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一城兩案(5)
米提萊特和荷倫安離開糖果店后沒多久,亞瑟就依照事先約好的時間也撤退了,在旅店碰頭之后他們卻發(fā)現(xiàn)哈倫、伊佛力和小霍爾還沒有回來,二人組帶著小霍爾原定前往前一天死者掩藏過的巷子里查探以期得到更多信息。
巷子里,正被同伴討論著的三個人遇到了大麻煩,兩個蒙臉包頭巾的男人堵住了出口。對峙了三刻鐘,他們就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
“小家伙躲后面去!”伊佛力和哈倫背靠背,一邊用“火蛇”應(yīng)付難纏的對手,一邊不忘提醒戰(zhàn)斗力最低的巫師保護好自己,“你們現(xiàn)在才來殺人滅口會不會太遲了?”他嘲諷蒙臉人道。
對方不為所動,哈倫擋下一擊后用肩膀撞了撞伊佛力,“親愛的伊佛力,你要是想聊天就來找我,和這些傀儡有什么好說的呢。”
“天天都對著你我膩了,怎樣?”兩人交換位置,換了對手,或許是后面控制著傀儡的人不耐煩了,對抗逐漸劇烈起來,哈倫和伊佛力也不得不拉開了距離,攻擊對蒙臉人的傷害也不如前幾次攻擊那么奏效了。
小霍爾安靜地看著雙方糾纏不清,太陽下落了幾個臺階,光線中也有了溫和的顏色,小巷的打斗開始吸引許多路過且聽到動靜的路人,他突然開口道:“你們還要玩到什么時候,在這種游戲上浪費時間太不值得了?!?br/>
“喂,拖太久煩死人了,”伊佛力撞到了哈倫的身上,哈倫正好制住蒙臉人的手腕還能對巷口的小女孩露出溫柔的微笑,伊佛力更不耐煩了,“參謀都看不下去了,趕緊來個了結(jié)可以嗎!”
“如果可以,我還真不想在這種地方露那一手?!惫惖恼Z氣中透露出輕微的不滿,但他還是順從伊佛力的引領(lǐng)和兩個蒙臉人拉開了幾十碼的距離。
如果荷倫安在現(xiàn)場,他就能知道哈倫和伊佛力形影不離的原因了,這兩個冰火魔法師是艾斯蒂大陸上唯一一對能讓對立的兩種屬性合為一體的魔法師組合。在他們之前,沒人想過冰與火能這樣融合成為一個攻擊,先是伊佛力濃縮出最炙熱的火之箭,箭的內(nèi)部是鮮艷的血紅色,外面卻有一層若隱若現(xiàn)的藍色微光,哈倫同步揮舞修長的手,在空氣中捕捉到無數(shù)花瓣似的冰雪碎片,他的嘴一直微微翕動,冰雪的碎片打著旋卷起了伊佛力的火之箭。
一些膽子大的路人走進了巷子里,見到冰與火組合為一體的瞬間,一眾人發(fā)出了小聲的驚呼,既然是竊竊私語似的討論。小霍爾站累了順著墻角滑坐下去,對于路人們的討論不以為然——這一對冰火魔法師的組合攻擊他不是第一次見了,初見時他也有驚訝過,但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妙處。伊佛力的火之箭看似炙熱難當,其實可以用手直接摸上去,因為伊佛力讓那支箭擁有足以取人性命的滾燙內(nèi)心,同時又能削弱箭最外面一層的溫度,薄薄的一層藍色微光就是防止冰雪碎片融解的重點之一。
哈倫的厲害之處不像伊佛力那樣在于高度濃縮與分層控制力量,他擅長的是用最普通的冰片拼出最嚴絲密縫的武器或者護具,剛才他就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讓漫天飛舞的碎片得到足以包裹火之箭的堅固。冰火一拼合,最不能想象的殺傷力會讓敵人聞風喪膽。冰包裹火或火包裹冰都可以,兩者不同的咒文相互組合還能有更多的攻擊方式,使得攻擊越發(fā)難以琢磨。
哈倫和伊佛力單獨作戰(zhàn)的能力還不錯,是以他們很少動用到這個合作的招式,見過的人也不多,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傀儡明顯停頓了一下。背后操縱者一定是不甘心被這種把戲糊弄了,傀儡突然變得很兇暴,沖上去要把哈倫和伊佛力分開,第一個傀儡撲上去,正好中了他們共同的一箭——看似脆弱的冰箭埋入身體的時候爆開,時間像放慢了速度一般,讓人能看清楚箭外層的冰逐層裂開散射,到了某個時刻它們又猛地收攏回來,一片片徹底扎進了傀儡的肌肉下。散布在全身各處的冰的碎片破壞了來者的行動力,火之箭乘機從傀儡的傷口處開始燃燒,箭的形狀消失,火的化身為流動的液體入侵血液,繼而蔓延全身。
