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中學(xué)生的季南楓，身高直逼一米九，卻被矮他半頭多的郁寧嚇了一跳，“啥？你說什么？”

    “我說，跟我談戀愛！”

    季南楓好氣又好笑，“郁大聰明，你吃錯藥了吧？”

    “你不敢嗎？”

    季南楓：“……”

    康復(fù)治療果然不靠譜。

    病沒治好，人先瘋了。

    郁寧拽緊他，“我問你話呢?！?br/>
    可季南楓還在走神。

    他不會偷偷去了峨眉山，得到了滅絕師太的真?zhèn)鳎瑢W(xué)了什么歪門邪道，故意惡心我吧？

    季南楓扯開郁寧拉拽的手，“我是直男，你別想害我，我不上當(dāng)！”

    郁寧蔑視，“直男？”

    “是啊，鋼鐵直。阿基米德撬地球的杠桿都沒我直！”

    眼前的季南楓剛正不阿，要不是見過他蹲在自己墳頭哭成狗，抱著自己的照片說沒他該怎么活的樣子，郁寧簡直要信他真是直男了。

    郁寧壓著火，表情緩和了些，“那好，直男，談戀愛嗎？”

    季南楓：“……”

    惡魔究極進化的終點，是玩火自焚。

    他這表面美麗動人，內(nèi)在陰險惡毒的表情，絕對能錄進電影學(xué)院樣本。

    有這天賦學(xué)什么畫畫，奧斯卡欠你個影帝小金人。

    可惜季南楓不吃這套，“我還沒成年呢，響應(yīng)祖國和學(xué)校的號召，堅決不早戀。”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當(dāng)年裝病裝傻，死皮賴臉歇了一年，就為了和我同年上學(xué)。”郁寧絲毫面子不給，“你比我大一歲，三個月前已經(jīng)成年了?！?br/>
    季南楓：“靠，原來你早就知道，那還老讓我喊你哥占我便宜。郁寧，你心黑不黑？你良心痛不痛？”

    郁寧：“……”

    要不是看他帥，真想打他。

    郁寧壓了壓火，“你既然喜歡我，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

    “誰喜歡你了？”季南楓擼起袖子，“我當(dāng)初就是不爽，憑什么我上學(xué)了你還歇著，絕不能讓你獨自在家享受！”

    郁寧的耐心耗盡，“我再問最后一次，到底要不要當(dāng)我男朋友？”

    季南楓：“……”

    絕了，簡直絕了。

    這是要逼人上刀山、下火海，一頭扎進斷頭臺??！

    季南楓義正言辭，“就算我成年了，你還有二十六天才十八歲，也不能早戀?！?br/>
    “我生日記這么清楚，還敢說不喜歡我？”

    “那是因為你生日和季二火就差一天?！奔灸蠗鞑恍?，“誰沒事記你生日，我有病啊！”

    “那就等二十六天以后，正式交往。”

    季南楓：“……沒你這么逼良為娼的，我是正經(jīng)人。再這么下去，我要報警了?！?br/>
    郁寧毫不猶豫轉(zhuǎn)身，“那算了?！?br/>
    “喂，你站??！吵不過就跑，算什么男人?！币妼Ψ讲焕恚灸蠗骷绷?，腦子一熱，“你不就想惡心我嗎？行啊，談就談，誰慫誰是孫子。”

    郁寧頓腳返回，抽走季南楓手里厚厚的情書，再次離開。

    “你干嘛？那是別人對我滿滿的愛?！?br/>
    “行使男朋友的監(jiān)督權(quán)?！庇魧幈硨χ瘟嘶涡欧?，“以后這類東西按時上交?！?br/>
    “你沒過生日，咱倆還沒搞呢！”

    “那就行使未來男朋友的監(jiān)督權(quán)?！?br/>
    季南楓：“……”

    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我是不是被他賴上了？

    季南楓：“你去哪？家在這邊?！?br/>
    “去吃面?！庇魧幫Ｏ拢瑨吡搜奂灸蠗髂_邊的煙頭，“把它撿起來，還有，以后別再讓我看到你抽煙?！?br/>
    季南楓：“……”

    還指揮到我頭上了？

    真拿自己當(dāng)爺了？

    郁寧看著站在幾米外，怒氣未消的人，“快點跟上，餓死了?！?br/>
    正前方的郁寧，拿著厚厚一摞情書，站在路燈下。夜色藏不住他發(fā)白的臉和瘦弱的身軀。風(fēng)一吹，衣擺飄動，鼻尖發(fā)紅。

    季南楓扯了扯嘴角。

    算了，大老爺們不能欺負病人。

    等他治好了，再慢慢收拾他。

    “來了！”季南楓把煙頭丟進垃圾桶，拽開外套拉鏈，跟了上去。

    *

    入秋的節(jié)氣，早晚溫差大，郁寧出來的急，只穿了件單薄的T恤衫，他體質(zhì)本就偏弱，比同齡人更怕冷。

    噴嚏打出來前，肩膀已被溫暖覆蓋。

    季南楓硬巴巴的聲音在頭頂，“就你這破體質(zhì)，晚上還敢穿半袖出門，耍什么帥呢？不怕感冒?。俊?br/>
    “怕?！庇魧幨站o衣領(lǐng)，手揣進兜里，溫暖瞬間襲來。

