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恒從高峒元口中掏消息，多是旁敲側擊。仔細的不敢問，怕引起他懷疑、警覺。

    高峒元多半知道老妖婆在頤和園中常居之處，但陸恒沒法兒問。

    只說好奇問問，不須仔細；一旦仔細起來，便多有圖謀。

    所以得來瞧瞧，看看這偌大的園子里，老妖婆最有可能的居宿在哪兒。

    這一進來，發(fā)現(xiàn)了光緒被囚禁之處。

    陸恒站在庭院外面看了好幾眼——只是略好奇而已。

    有人或許覺著光緒可憐，但陸恒不這么看。

    所謂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光緒作為滿清的皇帝，作為這個黑暗朝代的一個統(tǒng)治者，他有什么無辜可言？

    只不過是內(nèi)部爭權奪利的一個失敗者而已。

    又說維新變法什么的——說實話，就陸恒而言，他佩服譚復生那些舍生取義、點燃光明的人。但同時，陸恒有時候也會想，維新變法成功的話，會怎樣？

    ——滿清的統(tǒng)治，將會變得穩(wěn)固。

    這好嗎？

    陸恒完全不覺得好！

    自秦始皇完成了神州大一統(tǒng)概念，至今幾千年。任何一個大一統(tǒng)的朝代，都有值得稱頌的地方，然而在陸恒眼中，滿清除外。

    政治、文化、經(jīng)濟，沒有一個亮眼的地方。

    這特么就是一個半奴隸制的朝代！

    它越穩(wěn)固，人民越痛苦。

    地主階級對它的吹捧，建立在對人民極度禁錮和壓榨的前提之下。滿清能統(tǒng)治這片大地，地主階級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所以他們也得到了好處。

    所以不愿意放棄這好處，把好處讓給他們一貫當奴隸壓榨的‘泥腿子’！

    便是百年之后，也仍遺毒紛紛。

    說什么疆域啊，說什么半個圣人啊，去特娘的吧！

    新中國的疆域，按照法統(tǒng)，繼承的也是民國，跟滿清有什么關系？若照著繼承滿清來算，那為什么不繼承蒙元？那更大！

    陸恒其實挺想看看這光緒是什么嘴臉，但為了不節(jié)外生枝，只能作罷，在玉瀾堂外站了一會兒。

    這一晚上，陸恒把頤和園轉了個遍，從繡漪橋右手邊開始，一路轉過昆明湖，從萬壽山過，又轉回來。

    整個園子里面的格局，是了然于胸。

    至于老妖婆的居宿之處，陸恒已心里有數(shù)。

    老妖婆要來這里養(yǎng)心，來之前，她將居住的地方是不是要好生打整？是不是要搞得嶄新嶄新？是不是要搞的金碧輝煌？

    就是佛香閣！

    這會兒都三更天了，里面還有太監(jiān)、宮女在做事。

    除了老妖婆會在佛香閣居宿，沒有另外的可能了。太監(jiān)宮女也是人，深更半夜不休息，是為了什么？

    顯而易見。

    陸恒心下大暢。

    找準了地方，事情就好辦了。

    只等老妖婆過來。

    如果能找到機會，陸恒絕不吝惜給她致命一擊！

    ...

    要殺老妖婆，畢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說實話，在頤和園刺殺，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如陸恒早前想的那樣，先剪除羽翼，再對付老妖婆，那是最穩(wěn)妥的。

    幾個薩滿也許不足為慮，但他們與老妖婆打配合，殺老妖婆的難度便成倍提升。別的不說，只把性命拿來牽制陸恒，以老妖婆的厲害，便可以一轉身逃的沒蹤影。

    沒殺了老妖婆，殺幾個薩滿又有什么意義？

    但大年初一的意外，讓陸恒略微有點急躁了。

    袁宮保雖已有異心，但陸恒卻無法保證袁宮保不會反水——萬一這廝哪天反水，到慈溪面前告一狀，陸恒立刻抓麻。

    袁宮保這樣的人，從來不值得信任。何況陸恒和他并沒有密切的關系可言。

    接下來，陸恒呆在家里，哪兒也沒去。

    每天不是練武，就是存神。

    也就是所謂養(yǎng)精蓄銳。

    在老妖婆移駕頤和園的前一天晚上，陸恒一身夜行衣、提著寒鐵槍再次來到了頤和園。

    他藏身在佛香閣附近排云殿的屋頂，這地方位置高，視野好。

    吹了一夜寒風，陸恒精神絲毫不減。

    到第二天晌午，先是一隊百人帶刀護衛(wèi)抵達排云殿安排防務，隨后一幫太監(jiān)、宮女相繼抵達。

    雖然這地方已經(jīng)灑掃干凈，但這些太監(jiān)宮女來了之后，又是灑掃。仿佛要纖塵不染，迎接神仙降臨似的。

    不久，又來了一大群帶刀護衛(wèi)。

    這些人還帶了火器。

    人數(shù)近五百人。

    直到中午時分，老妖婆的鑾駕在前前后后許多侍衛(wèi)、太監(jiān)、宮女的擁躉之中，來到了這里。

    陸恒匍在排云殿屋頂，一雙眼睛透過檐角嘲風的縫隙，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睛，帶著茫然的光，仿佛漫無目的的打量。

    這是為了不引起注意。

    當人強大到一定程度，對周圍的環(huán)境便有很敏銳的感知。陌生的目光也會引起反應。

    陸恒心如平湖，絲毫不帶殺機。目光散漫，絲毫不帶凝聚。

    卻已把老妖婆鑾駕周圍的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七個！

    有七個薩滿！

    陸恒之前猜測至少六個，殺了一個至少還有五個——少了！

    還有七個！

    這七個薩滿緊緊的環(huán)繞著老妖婆的鑾駕，即便在無數(shù)人的擁躉之中，也保持著警惕。

    陸恒收回目光，心下暗暗盤算起來。

    “七個薩滿...加上一個老妖婆，八個厲害角色。還有近千人的帶刀護衛(wèi)，有火器。以及佛香閣附近鱗次櫛比的庭院，和萬壽山的復雜環(huán)境...”

    “如果不能猝然一擊必殺之，失敗便是必然?！?br/>
    一出手，如果沒能在第一時間宰了老妖婆，那么幾個薩滿便會圍上來，六百帶刀護衛(wèi)便會圍上來。

    稍作牽扯，老妖婆便可從容離去。

    最關鍵的是，老妖婆并非手無縛雞之力。她自己就是個絕頂高手。一旦陸恒被牽制住，她要脫身，再簡單不過。

    陸恒皺著眉頭，又探出目光，注視著老妖婆的鑾駕從排云殿穿過，眼睜睜看著她進入了佛香閣。

    “再等等...看看晚上是否有機會...”

    又轉念：“老妖婆多半會游覽頤和園，若身邊跟的人少，也有機會?！?br/>
    陸恒要的，不只是走個過場。他要的是切實的宰了老妖婆。

    所以任何失敗可能，他都要考慮到，而且要摒除之。

    不能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