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許褚聽到‘主公’二字后,這位豫州暴烈的豪帥,眼中竟然又閃過一絲畏懼。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郭嘉,似乎在求證自己是否犯了錯。而當(dāng)郭嘉微微點(diǎn)頭后,他隨即頹然地坐在了地上:“這一切,不都是你們之前的計劃嗎?”
“我們的計劃?”程昱嘴角撇出一絲不屑,直白譏諷道:“我們的計劃,是讓你們將蔡城暗中控制在手中,待漢軍入甕之后徹底將漢軍殺戮殆盡??赡銈冏隽耸裁??幾番叮囑你們太史慈乃天子詡為的云臺之將,可你大哥還是求功心切,不待我等命令便暴露身份。而你為報兄仇,更是不管不顧便殺了出去,結(jié)果導(dǎo)致數(shù)百人平白戰(zhàn)死!”
程昱越說越怒,最后更是直接起身踱步,對許褚斷喝道:“若是在主公軍中,如你這等不聽帥令之人,早就被我軍法從事!你還有臉怪罪起我們?”
被程昱一番怒喝,許褚之前的氣勢早已消失不見?;叵氤剃潘f句句屬實(shí),他當(dāng)即跪倒在地道:“是我不從軍令,毀了兩位軍師大計,我甘愿懲罰!”
“懲罰?”程昱一聽這話,似乎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般,剛戾的臉上殺氣更濃:“罰你又有何用?你可知道,主公畢竟還是大漢名義上的臣子,以一兗州牧之名入軍豫州本就不合法制,如今更是被你毀得一塌糊涂!若殺你有用,你以為我還會等到此時?”
“軍師,此事的確是我不對,可我只是沒有料到漢軍竟然還有三百那等精銳的騎兵。”許褚被程昱逼得也開始動起了腦子,沉思片刻后,開口道:“我們許家死士乃刺客出身,最善行刺之事。今番已知漢軍虛實(shí),只需在下夜襲,必將漢軍殺得片甲不留!”
“你還想找漢軍復(fù)仇?”程昱見許褚已有反悔之意,而他在豫州地界畢竟要靠許家這支地頭蛇,不由也放軟了語氣,但卻還是余怒未消道:“你若在蔡城將漢軍一網(wǎng)打盡,那你殺的,不過是一伙復(fù)起的黃巾賊而已。可如今你再出動,那就是與漢室王朝作對,你以為這兩者性質(zhì)一樣嗎?”
面對程昱的咄咄逼人,許褚被壓得冷汗涔涔,連大氣都不敢出。正當(dāng)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旁的郭嘉卻又慢悠悠地開口道:“仲德此言差矣,在豫州這地界上,我們是許家鄉(xiāng)勇,漢軍就只能是黃巾賊。你看那位賈詡,何時光明正大地承認(rèn)過自己的身份?”
程昱聽罷郭嘉這一句話,登時身形一定,捋髯沉吟片刻后,忽然喜笑顏開:“不錯,奉孝所言極是,在豫州這地界,我們是許家鄉(xiāng)勇,而漢軍就只是黃巾賊!許家鄉(xiāng)勇可為保一方平安剿滅黃巾余孽,可黃巾賊卻只能一路大勝,不可一敗??!”
“是啊……”郭嘉悠悠地給自己又斟滿了一杯酒,卻忽然咳嗽連連。程昱急上前替郭嘉拍打順氣,待郭嘉臉上浮過一絲紅暈后,他才從懷中掏出一枚五彩斑斕的藥丸,合著酒吞下,感嘆地說道:“而且,賈詡從來不是喜歡輸?shù)娜?。我想,這個時候,他應(yīng)該有所動作了……”
“什么動作?”許褚根本聽不懂兩人在說什么,他此刻唯一所求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再度攻打漢軍的機(jī)會。
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一鄉(xiāng)勇闖入后堂,叩頭便說:“宗主,塢外出現(xiàn)了大隊(duì)人馬,皆身穿孝服。他們兵士過千,氣勢洶洶,揚(yáng)言要為他們的首領(lǐng)報仇雪恨,踏平許家塢!”