    季南楓：“……”

    他怎么不罵我？

    魔怔了吧。

    季南楓有點心虛，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就是太熱了才給你穿的，你洗干凈了再還我?！?br/>
    只要想到季南楓為他流淚的畫面，郁寧的火就能消失不見。

    郁寧：“嗯，知道了。”

    季南楓更心虛了，他加快步伐，“趕緊的，餓死了。”

    *

    兩個人走進小區(qū)門口的一家小店，這是中學(xué)時期，他們常去的面館。大學(xué)后分道揚鑣，郁寧再沒來過這里。

    郁寧喜歡吃番茄雞蛋鹵面，季南楓愛點牛肉面。

    一份牛肉面有四塊肉，那個時候，季南楓邊嘲笑他瘦成骨頭，邊把碗里的三塊肉夾給他。

    兩碗面上桌，香噴噴的味道刺激著兒時的記憶，郁寧迫不及待抽筷子，卻被季南楓連筷子帶碗奪了過去。

    郁寧：“我餓死了，吃完了再鬧?！?br/>
    “別再做狗屁康復(fù)治療了，人都傻了。”季南楓低頭幫他挑揀面里的蔥絲和姜條。

    不是對方提醒，郁寧都要忘了。

    以前的他事多又矯情，蔥姜蒜香菜通通不吃，爺爺奶奶為了改他的壞習(xí)慣，會專門往他的碗里多加這些調(diào)料。

    但他性子倔，不肯妥協(xié)。

    當(dāng)年，季南楓打著不讓小瘦子餓死的旗號，會默默幫他把姜蒜挑揀出來。

    再后來，他們生活在不同城市，外加生活瑣事磨圓了任性，這些習(xí)慣郁寧早就改了。

    季南楓挑干凈面碗，夾了三塊肉進去，“瞧你那個小細胳膊，趕緊多吃點，省得你到處告狀，說我欺負你?！?br/>
    季南楓把湯盛出來，“我媽非讓我?guī)Ыo你的，給個面子，要不交不了差，皇后娘娘罵死我。”

    “嗯?！庇魧幍皖^喝了半碗湯，把肉塞進嘴里，又大口吃面。

    見郁寧沒反應(yīng)，季南楓有點慌。

    不該啊，他怎么不懟我？

    不會又搞陰謀吧？

    是扔了我的球鞋還是拿球衣擦馬桶？

    季南楓后背傳來陣陰風(fēng)，他端起可樂，“你干嘛不說話？”

    “我吃飽了?！庇魧幏畔驴曜印?br/>
    郁寧飯量不大，面只吃了一半，但肉消滅了精光。

    “那傻狗的飯碗都比你干凈?！奔灸蠗鞫俗哂魧幍耐?，幫他解決掉剩余的面，“鋤禾日當(dāng)午白學(xué)了？”

    習(xí)慣成自然，也許是這種相處方式根深蒂固，才讓郁寧覺得，季南楓那些年的守護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

    郁寧再次回憶起死后景象，特別是季南楓躺在病床前，看著他的照片，重復(fù)他名字的畫面，滿滿的思念和喜歡。

    既然這么需要他，早干嘛去了。

    夢里的季南楓傷心欲絕，可現(xiàn)實的他還在美滋滋吃面。

    嘴邊的話憋了太久，郁寧再也忍不住，“季南楓，你是白癡嗎？”

    季南楓放下筷子，瞪他，“你他媽說什么？”

    對視的瞬間，郁寧有些失神。

    季南楓穿淺色運動衫，中等膚色，肩膀?qū)捦?，眉眼深邃?br/>
    讀書時期的他，頂著副很酷卻又中二的臉。大部分時候很帥，偶爾會欠打，但比他蹲在自己墓碑前哭泣時好看多了。

    郁寧目光下移，落在季南楓嘴邊，他舔了舔上唇，還能回憶起血腥味和觸碰后的柔軟。

    “郁寧，你想什么呢！”季南楓在他眼前晃晃，“別裝傻，想打架是不是？”

    郁寧的感慨季南楓不懂，眼前的少年氣勢洶洶，還等著和他吵架。

    郁寧想到前世相親前，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塞給他的那本《廣交朋友好人緣》。

    爺爺拍拍他的手，語重心長，“好孩子，多個朋友多條路，咱說話別總那么倔?！?br/>
    時間緊急，郁寧只看了扉頁的一段話。

    「交朋友，就要剖開自己以心換心，不要總把自己藏起來，真誠和微笑永遠是必殺技?！?br/>
    郁寧深吸一口氣，真誠，微笑，必殺技。之后，他剖開自己，認真說：“季南楓，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