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通了全部的感官,麟所接觸的世界變得清晰卻又異常。
氣味,聲音,顏色,味道,觸感,直感,所有的感覺被混雜在一起,嶄新的接觸世界的方式就此開啟,獨特的六感聯(lián)覺使一切都細微的痕跡都逃不出她的感知。
極端雜亂的感知中,麟“看見”了她。
那如同小動物般半匐在地的幼小女孩,可憐得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小鳥。
連通著的感覺察覺到了流淌著的雜亂。如斑斕的色彩,如散亂的氣味,如嘈雜的聲音,如混合的味道,如復數(shù)的觸感。甚至,是復雜到足以令人困頓的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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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沒有陷入困頓,即使這混沌的感官刺激足以使常人不知所措。因為對此,她早已習以為常。
那流淌了一地的異色,應該是血吧?
芙蘭朵露顯然傷得不輕。但就算是如此的狀況之下,依然有著破壞性震動的波紋不斷擴散。
她似乎要比她的姐姐更為強大,卻也明顯更為缺乏控制這份強大所需要東西。
自從被發(fā)現(xiàn)她的可怕能力之后,所有人都執(zhí)著于封存這過于強大的力量。但或許所有人都錯了,最有效的對于力量的束縛并非來自外界,而只能源于自身。
拘束芙蘭朵露的行動,確實暫時封鎖了這份力量。但同時,也造成了芙蘭朵露對自身力量的無知。她既沒有面對這份力量的所需要的堅強,也沒有理解這份力量所需要的清醒。于是在懵懂無知中,這份屬于她自己的力量完全失去了控制。
如果她能夠擁有認同這份力量所需要的精神力,或許完全不會是現(xiàn)在這樣。
錯誤的方法無法達成正確的目的,正如無法用謊言去反對錯誤。
某些方面,真的與自己很像。
或許,現(xiàn)在還有改正這個錯誤的機會也未可知?
其實也并非不知道,恐怕無法將已經(jīng)確定的事扭轉(zhuǎn)回來。因為已經(jīng)不會有人愿意接近這個女孩,愿意幫她理解那些屬于她自己的東西。
世界既非被善意包圍,亦非被惡意支配。若是想要承認世界,亦或是被世界承認,就必須背負世界的矛盾。世界是如此的壞心眼,以至于它所奪取的與它所給予的永遠一樣多。
不過,卻依然愿意為此抱有一絲期待。
也許有一天,帶來改變的人會如流星般降臨也未可知。
那么,也讓自己做些什么吧。
至少,讓那個可能存在的帶來改變的人能夠安然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
肆虐的波紋穿過麟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平靜湖面。除了一陣漣漪,什么也沒有留下。
哪怕僅僅為了那份或許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性,也依然愿意選擇去相信……
如果要問為什么,那原因只能是那一個。
因為,那就是“希望”的價值。
將二胡的弦弓交由右手掌握,麟無聲地默默低語。
(“eon_ish.”)
這不是名字,而是將弦弓贈予她的那個人所寫下的銘言?;蛟S,也是那個人親手寫下的希望。
弦弓開始向著兩邊生長。它變得更長,而且更寬。并且形態(tài)也發(fā)生了相當明顯的變化,變得像是一張真正的長弓。
這才是這弦弓所擁有的,真正的姿態(tài)。
(“真是惡趣味呢?!保?br/>
如果傳說是正確的,它甚至可能與蕾米莉亞的神槍擁有同樣的材質(zhì)。
它所擁有的特性只有一個,非常簡單:完全承受麟的力量,既不增加一絲,也不衰減一毫。
(“請將其視為由衷的贊美。惡質(zhì)的趣味之中,往往才隱藏著真正的善意。世界與生命一樣,或者說只有與世界相同,才能夠被稱為生命?!保?br/>
拿起一張符卡,輕輕搭在弓弦之上。一瞬間,符卡如解開的絲帶飛散而去,又如繞起的織線纏繞而起。
手中的符卡,完全變成了一支箭矢。
淡淡的熒光鋪滿了昏暗的圖書館,如夏夜的繁星,成為了這一幕最為美麗的背景。
(“難道不是嗎?所謂的世界并非矛盾,反而矛盾才是世界的本身。正如構(gòu)成生命的堿基,世界只是由矛盾構(gòu)成的螺旋?!保?br/>
在散落在整個圖書館中的魔力的微光中,麟拉開弓弦。
此時此刻,她就如同一位持弓的女神,竟然讓人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諾茵睜大了眼睛,生怕自己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jié)。
蕾米莉亞焦急地伸出手,顫抖的嘴唇似乎在呼喊著什么,但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fā)出。
(不行……芙蘭……絕對不能在沒有規(guī)則的情況下和這個人交手啊!)
