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說：“風(fēng)小姐不給面子么？”
“怎么會，韓總的酒我怎能不喝?！蔽倚χe起杯，然后一口干掉。他仍是一動不動地望著我，直到我把空了的酒杯拿給他看，他仍舊是沒有一句話以及一個舉動，只是站定，然后一揚手喝干了手中的酒。
原本熱鬧的雅間，此刻卻出奇的靜，沒有一個人說話。
“恩，我嘗嘗，真是不錯，這味道真好吃，來小染，素素你們也嘗嘗……”蘇雨笑著說道。
“阿衛(wèi)，這個你肯定喜歡?！毙θ萏鹈?，聲音清脆，可是旁邊的男人卻仿佛沒有見到，沒有聽到，全副的心神都凝聚在一個點上。那個點是我，可是我寧愿相信那不是我，而是恰巧落在我這個方向，我迅速低下頭吃著剛剛蘇雨給我夾的菜。
我吃了一口又一口，脖子低到不能再低，腦袋垂到不能再垂，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的那雙筷子。
只是周圍的氣氛依舊如此詭異，對面那火熱的視線似乎就連我這樣依舊不肯放開，它像是一條繩索，緊緊地抓著我。
周圍又靜了下來，不論蘇雨與高婉言如何打著圓場都沒有用。詭異的氛圍蔓延在整個雅間。
躲不過么？
他不是一直想盯著么？那好，我就讓他看個夠，讓他看個徹底，既然他韓衛(wèi)當(dāng)著未婚妻的面都毫無忌諱，那我擔(dān)心什么？我還有什么好忌諱的？
“恭喜韓總，高小姐。這一杯我先干為敬。”
“謝謝小染，你的祝福就是送給我最好的禮物?！闭f著她甜笑著端起一杯酒，動作優(yōu)雅地湊到嘴邊，剛要喝下卻被韓衛(wèi)用手?jǐn)r了下來，他奪過她的酒杯一口喝掉。
而我，也因為韓衛(wèi)的這個動作而死死的盯著他的手，他那奪下高婉言手中的酒杯的手。那粗糙的有著男性特有紋路的手，那曾經(jīng)抱著我說給我幸福的手。
——是啊，當(dāng)然是了，他們是未婚妻啊。
——她的肚子里有著韓衛(wèi)的孩子。
風(fēng)小染，你現(xiàn)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沈之離，我仿佛漂浮在大海中溺水的人突然找到了浮木一般迅速按了接聽鍵。
“好的，我馬上過去?！闭f著我掛了電話，拎起衣架上的衣服穿上。然后回過頭，看向一桌子的人。
“今天不是公休日么？什么事非得趕在這個時候么？”蘇雨急忙問我。
“真是掃大家興了，不過公司的事由不得我不去，今天先走一步，大家慢慢吃——”
收回目光，我轉(zhuǎn)身打車回了慶東，還沒走到地方，便被一雙手拉了過來，“沈之離——”我驚呼。
“沈之離你怎么了？”
“好……”我雙手環(huán)住他的腰，這一刻我就像是一個母親在安撫著受傷的寶寶，輕輕地由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直到電梯到了地方，門被打開。
我從后面追上，然后拉開他的車門，在他的目光下上了車。
然后是一片寧靜，死一般的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開了多久，只是看著車窗外的天空越來越黑，行人越來越少，他終于累了一般地把車停到了海邊。
我點頭。
他說：“小染，你覺得這個世界公平么？”
“是啊，我這個問題真是愚蠢，老天什么時候公平過?！?br/>
“如果你想要告訴我你自然會告訴我?！?br/>
“你有權(quán)不說?！?br/>
“沈之離——”我怒目看向他，我允許他難過，我允許他瘋狂，我甚至可以陪著他，出于下屬也好，出于朋友也罷，我都可以，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他用如此蔑視地語氣譏諷我。尤其是用那個人更加的不可以。
“給我一個理由?！?br/>
“你要走？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沈之離要離開慶東？這絕對不只是大事可以形容的，這件事如果是真的。想必t市這幾天的頭條不會是別的，用滿城風(fēng)雨來形容絕對不過分。
“是因為那場競標(biāo)？”
“一定是因為那樣。但是……”看著他立在風(fēng)中。衣服隨風(fēng)擺動的樣子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他臉上的表情太過寧靜，雙眼也像是一口深井，看不到里面的光景。
“你的位置由誰代了？”
