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畏你神力?”
蚩尤哈哈大笑,臉色卻有些僵硬,“你既已猜出我的身份,那也不再瞞你!不錯,我蚩尤稱霸中原的時候,你恐怕還是這宇宙中的星之塵埃!”
璟華依舊淡漠地注視著他,“千載日月,萬古洪荒,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
當(dāng)年的星之塵埃今日能身負(fù)神力。
而你,當(dāng)年叱咤風(fēng)云的武戰(zhàn)神,卻也淪落到需要畏首畏尾,陰謀算計。”
“我陰謀算計?呵呵!我陰謀算計!”蚩尤不怒反笑道:“我當(dāng)年便是因為不夠陰謀算計,這才兵敗涿鹿,讓軒轅得了這個便宜!
你可知他曾敗于我多少次么?九戰(zhàn)九敗??!哈哈哈,他次次討?zhàn)堈f絕不再犯,我回回仁慈放他一馬!
可是,最后呢……最后他妖言騙了那條胤龍前來相助,竟一勝定局,斬了我的人頭,從此坐擁天下!”
蚩尤說起往事,哈哈大笑,卻是滿目凄愴。
那個埋藏于歲月盡頭的故事流傳至今,早已經(jīng)滿覆塵土,面目全非。如今的孩子們隔著厚厚的史書讀到,只是流連于那一個個有趣的傳說,卻忘了血的原本顏色與死亡真實的樣子。
眼前的這條胤龍小子,也是同樣的吧。他能有多大,也就兩千多歲,如果自己活到現(xiàn)在,他連自己百分之一的年歲都不到。
他蔑視地望著璟華,并不指望那個毛頭小子能理解自己。在他看來,兩人的差距就如天塹鴻溝,無法對等。
那個年輕的胤龍就站在那里,蒼白而冷漠,白色的衣衫鼓脹,仿佛隨時都會被昆侖墟的罡風(fēng)吹走。
而他的眼神卻堅定沉著,雙眸如寒之深潭,如璀璨星光。這又讓蚩尤有剎那間的錯覺,仿佛回到了涿鹿的戰(zhàn)場,看到了那個英勇而仁慈的胤龍。
“人的言行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會暴露他們的內(nèi)心,有時候欲蓋彌彰,有時候矯枉過正。這就是人性?!?br/>
璟華看了眼蚩尤,繼續(xù)波瀾不驚道:“你恨黃帝恨了億萬年,所以即便化身夸父,也還是避免不了對他的嫉憤。
你以天煞劫為餌,想讓我覺得,遭逢大難是因為我違背了先祖契約在先,你覺得以我的性格,一定會背上弒父的枷鎖,甚至覺得黃帝尋仇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但其實,根本就沒有什么天煞劫。黃帝早在億萬年前就身歸混沌,又可能復(fù)活?”
蚩尤冷冷道:“我倒是低估了你小子的頭腦?!?br/>
璟華道:“負(fù)氣輕敵乃兵之大忌,你是上古兵主,為何連這點都忘了?你越是想令我認(rèn)為你是黃帝復(fù)生,那真相就應(yīng)該背道而馳?!?br/>
“你如何猜到我真實身份?”
“很簡單。上古諸神齊歸混沌,獨缺蚩尤。只因涿鹿之后,你便被黃帝所殺,這些年應(yīng)該是神魄飄于四海,未得歸攏。也正因如此,你急著需要一個肉身,能承載你的神魄與從我這里不斷竊取的靈力?!?br/>
“不錯!你這小子有如此頭腦,配得上與我一戰(zhàn)!”蚩尤冷然道:“只可惜你身邊幾人都太過魯莽,呵呵,我本想再取你幾日靈力,可惜你大哥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了秋歲寒,逼我神魄歸位,不得不提早行動!”
璟華道:“你不斷暗示秋歲寒便是黃帝復(fù)生后的肉身,我大哥顧惜我,自是不惜一切也要保我周全。不曾想,這正是你設(shè)下的局!”
他望著蚩尤,眸光冰寒,一字字道:“秋歲寒必須死在我胤龍皇族的手里,才能真正脫胎換骨,承載你蚩尤的神魄!否則光是從我這里竊取的靈力,就足夠讓他爆裂而亡!”
“還有一點你沒說,你忘了那九萬凡人!”
蚩尤頗有得色道:“我花了七年時間,傾盡萬江之水,終于將那九萬凡人的身體進(jìn)行改造。你只知他們會噴吐戾氣,卻不知他們也能盡數(shù)吸收你的靈力。
你每日用來化解戾氣的那些靈力,其實最終都進(jìn)了他們的氣海。只等我神魄歸位,連同那些靈力便可一起為我所用?!?br/>
璟華輕描淡寫,道:“這只會讓我覺得,堂堂上古戰(zhàn)神,既無形體,又無靈力。寄居于一個凡人的身上,連身上的法力都是偷了我的?!?br/>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清喝道:“你又有何資格在這里與我一戰(zhàn)!”
話音未落,攬月劍已赫然而出!
蚩尤早料到他于此刻出招,立時化為三頭六臂,各持刀、斧、戈從容抵擋,邊戰(zhàn)邊冷笑道:“我不過偷了你些靈力!你們姓軒轅的卻偷了我的天下!千秋萬代,據(jù)為己有!”