滿弦的長弓沒有指向任何一處,就好像根本沒有目標。
不,其實目標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在那里。只不過,沒有人能夠看見。
因為……
(“你啊,總是如此而已……”)
長弓直指著圖書館的穹頂,直指著穹頂之外的蒼穹。
(“符之十二夢世界?!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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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真是惡趣味呢。
?:你還真是絲毫不留情面啊。
麟:請將其視為由衷的贊美。惡質(zhì)的趣味之中,往往才隱藏著真正的善意。世界與生命一樣,或者說只有與世界相同,才能夠被稱為生命。
?:你的話為何前后矛盾。既然是惡質(zhì)的,又為何被稱為善意?莫非在你看來,世界竟是如此矛盾而混亂?莫非在你看來,擁有智慧的生命也是如此不堪?
麟:難道不是嗎?所謂的世界并非矛盾,矛盾才是世界的本身。正如構(gòu)成生命的堿基,世界只是由矛盾構(gòu)成的螺旋。
?:是的,世界永遠不會只有一面。那僅僅只是我的惡趣味,我什么都沒有給予你。所以,不必對我解釋什么,也不必對我抱有感激,這只是你所贏得的賭注而已。
麟:你啊,總是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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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茵,有件事拜托你?!保?br/>
妖精微微一愣。
“什么?”
(“接下來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請當成是一場夢,可以嗎?”)
“夢……是誰的呢?”
麟有些意外地回過頭,金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絲遺憾。沒有想到,她竟然直接道破了問題的關鍵。
(“如果我說你以為的任何人都可以,你能夠相信嗎?”)
“嗯,會的?!敝Z茵竟是帶著妖精特有的天真與玲瓏的神情笑了?!叭绻趋胄〗隳愕脑?,我什么都愿意相信?!?br/>
是的,她根本一點也不在意答案,她只是愿意去相信這個聲音。
(“謝謝。”)
少女罕見地略微流露出一絲尷尬,卻也僅僅是一閃而逝。
扣住弓弦的手指終于松開,箭矢如一束光芒擊穿圖書館的穹頂,也穿透了混沌的天穹。
金色織線布滿了有限,卻又將無限這一概念展開。就如直線的長度有限,卻絕無止境。(注:這里是非歐幾何學的直線概念,歐氏幾何的直線是無限無界的。)
當金色的織線在天空中展開時,雪白的世界如霧如雨地降臨于此。
是的,如霧彌漫,又如雨灑落的,竟是一個世界。
當所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時,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沒有了麟的身影。
不,不僅僅是麟。諾茵和芙蘭朵露都無聲無息地從世界上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麟、諾茵和芙蘭朵露當然沒有真的消失,她們只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而已。
這個世界,不存在于任何現(xiàn)實之處。而且,只擁有一成不變的風景。
所見之物為純白。白色的大地,白色的草原,白色的樹木,一切都是純粹的白色。
一時間,諾茵甚至以為自己回到了小島上的那座純白的庭院。但很顯然,事實并不是這樣。
雖然的確是很像,可小島中的庭院并非如此無邊無際。
這是在白色的天空之下,一望無際的白色荒野。
這是除了望不到盡頭的純白風景,什么都沒有的世界。
恍若天堂的意像,終于在此成為孤立的“世界”。