聽到這人所言,許褚當(dāng)即面現(xiàn)喜色,豁然起身:“太史慈已然死了?!他們來得正好,我正愁不知如何收拾他們,他們竟還敢跑來我們塢堡送死,當(dāng)真蒼天有眼!”說罷此話,許褚當(dāng)即便想取過兵刃與漢軍廝殺一番,可猛然想起自己不遵號令之事,又趕忙回頭看向程昱和郭嘉。
可這一刻,這兩人的臉色,卻十分奇怪。程昱面色凝重地扯著自己的胡須,而郭嘉則用自己那雞爪般的手,輕輕點(diǎn)著自己的額頭。兩人雖動作不同,但臉上那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情卻是一般無二。
“不應(yīng)該啊,賈詡這老頭兒難道吃錯藥了?”郭嘉的手指在額頭越點(diǎn)越快,怎么都想不通的樣子:“早在劉辟征伐汝南各匪寇之時,各方勢力均已警覺。蔡城一戰(zhàn),誰都知道這已經(jīng)是圖窮匕見的關(guān)鍵點(diǎn),各方勢力蠢蠢谷欠動。再加上太史慈這員虎將已死……他這種老東西可不是意氣用事之人,但若說他彈壓不過那些黃巾賊,那更太可笑了?!?br/>
“關(guān)中大旱,朝廷賑濟(jì)一事已捉襟見肘。即便算上天子幾番征伐均滿載而歸,亦然不可能在此時悍然于豫州用武……”程昱接住郭嘉的話,同樣百思不得其解:“賈文和難道以為僅憑他那三千黃巾賊,便可一統(tǒng)豫州之地?”
兩人紛紛說罷,不由對視一眼。忽然之間,程昱扯斷了自己一根胡子,而郭嘉也猛然停止了敲打自己額頭,兩人又異口同聲說道:“渾水摸魚!”
此言一出,兩人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程昱更是興奮地來回走了起來,搓著手道:“枉他賈詡被人稱作涼州鬼狐,想不到事到如今竟也只想出這等粗劣之計。此番他來的正好,之前一番布置總算沒有白費(fèi),大有用武之地了!”
郭嘉此刻亦頜首微笑,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吩咐許褚進(jìn)兵時,忽然見許褚猛然氣勢一聳。郭嘉眉目一眨,先揮手令許褚稍安勿躁,隨后才謹(jǐn)慎地拍了拍手。
下一刻,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便緩緩步入后堂。許褚定睛一看,竟是剛才那個頭腦簡單的美姬。唯獨(dú)不同的是,這一刻那美姬臉上盡是冰冷,身形還保持著一種時刻撲躍的姿態(tài)——她竟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手!
許褚不由想到,倘若自己之前沒有隱忍住,就在這美姬那一副花容失色的假象麻痹下進(jìn)攻郭嘉,而她卻趁勢暴起出手,自己是否能安然而退?
細(xì)思極恐。這一刻,許褚再看向郭嘉和程昱兩人,眼中不由又多了一絲慎重。
只是,許褚沒有想到,當(dāng)郭嘉接過那美姬遞來的一封信看過后,臉色忽然變得比自己還慎重不已。他將那封信遞給程昱,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后才展露出好似一抹年輕人不知愁的天真笑容,對許褚說道:“許將軍,這可是你報仇的最后一次機(jī)會了,你可要好好把握才行?!?br/>
許褚抱拳,正谷欠開口,卻不料郭嘉又揮手阻止,與沉默的程昱對視了一眼后,又說道:“此番將軍只需戮力殺敵便可,再不用顧慮其他。一些需要動腦子的事兒,我們都已經(jīng)替將軍安排好了?!?br/>
說罷這句,郭嘉向那位美姬投來詢問的眼神,而那美姬什么話都沒說,只是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既然如此。”郭嘉似乎終于有些厭倦,起身拍了拍手道:“就讓我們看看,賈詡賈文和,他這一位涼州鬼狐,究竟有何等本事兒!”說這句話的時候,郭嘉就仿佛一只蟄伏了很久的螳螂,面對終于等到到了時機(jī),他忽的彈出鐮刀,出手犀利,半點(diǎn)都不拖泥帶水。
只是,郭嘉不知道,就在蔡城當(dāng)中,笑瞇瞇品著一盞茶的賈詡,也正對著一位神秘人問道:“都布置好了?”
“一切按照先生的吩咐,布置妥當(dāng)了?!迸峙值亩四菊饭Ь椿氐?。
然后,穩(wěn)坐的賈詡便不再言語,那安然自得的姿態(tài),就如同一只圓滑老到的蜘蛛,在陰暗處不露痕跡,于無聲處悠然布局。他等著,等到對手驚覺之時,發(fā)現(xiàn)已然深陷羅網(wǎng),怎么都掙脫不開了。
一只年輕的螳螂,對一只老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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