“為什么？”
“我大媽也就是我爸的原配幾年肚子都沒有聲響，我爸迫于無奈才把我接了回去。只是沒想到過了兩年大媽的肚子突然爭氣了，而且還生了一個男孩。不過他就是一個廢物，除了會泡女人會花錢外一無是處。不過這樣也好，我也縱容他這樣，只是……”他突然握緊拳頭，“大媽她竟然一次次地在中間搗鬼，這次竟然不知給老頭子吃了什么迷糊藥，竟然讓老頭子答應(yīng)把慶東交給那個廢物來管。慶東早晚垮臺，我留在一個即將垮臺的公司豈不是往火坑里跳?！?br/>
他的母親竟然因為他的出生而死亡——他竟然如此說他的自己的親生弟弟——
——他到底恨著的是誰呢？
“之離，你……”
“沒，我沒事，不用向我道歉?！?br/>
“別這么說，慶東給我的待遇還不錯，而且也讓我學(xué)到很多?！?br/>
我搖了搖頭，“還沒想好，也許會給自己暫時放個假?！?br/>
“我也希望如此。”
我只是微笑，然后抬起頭，“沈之離，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一句話?！?br/>
“你眼睛瞇起來的時候真的真的很像狐貍?！?br/>
“小染——”
“再讓我抱抱?！?br/>
“多少？”
“好，我給。”
“那也成?！?br/>
“你敲詐?！?br/>
“不論多少我都給?！彼蝗灰荒樥J真地說道。
“……”微微瞇起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我，似乎想弄明白我突然沉凝下來的臉是因為什么？
他突然拉下臉來，他說：“風(fēng)小染，在你沒遞交辭職書之前都是我的員工，我以上司的名義命令你給我一個擁抱?！?br/>
“算了，如果不想就算了，我只是……”他突然正色說道。
他環(huán)住我的腰，一點一點的縮緊，又一點一點的放開。
海風(fēng)吹了過來，帶著潮濕的味道。拂在耳際，癢癢的……
“小染——”他突然拉過我。
“你應(yīng)該對自己好點。不要那么逞強，不要那么倔強，不要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心里一個人抗，不要明明想哭卻笑得一臉燦爛。”
而再看看面前這張誠摯的臉，我突然鼻頭有些酸，人心都是肉長的，當(dāng)有這樣一個男人對著你說出這樣一番話的時候，你怎么能夠不敢動，怎么能夠不動容，尤其是今晚的他，讓我疼惜的同時亦多了一份尊敬和佩服。于是我走上前，輕輕地攬住他的脖子，下顎貼在他的頭頂。
他笑了，一笑起來，眼睛仍是瞇瞇的，仿佛那只狡詐的狐貍又回來了。
然后車子絕塵而去，只留下一些灰塵漂浮在空氣中，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我，定定地看著我，然后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但是他的表情真的很嚇人，他的眼中甚至已經(jīng)不再波瀾不興，而是陰郁地像是要把人淹沒，那里面帶著一種毀滅的味道。
“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與你無關(guān)?！?br/>
但是我不喊痛，我就是被他捏碎，我也不會向他喊痛。
曾幾何時，我是多么希望能夠要一個孩子。一個我和他的孩子，如果是女孩我一定要給她打扮得像一個小公主，給她梳著漂亮的發(fā)髻，然后看著她長大，看著她變成一位真正的公主，然后嫁人，再然后有了小小公主，她會叫我婆婆……
孩子啊，多么美妙的詞匯，全家人一起去郊游，甚至什么都不說的坐在一起吃頓飯，那嬉笑著叫爸爸媽媽的聲音充滿了童稚與溫情。
我猛然抬起頭，看向韓衛(wèi)，看向?qū)γ孢@個我放不下，恨不起，愛難消的男人。
他順著我的力一把摟過我，他說小染，你真的要嫁給他么？你真的愛上他了么？我剛看到你摟著他的脖子，我看到你們有說有笑，你怎么能夠愛上他？
“他好？他那叫好？他只是玩你罷了，他沈之離玩的人還少？那只狐貍在商場上的名聲你不是沒聽說過，他就和他的父親一樣，一樣的好色。”
“好，你就這么相信他？還沒嫁過去就開始為他說話了？風(fēng)小染，我看你是發(fā)燒燒過昏了頭了?！?br/>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雙眼泛紅，血絲蔓布。渾身都是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