什么?!?br/>
明盛蘭愣是半晌才從這年輕人詭異的氣質中醒過來,道:“不好意思,我們是過路的人,因為白日的大雨,不得已耽擱在此處,方圓幾十里似乎只有這一個小鎮(zhèn),所以我們冒昧來此,想在主人家借宿一夜?!?br/>
年輕人眼珠轉動,打量了他們幾眼。
明盛蘭又道:“請放心,我們只借宿一夜,明日天若放晴就會離開,隨便給我們找?guī)组g房間就可以了。”看這宅子也不小,應該不會沒有住處吧?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們去別家吧,我家沒地方。”
明盛蘭錯愕的看著他,被拒絕了?
年輕人說完這句話,就慢吞吞的轉身,關上了門,留下一句“鎮(zhèn)東劉大娘孀居多年,熱情好客?!?br/>
聽這句話,這年輕人在幫他們啊,可是為什么不直接讓他們住在這里呢?
韓雁起這時才緩緩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陰沉的就像尸體一樣,一點生氣也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他怪怪的?!?br/>
明盛蘭道:“你看出了什么?”
韓雁起搖頭,道:“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我只感覺他身上的氣息十分怪異,也許是我多想了吧,這糟糕的天氣。”
齊小白不耐的道:“接下來我們是要去哪里?那個鎮(zhèn)東劉大娘那兒?”
不然還能去哪?現下只能按照那個年輕人的提示去鎮(zhèn)東了。
鎮(zhèn)東果然有一戶尚亮著燭火的人家,雖然比不上方才的宅子,卻也算大了。明盛蘭上前去敲門,來開門的是個小丫鬟,看著明盛蘭這等人物,還以為自己見到了神仙,想來這小地方確實是很少人呀,連過路的恐怕都少。
明盛蘭解釋了一番自己的來意,那小丫鬟便結結巴巴的道:“我去告訴奶奶?!彼苤厝?,連門也沒關。過了一會兒,果然有個老太婆過來了,一見著明盛蘭他們,就咋呼道:“哎喲,這是哪里來的神仙人物啊,竟然要在我家投宿,快請進快請進?!?br/>
一行人被這個好客的老婆子迎了進去,她一進屋便麻利的張羅下人多布些爐子來,笑瞇瞇的道:“真是貴客啊,幾位是路過這里吧?”
明盛蘭答是。
她一拍大腿,道:“肯定是因為今天那大雨,好多年沒見著那么大的雨了,要老身觀察,起碼呀,得下三天。你們幾位要是不急的話,就在老身這里多住兩天好了,這鎮(zhèn)子冷清,我好多年沒見過生人啦,也不曾出去,求你們給老婆子講講外面怎么樣啦?!?br/>
“好說,這幾日還是我們要叨擾大娘了。”這個老太婆確實好客,明盛蘭微笑道;“請問大娘怎么稱呼?”
她道:“我夫家姓劉,你們管我叫劉大娘就行?!?br/>
明盛蘭這些人,還真乖乖的喚了一聲“劉大娘”。
“哎喲,這可讓我老人家有些受不起了,一起喊,喊得我頭暈呢?!边@個貌似鄉(xiāng)下小地主婆的大娘一副喜不勝收的樣子,道:“幾位后生叫什么啊?吃了沒?我讓人去給你們打掃幾間客房睡,這屋子久無人住,都落滿灰啦?!?br/>
幾人通了姓名,今日都在躲雨,連干糧也沒來得及吃,聽聞劉大娘的話,自然十分欣喜。
這小鎮(zhèn)地方偏遠,東西都是自給自足,食物都十分粗糙,玉米粥窩窩頭還有些小菜之類的,最多便是幾枚雞子炒辣椒。
但是餓起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韓雁起一面還一面問在一旁笑瞇瞇看著的劉大娘,道:“劉大娘,你可知道鎮(zhèn)子東邊那戶人家?”