他咬牙道:“若不是黃帝那小人一刀砍下我的頭顱,我又如何會神魄縹緲,凄慘至今!你先祖為虎作倀,今日我就再斬下你的胤龍翼!結(jié)束這軒轅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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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沫以前總說,認(rèn)識璟華太晚,以致錯過了許多精彩紛呈的時光。
璟華卻說,認(rèn)識阿沫之前,他并沒有什么精彩,即便錯過也沒什么可惜。
比如十年前他封印夸父的那一戰(zhàn),阿沫就纏著青瀾偷偷講過數(shù)遍,神之以往。
而現(xiàn)在這一場曠古絕今的大戰(zhàn),阿沫總算沒有錯過。
而只有當(dāng)親眼目睹,才能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一件極其令人后悔的事情。
因為太真實,太慘烈。
他們就在自己的眼前。
蚩尤已化身三頭六臂,各執(zhí)刀、斧、戈迎敵!身形變化莫測,不死不休!
攬月劍每抵擋一下,就有一聲凄愴龍吟!
那是令阿沫安慰的聲響。
因為如果沒有聲音,意味著那一刀已砍在了璟華的身上,血染白袍!
一刀橫空出世!
一斧大破乾坤!
一戈踏碎虛空!
蚩尤與傳說中的一樣,銅頭鐵額,刀槍不入。
舉世無雙的攬月砍在他身上,就像用鈍刀去砍一個無比堅硬的木雕,毫無反應(yīng)。
而璟華身上的白袍卻顏色漸深。
阿沫手足冰涼。她極想沖上去幫忙,又唯恐令他分心,反添敗相。
好在那些傷口并不深,璟華出招的動作沒有絲毫受滯,甚至一招更快過一招,將他的快劍發(fā)揮極致!
那個心脈封閉術(shù)果然很好。他現(xiàn)在對著蚩尤的這張臉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感覺。
他甚至對眼前這個要他命的人,也沒有絲毫恨意,只是按部就班地進(jìn)攻!防守!一招一式冷靜到極點,又理智到可怕!
他在思忖,到底還需多久,就能找到蚩尤的破綻,一舉拿下!
因為他并沒有太多時間。
近日靈力急劇消耗,三分已去其二,而這流逝的靈力正是給了眼前這個死敵!
一盈一虧,勝負(fù)立現(xiàn)。
“絕塵殺”!“驚天破”!“三生滅”!“千軍歿”!
每一招都已使過一遍,雖令蚩尤重創(chuàng),但卻不足以致命。如今他仍虎目圓睜,手中兵刃舞得水潑不進(jìn)!
而自己,靈力已呈枯竭之相!不過咬牙勉力支撐,莫說將四絕殺再來一遍,便是要抵擋蚩尤三頭六臂的重重圍攻,也已艱難。
乍聞一聲嬌叱輕響!
昆侖腳下,躥出一條白色小龍!身姿輕盈,蜿蜒靈動!
阿沫人形嬌小,但化真身后畢竟長了數(shù)倍,首尾相接,將蚩尤的三頭六臂徹底圍了起來!
蚩尤輕諷:“小蒼龍,我舍不得殺你!你且乖乖一旁呆著,待我殺了這胤龍小子,一樣給你當(dāng)天后!”
阿沫又羞又惱,以尾做鞭便朝蚩尤狠狠掃去!
蚩尤哈哈大笑,像逗靈寵般輕輕拂去,甚至怕弄傷了她,還特地調(diào)轉(zhuǎn)了刀背出擊。
阿沫往后一退,偷偷去瞧璟華臉色。
她不在乎別人的污言穢語,但她希望他能在乎。
清俊如雪的容顏上沒有表情。
蚩尤那句話*裸的侮慢,卻沒能給他帶來任何情緒上的反應(yīng)。
阿沫心灰意冷。
她自銀河邊被大哥救起,又偷偷跑了出來,八百里加急飛奔到他身邊。
可現(xiàn)在,看著他冷漠的面孔,她不明白自己這樣一再的堅持還有什么意義?也不明白自己這一廂情愿的生死相隨還有什么意義?
戰(zhàn)場上千鈞一發(fā),又豈容片刻分神!
她這恍神的一瞬間,前爪上便重重挨了一記,削掉了半個指甲!
璟華仗劍攔下蚩尤的反戈一攻,飛起一腳將蚩尤遠(yuǎn)遠(yuǎn)踢開,同時輕喝道:“沫沫,退下!”
阿沫自嘲地望著他,咬牙不吭。
璟華眉頭緊鎖,說話間已連續(xù)快攻了三十六劍,大聲道:“我命你退下!你在這里,只有讓我分心!”
他的語氣已甚不耐煩,慘白額頭青筋暴起,似極度不悅!
但阿沫卻從他看似的雷霆怒意中,聽到他凌亂的喘息聲,見到額頭上細(xì)細(xì)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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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刀!一手斧!一手戈!
阿沫全力游走在蚩尤的三頭六臂間,蜿蜒婀娜的身姿宛似舞蹈,忽欺身而上,極盡挑釁,忽又堪堪后退,引其自相攻擊。
蚩尤初時還耐心相讓,幾次刀斧互攻后,便勃然而怒,放棄了與璟華的糾纏,專攻那條白龍!
這便正中阿沫下懷。
璟華靈力不濟(jì),雖仍快劍強(qiáng)攻眼花繚亂,但其速度與初時相比,已慢下來許多,許多招式起勢磅礴,卻后繼無力,使到一半便被迫變招,遺留大片空門!
阿沫便是要惹怒蚩尤,為璟華解圍!令他有時間蓄力,遂一擊而中!
“沫沫,我說了叫你退下!”璟華低沉著嗓音,又吼了一次。
蚩尤一聲冷笑,巨斧當(dāng)胸,向阿沫七寸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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