這就是冰與火各自的效果,當然不僅僅只有這樣,火焰流動在傀儡全身的同時瞬間融化冰的碎片,那處小傷口被突然多出來的那股液體撐開撕裂成大傷口,這種大傷口遍布全身,血液因火之箭而沸騰加快流出體內(nèi)的速度。
就這樣只射了一箭,傀儡就被毀了一個徹底,成為一團黑炭在地上碎成了粉。還剩一個,冰火魔法師兩人又放出了一箭,同樣是瞬間滅掉了敵人。哈倫不等傀儡成灰就縱身一跳,沿著墻壁幾步彈跳出了巷口,他站在一處住家的陽臺欄桿上,姿態(tài)優(yōu)雅地張開了冰凝結(jié)而成的弓,“噔”地一下弦鳴,他笑出了嘲諷的意味。
哈倫躍下陽臺,飛馳在大路上,趕在更多人圍觀前拎起了獵物的身體,一個瘦弱的老頭子。城主的衛(wèi)兵們已經(jīng)聞訊趕至,接過了老頭子的尸體。
衛(wèi)兵的隊長對哈倫和伊佛力施了一禮,當著所有路人的面贊揚了他們的英雄行為。小霍爾看得出來這么做的意思是告訴斯威特城里這些有背景的人,他們是安全的,他們幫助了這個城市,他們是……正義的一方。先不管這是不是事實,大家都很受用,人群中自動分成兩列,喝彩鼓掌恭送他們離開這條小巷子。
伊佛力問:“那個黑魔法師也太弱了?!本谷痪瓦@么死了。
哈倫回答:“不知道是他過于瘦弱連一箭都受不起還是任務(wù)失敗自行了斷了,我還來不及確認,被人打斷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睂υ捊Y(jié)束,小霍爾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
他們回到旅館,集中在克雷茲的房間把各自遇到的事復述了一遍。得到的一個共同結(jié)論是:對手太弱,行蹤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就像是有人刻意放出消息,主動讓追蹤的人跟上來似的。
“我今天去見了城主,”克雷茲說,“其它追查的人也遇到類似的事情,明目張膽的敵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弱,他們都被引到了街角那個糖果店的門前?!?br/>
荷倫安獨自思考了很久才把各種內(nèi)容理順,他完全沒有料到其它追查兇手的人都會被引誘到糖果店那里。他原以為那里是對兇手真正身份的掩護,是被重點保護的場所,他之所以會察覺異樣也是多虧了莉芙花的幫助,但現(xiàn)在,他卻被告知兇手可能正恨不得讓全個斯威特城的人都知道“兇手在糖果店里”。
米提萊特說:“我和荷倫安的經(jīng)歷你們也知道了,我在那里留下了不少痕跡,他們是不是會很感謝我的主動?”
伊佛力說:“他們可能正等著你把見到的東西告訴整個斯威特城,真惡心,像被什么陰謀逮住了,我真的覺得這種感覺太惡心了?!闭f著說著他搓起了手臂。
克雷茲問米提萊特:“你是要遂他們的愿還是……”
“我不會那么做,”米提萊特笑了一下,“我倒是想看看他們能做到何種地步。”
荷倫安很久沒見過米提萊特這種神情了,小孩子將要去捉弄別人似的。接下來的幾天,斯威特城里傳得沸沸揚揚的都是糖果店相關(guān)的傳聞,荷倫安和米提萊特在那個房間留下的痕跡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yīng),兩天之后,“囚禁靈魂的房間”這件事卻被另一個傭兵隊公諸于眾了。
所有被城主邀請過的、要追查真兇的人原來都只是棋子,克雷茲傭兵小隊的所有人終于確認了這個事實,他們不知道其他受雇的人們當中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真相的,事實上,知道了這個除了不爽以外,他們也只能見機行事。此前的舉動都正中兇手下懷,貿(mào)然突擊說不定只是中了另一個圈套。
然而那么多受雇者中卻未必人人都能這么謹慎且深思熟慮,囚禁靈魂的房間這個消息才剛傳出來不到半天,就有莽撞的人對糖果店發(fā)起了攻擊,據(jù)說是一群烏合之眾,臨時組建的隊伍。他們的這個舉動徹底打破了斯威特城勉強維持的平靜,也讓所有伺機而動的人都失去了謀劃的時機??死灼潅虮£犚仓坏泌s到現(xiàn)場等待事態(tài)的發(fā)展。
