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周大娘對她這屋的吃食上心，不過是因為顧夜闌的照拂和林染的關(guān)照，經(jīng)過衛(wèi)景如那么一鬧，傳播開來，估計國師府里的人再看待她的眼光就不同了，巧斯和巧云就是很好的例子，看她一直以未來女主人的眼光對待，何況別人。

    可憐見的，她明明不清楚日后自己走的路子是哪一條，卻也得精心伺候打理著。

    日常的供給不用表示，可像今天這種規(guī)格之外的好物，再不知道打點點賞錢，她以后的日子會好過到哪里去？

    想到這里，蕭越喊來巧斯和巧云，將一包碎銀子（以前她在風(fēng)公子那里攢的）交到巧斯手里，叮囑她倆道：“日常有什么特殊支出就從這里拿錢吧，包括像今天賞給小夏的錢，一會巧斯從這里拿出去，別用自己的貼補。不過記住一點，日常的供給咱們受著就行，超出去的，你們兩個在府里也待不短時日了，自己酌量著辦吧。”

    巧斯和巧云低聲應(yīng)著，正巧梅香和蘭香拎著食盒進來，準(zhǔn)備擺午飯，巧云手腳麻利地過去幫忙，收拾好了三人都出了屋去，蕭越這才問：“這幾日總見梅香和蘭香，桃香和菊香呢？”

    巧斯回答道：“我瞧了幾日，梅香和蘭香手上活計麻利，年紀(jì)也稍微大一點，能頂點大事，桃香和菊香年紀(jì)有點小，做起事來有點露怯，想著讓她們先從外間活絡(luò)做起，慢慢練著，興許會好很多。”

    蕭越點頭贊賞道：“你是個周到的，看著安排吧?！?br/>
    巧斯低頭出去，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jīng)知道蕭越并不習(xí)慣吃飯時候有人站在旁邊伺候，所以只是將碗筷勺和溫水安置好，就離開，自行跟巧云她們一起吃飯，給她自在的空間。

    原本蕭越還覺得一個人吃飯孤單，想要培養(yǎng)巧斯和巧云跟自己一起吃飯，可她們兩個怎么也不答應(yīng)，而且聊了兩次天，過程均不太美好，她們視她為主子，說話小心謹(jǐn)慎，而她又不能真當(dāng)她們倆是姐妹，原本就在很多事情的看法上有代溝，還要記掛自己穿過來的真實身份，很多事情上表達觀點都要藏著掖著，說一半留一半，這樣下來更累，折騰兩趟以后，跟大家一起吃飯的念頭就迅速作罷。

    剛吃了兩筷子溜魚片，門被從外面打開，蕭越頭都不抬道：“都說你自去吃你的吧，我這不用伺候，又不缺胳膊少腿兒的……”

    然后話頭就截住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站在門口正盯著她的是顧夜闌。

    蕭越連忙起身，動作太急，左邊胳膊撞到了桌子，震動波及傷口，疼得她皺了下眉，然后才要開口，顧夜闌已經(jīng)上前一步，隔空似乎想要扶一下她，見蕭越快速站好，便收回手去。

    蕭越心里吃驚不小，小聲問道：“仙君如何這個時辰過來了呀？”

    顧夜闌沒有回答她，而是用下巴點了下門外：“伺候你的丫鬟們呢？都哪兒去了？”

    蕭越反應(yīng)過來，剛才他進來應(yīng)該是一路連個人影也沒看到，便替她們解釋道：“我讓她們先去吃飯的，一日三餐，按時吃飯身體才好?！?br/>
    顧夜闌眉頭霎時鎖起，蕭越才發(fā)覺自己胡說八道了什么呀！

    還待想補充點，怕顧夜闌再遷怒于丫鬟們，卻見他已經(jīng)走到餐桌旁邊，指著對面的一把凳子問：“介意我坐下一起吃嗎？”

    “嗯？”

    “嗯?！鳖櫼龟@肯定地點頭。

    “啊，好啊，好啊，反正每次廚房準(zhǔn)備的飯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那個，一個人吃飯?zhí)珶o聊了，多一個人正好可以做個伴?！笔捲綇姄沃言捳f完，深深擔(dān)憂自己一會兒會不會消化不良。

    好在每次準(zhǔn)備餐具，巧斯都會放上一雙筷子和一個湯勺以防布菜使用，但，碗和飯卻只有一份，顧夜闌的手剛剛揚起，蕭越就迅速而果斷地將自己的米飯遞過去，放在他眼前，笑瞇瞇道：“今天有肉和蒸餅，我本來也不太想吃米飯了?！?br/>
    顧夜闌將手放下，眼神疑惑地望望米飯，再望望她。

    蕭越明白了，立馬表態(tài)：“我沒動過的，一筷子都沒吃過，很干凈，你放心，我剛才只吃了幾片魚肉，還沒輪到米飯?！?br/>
    顧夜闌唇部彌漫出一種類似笑的表情，只是他將頭低頭去，再抬起頭來，已是神色清明：“我只是記得你胃口極好，前幾日那么亂的狀況下，都沒耽誤你啃肘子，今日沒什么胃口，便來你這里打秋風(fēng)，還望你不要介意?！?br/>
    介意啥呀？我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你的？

    “哪里的話，還沒給仙君道謝呢，今日您送來的東西我都見了，每樣都是極好的，我很喜歡，謝謝仙君記掛?！?br/>
    顧夜闌總算讓面上肯露出一種叫做微笑的表情：“喜歡就好，我日日說，缺什么要告訴我，或者告訴林染，卻從未見你屋里的人說過一句話，想來你是見外不肯麻煩我，所以只好擅作主張備下一些，料想你應(yīng)該用得上?！?br/>
    蕭越發(fā)自內(nèi)心道：“仙君和染公子的關(guān)照已是十分細(xì)致，我當(dāng)真什么都不缺。”