“東邊?東邊人家可不少呢,他二舅,他三姑,他二姥爺,都住在那兒呢?!笨磥磉@鎮(zhèn)子里的人因為常年通婚,相互之間多多少少都有親戚關系了,劉大娘這么一問,韓雁起便想了想,道:“就是房子最大的那間。”
劉大娘臉色猛的一變,道:“你們怎么知道那家的?!?br/>
這態(tài)度,好生奇怪啊,韓雁起和明盛蘭互視一眼,道:“實不相瞞,我們一開始是去那家投宿,但主人家不許,這才到了大娘家。”
劉大娘呸了幾聲道:“幸好,幸好,虧得沒住在他家里,那紅家,有吃人的妖怪啊?!?br/>
“吃人的妖怪?”明盛蘭聽到這等無稽之談,忍不住開口問了,雖然他認為大抵是什么民間傳聞吧。
劉大娘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道:“我也是為了你們安全啊,那個地方不干不凈的,住進去嫌臟呢?!?br/>
這是怎么一說呢?
韓雁起哪知道那么多,他直接就問了出來。
可劉大娘看起來真的憋了很久了,住在這里,也沒個人可能和她分享分享這些事,她便神神秘秘的低聲道:“那戶人家姓紅,一家子啊,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一個爹,三個兒子,都是妖怪來的?!?br/>
“妖怪?”
“對呀,”劉大娘道:“不是妖怪也是被妖怪吸了精血,你看那臉色,白成那模樣。而且我們鎮(zhèn)里,自從他們搬過來,死的人啊,那死因都不大正常呢。”
一聽竟然有命案,明盛蘭立即敏銳的道:“死因不正常?報了案沒?”
劉大娘莫名其妙的道:“報案?報什么案?這種莫名其妙的死因,哪好去報案啊,還不是家里收拾收拾葬了?!?br/>
“發(fā)生命案竟然不報案?”明盛蘭實在無法理解。
劉大娘道:“嗨,這就算報了,也查不出什么來啊,那些人都是一大清早被發(fā)現死了,沒有一點痛,反而笑著,就像是睡死了過去一樣,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韓雁起道:“那怎么會懷疑到紅家去呢?”
劉大娘道:“你不知道,我們鎮(zhèn)不和外面人來往,都有好些年啦,紅家是十多年前搬來的,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發(fā)現會有人莫名其妙死掉的。而且他們家的人,生得蒼白,很少出門,我們都猜他們是精怪呢。”
她言辭鑿鑿,說的煞有其事,卻不知若真是精怪,怎么還不躲。
劉大娘又道:“說來也奇怪,那死的就只有男人,無論年輕年老,弄得我們好生不懂呢。所以我才說幸好你們沒去那家,不然出了什么事,都無人知道呢?!?br/>
明盛蘭沉默片刻,想來是在腦海中將這件事過了一遍,道:“那紅家當家的是誰?”
提到那個人,劉大娘露出奇怪的神色,道:“紅家有四口人,一個男人帶著三個兒子,他就是紅家當家的人,但是甚少外出,我見過他幾次而已,那……那簡直就不是人啊。”
“哦?”韓雁起道:“何出此言呢?”
劉大娘露出回憶的神情,道:“我還記得,他們家第一次搬過來時,他就挨家挨戶的走了一遍,向大家打招呼。簡直就像山里的狐貍精,那眼睛,彎彎繞繞,勾人死了,生得呀,我們這村里就沒有鋪哪個女娃能比得上。這種人,怎么偏就是男人呢?那要是女人啊,還不得迷死人,那一天啊,我們村里的男人們,恐怕夢里都是他……”
劉大娘絮絮叨叨的念著,扯東扯西,好似把平日里積攢的八卦全都說出來一般,直到眾人用完飯,她還在興致勃勃的講著。
“……所以我說啊,紅家那男人,肯定是頭狐貍精!”這個寡居多年的老婆子下了定論,恐怕這就是她,換了哪家婦女,特別是在紅家那位搬過來是做過夢的男人的媳婦,肯定就說不出這種話來了。
眾人卻相互交換了眼色,看來這次投宿,也不會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