片刻之前還身處圖書館之中,此時卻步入了難以理解的世界。整個世界中,只剩下麟、諾茵和芙蘭朵露三人。
(這……這里難道是……)
雖然難以理解,諾茵還是想到了一個可能。但是這個結(jié)論,未免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不易察覺地,純白的世界悄悄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麟同樣不易察覺地伸手捏住了縫隙的兩端,使縫隙的擴張就此中止的同時,也將正從縫隙中伸出的手指卡住。
(“不要偷窺別人的內(nèi)心哦?!保?br/>
從不為人知的隙間之中,傳來了悠長的嘆息??p隙中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抽了回去,麟輕輕揉捏了幾次,將縫隙悄然地從這個世界中抹去。就像是捏去濕面團上裂開的縫隙一般輕易而理所當然。
因為,這里是她的夢境。
因此,此符卡名為“夢世界”,外符的序列第十二位,構(gòu)架中的界點。
模糊了夢與現(xiàn)實的界線,一如其名,是只會在夢中出現(xiàn)的世界。
諾茵的猜想是正確的。這一成不變的純白世界并非是任何一個現(xiàn)實中存在的場所,而只是存在與麟的心象之中,她內(nèi)心世界的投影。
對于自己的內(nèi)心,麟并非真的一無所知。相反,從一開始,她就有些猜到自己的庭院為何是這樣的風景。因為,早在連她自己都已經(jīng)不記得時間中,她的內(nèi)心最深處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這樣的風景。
小島不過是自己的表象,庭院是隱藏在自己內(nèi)心最深處的心像的具現(xiàn),這些她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并非不明白這空洞的世界是多么病態(tài),但在這個世界中,自己竟然能夠感受到片刻的清寧與釋懷。即使,明知道這是如此的病態(tài)。
之所以能夠享受著這份空洞,沉醉于這份虛無,只是因為自己早已經(jīng)這份“空”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區(qū)分開。
無從判斷自己是否還依然正常,然而如果這是異常,那自己早已經(jīng)成為了這異常。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麟似乎在猶豫著什么。緊接著……
“那么……”
那是輕柔,卻令世界為之共鳴的聲音。
(?。???)
諾茵大吃一驚。因為,這聲音是她無比熟悉的。
不同于彼此交流時直接在腦海里響起的聲音,也并非以紅線連接時超越語言的表意。這完全是由這個世界反饋而來麟的聲音。并非處于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在星芒體與我執(zhí)體中反復回響。
“此世將與我同在?!?br/>
伴隨著這句貫穿靈魂的低語,純白的世界迎合般地猛烈地顫動。
這個世界,就是她自身。她的意志,她的人格,她的心象。所有內(nèi)在的表現(xiàn),都在這里。
這個世界,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夢而已。
那是有如一道無邊無際的巨大白色傷痕般的她的世界??此粕鷻C盎然,實則一片荒蕪的她的世界。
所以說,并無半句謊言,這個世界確實將與她同在。
在這傷痕般的世界中,空若虛無的少女似有若無地微笑著。薄霧般的神秘光暈正在她身后展開,有如一雙由祥云構(gòu)成的巨大翅膀。那空靈而虛幻的身影,竟是有著如此驚心動魄的美麗。
(簡直就像是一位女神。)
諾茵不由這樣想著。
妖精不會想到她其實已經(jīng)無比接近事實。少女的確原本應該是一位神明。
既非被忘卻,也非不被需要。僅僅是不能被需要,那條境界線的存在,最終讓神變成了妖怪。
但這都不重要。對諾茵而言,此刻將成為她心中永恒的風景,成為永遠烙印在靈魂中的烙印。
要做什么?會怎么做?