    下次再給，麻煩給點銀票地契成么？輕便又實惠。

    顧夜闌望了她一眼，仔仔細(xì)細(xì)地，隨后一抬手示意：“用飯吧?！?br/>
    蕭越低頭專心吃起飯來，只不過對面多了一個人，她比平時吃得慢一點，兩人都沉默著，桌間一時間只聽到筷子杯箸交錯和輕聲咀嚼的聲音。

    蕭越趁著夾菜的間隙偷偷觀察了一眼顧夜闌，發(fā)現(xiàn)他的吃相很是文雅，動作慢條斯理，細(xì)嚼慢咽，每次夾菜數(shù)量都不多，顯然是受過良好的訓(xùn)練。

    蕭越無聲點點頭，繼續(xù)進行她的飯食大業(yè)。

    吃到半飽的時候，顧夜闌已經(jīng)放下筷子，靜靜地望著她。

    開始蕭越還自如繼續(xù)吃著，可被顧夜闌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再厚的臉皮也覺得不自在，硬著頭皮又吃了幾口，蕭越也放下筷子，抬起頭，與顧夜闌對視。

    顧夜闌眼簾向下移，好脾氣地問：“吃飽了？”

    蕭越抿起嘴，搖搖頭。

    顧夜闌挑眉：“那就再吃點?！?br/>
    隨后將自己面前的一盤菜換了個位置，略微一歪頭，示意她多吃點。

    蕭越咬咬嘴唇，她是很愛吃這盤青菜小炒啦，鮮嫩爽口，只因為擺在顧夜闌面前，她離得有點遠，剛才還克制自己少夾兩筷子，這都被顧夜闌看出來了？

    “吃吧，剛才看你挺喜歡吃這道菜，再想吃的話可以跟周大娘說一聲，多做點。”

    蕭越點點頭，卻放著筷子不動手。

    顧夜闌忽然笑道：“吃呀，明明胃口好得很?！?br/>
    蕭越跟著哼笑兩聲，才說：“仙君，你這么盯著我，自己又不吃，我哪里吃得下??？”

    顧夜闌揚揚眉：“我看著你讓你不自在了？”

    蕭越誠實地點點頭。

    顧夜闌低頭笑笑，隨后拿起筷子，說：“那我就再陪你吃一點?！?br/>
    蕭越心里話，誰要你陪啊？你不在我吃得才叫個香呢，但面上還得一副高興的樣子，點點頭，說：“好?！?br/>
    顧夜闌又吃了幾口，才說：“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看你吃飯，吃得香甜，羨慕而已，看著也覺得餓了，比平時多吃了好一些?！?br/>
    蕭越正送了一片魚肉進嘴里，聽到這話也不能立馬答話，趕緊嚼了嚼咽下去后才說：“是吧？我這人沒別的好處，就是能吃能喝能睡，沒心沒肺。”

    顧夜闌也跟著陪笑了兩聲，明顯沒有聽進去，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在蕭越又夾起一塊用雞湯煨過淋上蜂蜜的山藥時，只聽他說：“瑾瑜以前吃飯就很少，還很慢，每次我都想讓她多吃點，好說歹說都沒什么用，我以前還笑話她說，師父養(yǎng)的鴿子都比她的飯量大?！?br/>
    蕭越真想給他普及一下，什么叫做情商，以及何時說話，說怎樣的話會讓人心情愉悅，大兄弟你就不能等我吃完了再說嗎？每次都在我塞嘴里吃的說這種讓人消化不良的話，故意的不？

    視線在他的眉眼間一蕩，蕭越就消停了，人家是國師，雖沒實權(quán)，卻時常能跟皇帝老兒面對面，談個心喝個茶，單憑這點就足以秒殺朝堂上一干大臣了，這種身份的人，需要考慮別人的感受么？

    不需要。所以蕭越你這個跟瑾瑜長得那么像的冤大頭就自行調(diào)節(jié)心態(tài)吧！

    顧夜闌每次說起瑾瑜來，都會不自覺陷入一種迷離的情緒中，蕭越努力咽下嘴里的山藥，放下筷子，做出認(rèn)真聆聽的乖模樣。

    顧夜闌又說了兩句，冷不丁瞅見蕭越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將視線轉(zhuǎn)向她，上下打量了她幾個來回，非常突兀地停住話頭，問她：“以前每次送你東西，你都推三阻四，一見了我就說不不必不必，今天怎么一改往日的客氣，高興地收下了還跟我道謝？”

    蕭越擺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我知道仙君的好意，能得到這樣的照拂心理很是感激，再不知道感恩，豈不是不懂深淺？”

    顧夜闌放下筷子，動了動嘴巴，似是嚼東西又不似嚼，就那么看著她。

    蕭越嘿嘿笑了幾聲以示配合心聲，奈何顧夜闌一副狂笑別人看不穿的莫測嘴臉杵在眼前，蕭越有點笑不下去了，最后草草結(jié)束。

    “因為我覺得，仙君應(yīng)該是用對我好來彌補心中對瑾瑜姑娘的愧疚之情?！?br/>
    顧夜闌原本耐人尋味的神情立馬鳴金，換成整張的淡漠。

    蕭越心里暗道，看來自己猜得挺對。

    一鼓作氣，她趁熱打鐵問道：“敢問仙君，瑾瑜姑娘現(xiàn)在何方？”

    顧夜闌微微瞇起雙眼，然后迅速擰開頭，不到一瞬間，只聽一陣凳子摩擦在地面上的刺耳聲音，再見顧夜闌已經(jīng)站在離桌子的兩步開外，神色森然地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