糖果店前圍滿了人,最里面的一圈是有戰(zhàn)斗力的人,外面的一圈和從各種窗臺陽臺看出來的則是普通民眾。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驚天動地的搏斗,最后再出現(xiàn)某一群勇士把殺了那么多人的兇手繩之于法,讓那些惡毒的家伙得到最應(yīng)分的懲罰。
糖果店門后不時有人影掠過,里外兩撥人對峙了很久。本來還鼎沸的人聲漸漸安靜了下來,竊竊私語的內(nèi)容盡是“為什么不攻進去?”“那些惡人怕了?”種種。
突然,糖果店正門被炸飛,門連同一整面墻都被掀了開來,轟然巨響與亂飛的塵土石塊嚇得不少人尖叫四散,哪怕是人們口中的那些勇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連退了好幾碼的距離。十個伙計,五個黑魔法師整齊劃一地站在了門前,他們都像荷倫安那樣戴著頭巾甚至還蒙住了臉,所有受雇者都停窒了半刻鐘,“宰了他們!賞金是我們的了!”某個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回過了神,抄起武器碾壓了上去。
荷倫安少見這么大的打殺場面,不確定是不是要上去參上一腳,克雷茲及時阻止了他,或者說,他們,“鎮(zhèn)靜點,看準了再說。”
戰(zhàn)斗很混亂,那十五個人中只有五個是黑魔法師,其余十個伙計用的竟然是光明魔法,光明魔法只對黑暗世界的生物有攻擊效果,對待普通人是不能產(chǎn)生傷害的,所以那十個人都是憑借過人的體術(shù)和身手與眾人周旋的。
有人扯開了嗓子問:“你們到底為什么要殺那么多無辜的女人和孩子!”
黑魔法師自然是不會回答的,其中一名伙計扯開了面罩,“我們是被命令這么做的!”漂亮的面容讓不少人都怔住了。
“你們是被這幾個黑魔法師要挾的嗎?別擔心!我們會救你們!”角落里又有人喊話。
依舊是那個伙計,回答:“不!我們不是被黑暗生物操控的,我們只是必須接受這樣的使命!”話音落下,黑魔法師們突然殺出了一條血路,逃了。留話的伙計神色焦急地緊隨其后,另外九個人也一邊抗擊一邊撤退。
十五個人對陣這么多人都能全身而退,不少人打退堂鼓了,剩下的那部分人和克雷茲這一支小隊立刻追了過去。快要跑出斯威特人視線的時候,一陣狂風掠過,最先答話的那個伙計的頭巾被吹了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那赫然是一對精致纖長的精靈耳朵!金色的秀發(fā)本來是盤起的現(xiàn)在也徹底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有人被刺激到了,極力用攻擊的方式去挑開其它糖果店伙計的頭巾,一個,兩個,三個……脆弱的布料禁不起折騰,紛紛散落,褐發(fā)金發(fā)灰發(fā)全都是光明精靈。精靈們見狀越發(fā)加快了撤離的速度。殺死好幾十個無辜女人孩子的惡徒竟然是傳說中以善良與仁慈著稱的光明精靈,沒有人不被打擊到的,連克雷茲小隊里的人都被震驚了。
荷倫安和一大隊人追著光明精靈們跑進了樹林,他禁不住問:“說不定……他們是,偽裝的……”
哈倫笑了幾聲,“精靈的耳朵沒辦法假造,而光明魔法只有光明精靈能使出,他們的身份是篤定的了?!?br/>
他們最后追到了浩瀚的沼澤地前,荷倫安記得這塊沼澤地,上一輩子他和米提萊特從斯威特城路過之后,在樹林里修養(yǎng)了一段時間,某一天離開這個區(qū)域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更遠處的那一片沼澤旁遇到了被追殺的光明精靈,他們還幫忙救下了一個。
又是上一輩子重復過的事,只是上一輩的看到的只是顯淺的角度,這一輩子他真正走進了每一個片段的深處,從更本質(zhì)的視角把上一輩子的事件重新經(jīng)歷了一遍。
荷倫安突然確信了最后的悲劇結(jié)局一定會到來,因為每當他以為這一輩子經(jīng)歷的是全新的事件的時候,總會有一些片段跳出來告訴他——這些你都偶遇過。他不知道該怎樣想法了,腦袋中一片空白,他只好跟著同伴站到了樹枝上,看那些人將要怎樣對待那些做了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