這個世界已經(jīng)并非常識,將會發(fā)生什么因此已經(jīng)完全無法預料。
第三道毀滅的波紋從芙蘭朵露所處的位置向外釋放。這次,諾茵終于看見了波紋的實體,她這才明白剛才在自己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但麟只是搖了搖頭。
沒錯,僅僅只是搖了搖頭,波紋就像是被頻率相錯的波紋所抵銷,一點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純白色的世界中,由少女主宰的夢完全展現(xiàn)。
在這片豐饒的荒蕪之地,少女將自己的意志具現(xiàn)為現(xiàn)實。
完全沒有什么具體的行動,麟僅僅只是看著芙蘭朵露,連手指都沒有動過一根。但是……
噗哧。
緋紅的液體從幼小的吸血鬼身上噴出。
連叫喊都做不到,吸血鬼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間被盡數(shù)砸斷。斷裂的骨骼從肌肉和皮膚中刺出,飛濺的鮮血染紅了純白的大地。然后……
“恢復?!?br/>
世界依照麟的意志發(fā)出了聲音。
時間好像瞬間倒轉(zhuǎn)了一樣,芙蘭朵露的身體竟然又在瞬間恢復,連同先前諾茵所造成的傷一起。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瞬間,以至于慘叫聲都遲了片刻才響起。傷出現(xiàn)得太快又消失得太快,只有痛被遺留了下來。
沒有什么可奇怪的。在這里,在這個如傷痕般的世界中,她就是真正的女神。既然是她的意志,在此時必然等同于神意。
芙蘭朵露痛苦地伸出手去,就好像溺水的泳者在掙扎。
她的能力依然發(fā)揮著駭人聽聞的作用,連純白的世界都因為她的舉動崩壞了一小塊。
但沒有用。在這個被破壞的片段背后,依然是同樣的片段。就像面對面的鏡子中的鏡像,相同的世界不知道有多少。
這里是少女的心象世界,想象的構(gòu)物。一切都只在少女的一念之間,思維構(gòu)建的速度又豈是單純的破壞能夠抗衡的?
“這樣不行。要破壞這個世界,只是如此是做不到的?!币廊?,是在這個世界中回響的聲音,“至少,必須是這樣的程度?!?br/>
少女輕輕闔上雙眼。
對了,說起來,為什么自己會將諾茵帶進這個世界中呢?要知道,就算是與自己關系最為親近的那個人,也從未目睹過現(xiàn)在的風景啊。
難道說,這么做還能有什么意義不成?
對于自己的行為,麟第一次感覺到難以解釋。
罕見的,麟竟然覺得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為,這可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的事。
疑惑的思索并未中斷她的意想,也并未改變她的世界。
無聲無息的,世界隨著她闔上的雙眼變得漆黑。
片刻之后,世界開始崩潰。
由大地延伸至天空,穿過了所有的時間與空間,崩壞平等而無可抗拒地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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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相關:
星芒體(astral_body)與我執(zhí)體(ego):也被稱為情緒體和自我意識體,靈性學概念。這個理論中定義“人”的要素為物質(zhì)體(physical_body)、生命體(etheric_body)、星芒體和我執(zhí)體四元。“氣質(zhì)”有時也被認為是星芒體的一種表現(xiàn)。
本章出現(xiàn)符卡:
符之十二夢世界:外符中序列第十二位,實際上是外符中的第二位。外符的結(jié)構(gòu)與通用計時法相同,所以有兩張符卡的地位極為特殊,那就是作為起點的第零與作為界點的第十二這兩張。外符是對稱的,這張符卡同第零符對應。
這張符卡的效果,是將事像拉進心像之中,從而在麟自己的世界里展現(xiàn)其特性。雖然這張符卡對紫這樣能夠操縱境界的人沒有什么太大效果,對靈夢這種能夠干涉境界的人也效果有限,但對于沒有境界相關能力的人來說是壓倒性的。
麟的符卡通常不劃分層次,但如果非要說有的話,內(nèi)符中的■四符和外符中的第零符無疑處在最高層次(規(guī)格外)。而僅次于它們的第二層次只有一張,那就是這張外符中的序列第十二位。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