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出口，便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周瑾連雖然覺得自己不該這么說，可既然已經說了話頭，那也只有繼續(xù)說下去。

    反正也就是讓希爾撒早一點滾的差別。

    周瑾連從未懷疑過殷鶯的能力，這個看上去嬌滴滴的少女到底隱藏著多大的力量，他無從得知。

    “希爾撒對人類社會來說有很大的危險性，為了社會穩(wěn)定，他必須盡快前往血族，離開人類的城市。”

    周瑾連的話一如既往的正氣凜然。他似乎一點自己的私心也沒有，完完全全是為國家和人民設想。

    “聞小姐，如果你方便，我們希望你盡快帶他離開?！?br/>
    周瑾連以這句話作為收尾。

    殷鶯輕嗤一聲：“這是網上說的道德綁架？可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br/>
    “這不是道德綁架聞小姐?！敝荑B的眼睛含著笑意：“這是威脅。”

    他用含笑的眼睛、含笑的語氣說出了這樣討打的話。

    “威脅？”

    殷鶯慢悠悠吐出這兩個字。

    “是啊，誰讓你的弱點這么明顯呢?！敝荑B虛偽地遺憾嘆息：“我們比不上你的強大，只有出這樣的餿主意了。”

    殷鶯瞇了瞇眼。

    她心里很不爽——

    所以說，孤家寡人才方便搞事??！

    你看她現(xiàn)在前后都是牽掛，四處都是弱點，只要她的弱點不消失，就會被人左右。

    她磨了磨牙，從牙縫里把話擠出來。

    “那拜托周指揮官幫忙帶個東西，總無傷大雅吧？”

    她干脆利落地兌換了888所說的‘守護神’，虛虛在身旁的口袋里一抓，拿出來這個防御武器。

    她對周瑾連攤開手。

    周瑾連看向擺放在他眼前的白皙手掌。這雙手看起來白皙細嫩，一點兒也不像是能揮出那驚天一劍的手。

    一張方方正正的紅紙放在那掌心上。

    紅紙？

    周瑾連眉梢微挑。

    “這是什么？”

    “幫我?guī)Ыo陸遠?！?br/>
    他們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再次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殷鶯先說話了：“這是……一個小物件。本來說親手交給他的，可現(xiàn)在時間有限，只怕是不可以了。周指揮官幫我跑這一趟吧?！?br/>
    周瑾連沒有錯過，她看向紅紙的那一瞬間，神色變得柔軟了好多。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一動，目光沉沉地看著殷鶯。

    殷鶯收斂了笑意，抬起頭看他。

    “周指揮官？”她沒得到答復，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周瑾連覺得自己心頭突然嘗到了一絲酸澀滋味，他知道這是不正確的——他是指揮官。

    可他已經一次次地為殷鶯爭取了很多東西了。

    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讓他一次次地退讓，最后退到了最初的底線，堅守著那一條楚河漢界。

    這是為什么？

    周瑾連眉頭微動，這恐怕就是……就是他們說的“喜歡”了。

    因為喜歡，能把一個人變得不像是自己。

    殷鶯像是一縷自由的風，又像是一朵驕傲肆意的薔薇花，突如其來地闖入他的世界，帶來對他而言非常新奇的體驗。

    這是喜歡嗎？

    恐怕也不見得。

    只是一點點特別罷了。

    可即使如此，周瑾連接過殷鶯掌心紅紙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情不愿。

    “這是什么呢？”

    他掩飾得很好。

    殷鶯只當他是好奇，猶豫了一下解釋道：“平安符?！?br/>
    “平安符？”

    “嗯?！币篾L不想多言，說道：“還要拜托周指揮官了。”

    周瑾連點點頭：“我會交到他手上的?！?br/>
    “好?！?br/>
    殷鶯點點頭：“我們可以走了——啊對了，幫我打包一點兒水果和點心，就是我上一次吃的那些。”

    她言笑晏晏：“多謝啦，指揮官?！?br/>
    她輕輕拋了拋三枚子彈。動作自如，手指靈巧，像是古代閨中少女閑暇時把玩一枚金球。

    周瑾連喉結微動，轉身看著她推門離去。

    “好?！?br/>
    殷鶯腳步不停，她還穿著學校校服，露出又細又白的一雙長腿。

    檢察院冷銀灰色的墻壁，稱地她也帶上些許冷硬色彩。

    周瑾連看著她消失在拐彎處，目光幽沉。

    她像是充滿秘密的潘多拉盒子，每一次見面，都給他帶來全新的感覺。

    他擺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慢慢握緊了拳頭。

    士兵們速度很快，十分鐘以后，希爾撒和她要求的水果點心就一起準備好。

    殷鶯走出大門。

    一輛黑色檢察院牌照的車停在那里，駕駛員的位置坐著一個殷鶯不認識的年輕士兵，后座的鐵籠子里面，希爾撒正懶洋洋地瞇著眼睛小憩。

    周瑾連從她身后走過來。

    “我們的士兵會送你出城，接下來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br/>
    “對了，你會開車的吧？”

    周瑾連突然想起這個問題。

    殷鶯：“……”

    好死不死的，她還真不會。

    可你總不能要求，一個幾百年前的人會開這么現(xiàn)代的車吧？她第一次見到這種鐵皮盒子的時候，那得是華國戰(zhàn)火紛飛的時候了。

    她雖然沒說話，但面部表情已經告訴了周瑾連一切。

    他微微一愣。

    這也是個問題……

    可算算聞念真的年紀，沒有學駕駛也是很正常。

    只是她一直表現(xiàn)的無所不能，他下意識忽略了這個。

    “你稍等片刻?！敝荑B不愧是指揮官，揮揮手招來一個士兵：“我們的自動駕駛系統(tǒng)呢？”

    那個士兵驚訝抬頭：“指揮官說的是我們最新研發(fā)的自動駕駛系統(tǒng)？可是那說好了要交給領導人的……”

    “事急從權?！敝荑B一錘定音：“答應領導人的我們可以加班加點地完成，可希爾撒絕對不能在人類領地久留?！?br/>
    那個技術兵聽到這話，當即點點頭：“我很快裝好！”

    解決完這一個小小的風波，殷鶯終于上路了。

    周瑾連目送那輛黑色的車緩緩駛離，垂眸看向口袋里的那一方小小紅紙。

    平安符？

    他舔了舔嘴角，帶著士兵往回走。

    自動駕駛系統(tǒng)很先進，連方向盤都不用握，能自動規(guī)避遮擋物。

    殷鶯坐在駕駛位上，當汽車緩緩開到大馬路上的時候，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的希爾撒突然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